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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江循的指尖在回車鍵上重重敲下。
“指令已傳送！”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華麗的光影特效。
一種極低頻率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從腳下的地麵深處傳來，順著所有人的脊椎一路攀升，直衝天靈蓋。街道兩旁的霓虹燈箱、公共廣播喇叭、甚至埋在地下的光纖電纜，在這一刻，彷彿都變成了同一個巨大音叉的延伸。
整個街區，化作了一個無形的共振腔。
王大爺力場中那團瘋狂撞擊的黑色流質怪物，動作猛地一滯。
它拋棄了近在咫尺的能量力場，也無視了不遠處散發著誘人氣息的琉璃。那團蠕動的陰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百八十度轉向，死死“盯”住了那家招牌閃爍不定的店鋪。
“賽博格義體……維修……”
“轟！”
怪物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挾裹著吞噬來的海量資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那個小小的門臉狂衝而去。
“吱呀——”
店鋪那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金屬門，竟自己向內滑開。
門內，不是想象中的修理鋪，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怪物沒有絲毫猶豫，一頭紮了進去。
就在它完全沒入門內的刹那，一抹刺眼的純淨藍光從門縫中爆閃而出，亮如白晝，卻又轉瞬即逝。
“啪嗒。”
門，關上了。
世界，清淨了。
街道恢複了死寂，隻有幾盞被剛才的能量波動震碎的路燈，還在滋滋地冒著電火花。店鋪的招牌不再閃爍，穩定地亮著“賽博格義體維修”幾個字，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王大爺僵在原地，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臂鎧上的探測器。
螢幕上，那條代表著怪物能量反應的、一度衝破天際的紅色曲線，憑空消失了。
不是減弱，不是衰退，就是字麵意義上的，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緩緩抬起頭，頭盔上的紅色目鏡掃過那家店，最後，落在了那個還保持著敲擊鍵盤姿勢的年輕人身上。他的係統無法分析，他的經驗無法理解。這種處理方式，超出了“清道夫”行動手冊裏的所有預案。
“吱呀——”
店鋪的門，又開了。
一個男人叼著半截劣質香煙，從裏麵走了出來。他身上穿著一件油膩的工裝背心，露出兩條粗壯得不成比例的金屬義肢手臂，每走一步，腳下沉重的金屬義腿都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圈都帶著一股機油味，然後用一種看垃圾的嫌棄眼神，掃過江循一行人。
“下次引渡‘非標準能量體’，記得走預約流程。”
男人的聲音沙啞又疲憊，充滿了通宵加班後對整個世界的怨氣。
“這次的能量雜質太多，提純很麻煩，處理費用從你們的信用點裏扣。”
他話音剛落，隨手從口袋裏摸出一張薄薄的金屬卡片，屈指一彈，卡片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穩穩落在江循手裏。
江循低頭一看，卡片上浮現出一行冰冷的數字：-50000。
我靠，還背上債了？
沒等江循從負債的震驚中回過神，店主的目光又轉向了琉璃，眉頭皺得更緊了。
“還有你，‘高維戰爭兵器’的能量特征收斂一點，別開著‘效能模式’到處亂逛。我這邊的感測器差點被你晃過載，燒了你賠？”
琉璃聞言，難得地撇了撇嘴，沒吭聲。
一旁的王大爺，卻在看到店主後，猛地收起了力場發生器，挺直了身軀，對著那個邋遢的男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7號回收站站長！”
被稱作站長的男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行了行了，趕緊帶你的人清場，別在這兒妨礙我做生意。”
“是！”
王大爺幹脆利落地應了一聲，啟動動力甲轉身就走。離開前，他那閃爍的紅色目鏡深深地看了江循一眼，那眼神複雜至極，有驚疑，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忌憚。
隨著動力甲沉重的腳步聲遠去，現場隻剩下風中淩亂的三人組。
趙昊的世界觀顯然已經碎成了二維碼，他張著嘴，看看店，又看看江循，喃喃自語：“這……這不是打副本啊……這是……跨服交易？”
江循捏著手裏的負債卡，冰涼的觸感讓他無比清醒。
他看了看旁邊一臉“我不管，反正我沒錢”表情的琉璃，又看了看正用看神一樣的眼神崇拜地望著自己的趙昊。
江循長長地歎了口氣。
麻煩非但沒有解決。
它隻是從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BUG，變成了一個五萬信用點的負債，和一個賴著不走的高維兵器。
這麻煩，具體得讓他有點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