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個巨大的‘真實’。”
“但它在說謊。”
莫辰的話像兩根冰冷的探針,精準地刺入江循的神經中樞。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悚然感。一個被判定為“真實”的東西,卻在“說謊”,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一個邏輯層麵的BUG。
α-7……
江循在腦海裏反複咀嚼這個陌生的代號,心髒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他剛想追問,莫辰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向後一軟,靠在了書架上,眼神渙散,大口喘著氣。剛才那幾句話,對他而言似乎是極大的負擔。
江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現在不是逼問的時候。
他剛走出圖書館大門,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門口的石階旁,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灰色運動褲,腳踩布鞋的大爺正在壓腿,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
是王大爺。
脫下了那身厚重的動力甲,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晨練大爺,隻是眼神依舊銳利。
“小同誌。”王大爺收回腿,直起身子,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了過來。
江循接過來,入手微沉。
“看看。”
江循抽出裏麵的檔案。第一頁就是那個被拖入牆中女孩的照片,下麵是事件報告。
報告寫得極其公式化:目標已被尋回,生命體征平穩,相關記憶已進行“覆蓋式修正”,並植入“因老舊線路煤氣泄漏導致輕微中毒,產生幻覺”的錨定記憶。社會關係網已完成梳理,未造成現實結構擾動。
處理得幹幹淨淨。
江循合上檔案,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你處理‘溢位物’的手段很新穎,效率很高。”王大爺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是褒是貶,“上麵對你很感興趣,給你的行為定了個名——無害化引導回收。”
“上麵是?”江循問出了關鍵問題。
王大爺看著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中華人民共和國異常現象管理與國土戰略防禦局,簡稱,人防局。我們的職責是維護現實穩定,管理緩衝區,清理像你昨晚遇到的那種‘垃圾’。”
來了。江循心想,接下來就該是“組織上希望你加入我們”的經典橋段了。
然而,王大爺接下來的話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但你別多想。”王大爺的眼神變得嚴肅,“我今天來,不是為了給你發獎章,是警告。”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你是‘野路子’,你的能力模型,我們的資料庫裏沒有。不穩定,不可控,牽扯的因果也極其複雜。上麵對你的評估結果出來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進行任何主動幹預。”
王大爺盯著江循的眼睛。
“這次是口頭讚許,下次可能就是收容通知書。懂了嗎,小同誌?”
“收容”兩個字,他說得又輕又重。
江循的後背冒出一層薄汗。這比直接招安帶來的壓力大多了。
王大爺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從另一個口袋裏摸出一部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商標的手機,塞到江循手裏。手機冰冷而沉重,質感非同一般。
“非必要,不聯係。”王大爺交代道,“但如果你觀測到超出‘模型替換’等級的BUG,必須用它第一時間上報。這是你的責任。”
江循握緊了手機。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單純的野生BUG觀測者。他成了一個被官方記錄在案,戴著緊箍咒的編外情報員。
“行了,話帶到了。”王大爺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朝圖書館裏看了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落在了莫辰身上。
“管好你身邊的‘同伴’。”他意有所指,“不管是那個‘戰爭兵器’,還是這個‘真言者’,他們在本世界的‘相容性’很差,很容易引發不可控的現實扭曲。別給我們的工作增加難度。”
說完,王大爺擺擺手,匯入了晨練的人流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江循回到自己的小公寓,迎接他的是一片狼藉。
趙昊和琉璃,一個拿著掃帚,一個拿著拖把,正以電視遙控器為中心,進行著某種神聖的決鬥。
“憑什麽你看那個全是雪花點的破玩意兒!我要看《機甲戰神》重播!”
“此乃坐標信標,用於定位母世界,重要等級S。你的娛樂需求,等級D,駁回。”
“我不管!這是Xun哥的家!我纔是二把手!”
“戰力評估,你為戰五渣。威脅度,零。駁回。”
江循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再看看手裏那部代表著官方監視和沉重責任的黑色手機,腦子裏又回響起莫辰那句“它在說謊”。
一個巨大的謎團。
一個來自官方的警告。
一窩需要他養活的“異常現象”。
還有一張五萬信用點的負債單。
江循感覺自己的牙根又開始疼了。
這日子,好像越來越有判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