第二天清晨,江循是被一陣濃煙嗆醒的。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發現自己的單人公寓已經麵目全非。
琉璃霸占了唯一一張還算幹淨的扶手椅,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他那台老舊的電視。螢幕上沒有播放任何節目,隻有一團扭曲的、像是宇宙星雲圖和雪花點混合在一起的光影,看得人頭暈眼花。
而災難的源頭在廚房。
“Xun哥!大神!你醒了!”趙昊頂著一頭被電過的爆炸發型,端著一盤黑乎乎的不明物體衝了出來,“我根據網上古法食譜,為你精心炮製的‘高能碳基營養塊’!補充腦力,通宵不累!”
江循看著那盤還在冒著可疑氣泡的黑色物質,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的避風港,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異常現象臨時收容所”。
“你的住所能量場穩定,波動極低。”琉璃頭也不回,聲音清冷,“在重新定位我的母世界坐標之前,這裏是最佳的潛伏點。”
潛伏點?
江循捏了捏眉心,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一個自稱高維兵器的暴力蘿莉,一個把他奉為神明、動手能力約等於零的狂熱粉絲。
再加上一張五萬信用點的負債卡。
這日子,沒法過了。
江循果斷換上衣服,逃離了公寓。他需要冷靜,更需要情報。
市立圖書館,舊紙張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讓他混亂的大腦稍稍平複。
他在公共終端上搜尋了半天,關鍵詞從“回收站”到“非標準能量體”,再到“城市清道夫”,結果都是一片空白。這些資訊被隱藏得很好,普通人根本無從知曉。
就在他一籌莫展時,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不帶惡意,卻揮之不去,像一根羽毛在後頸上輕輕掃動。
江循假裝伸懶腰,用眼角的餘光向斜後方瞥去。
角落的書架旁,站著一個青年。
那人很高,很瘦,穿著幹淨的白襯衫,長相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被星探遞名片的英俊。但他整個人都縮著,肩膀微微內扣,眼神躲閃,透著一股與外貌極不相符的侷促不安。
他手裏拿著一本書,卻根本沒在看,視線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向江循這邊。
一旦江循的目光掃過去,他又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立刻低下頭,假裝專心研究書頁。
有點意思。
江循心中一動,【BUG觀測】悄然發動。
反饋回來的資訊讓他愣住了。
【目標:人類,普通。】
【威脅等級:無。】
一個純粹的普通人?那他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我?
江循不是個喜歡被動等待的人。他合上終端,站起身,徑直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看到江循過來,那青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一片慘白。他慌亂地將書塞回書架,轉身就想跑。
江循剛想開口喊住他,異變陡生。
青年跑過一個正在全息通話的男人身邊,那男人聲音洪亮,充滿了激情:“先生您好!我跟您說,我們這款‘永恒生命’理財產品,絕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投入一萬,十年後回報百萬!穩賺不賠!現在簽約還送豪華太空遊!”
“呃……”
青年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擊中了腦袋,他踉蹌一步,猛地捂住雙耳,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神情,整個人蜷縮著蹲了下去。
“謊言……好吵……”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資訊……全是噪音……假的……”
江循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著痛苦的青年,又看了看那個還在口若懸河的推銷員,腦中一道電光閃過。
謊言?噪音?
他瞬間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在“看”他,而是在“聽”他。
昨晚,自己為了引導那頭資料怪物,通過整個街區的廣播係統,發出的是最純粹、最直接、基於事實和資料的指令。不帶任何情緒,不含任何欺騙和誇張。
那種純淨的“資訊”,在這個充斥著謊言、誇大、虛假宣傳的城市裏,對於擁有特殊能力的他來說,恐怕就像沙漠中的甘泉,噪音中的天籟。
所以他才會被吸引過來。
江循走上前,在青年身邊蹲下。
青年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哀求。
江循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圍推銷員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在這個小小的角落,似乎形成了一片奇異的安靜區域。
過了許久,青年的呼吸漸漸平複下來。他看著江循,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用一種微弱但異常清晰的聲音開口。
“你……”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說出的,是什麽驚天的秘密。
“你身上,有‘α-7’的痕跡。”
江循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什麽東西?
青年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後半句話,那聲音裏帶著一種讓江循脊背發涼的驚恐。
“它是一個巨大的‘真實’。”
“但它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