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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個女人一台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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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一紙遺書,是趙小曼留給米蘭和劉岸青的。她用死亡來懲罰兩個人的良心。

青和蘭: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是我真的善良不起來。你們想讓一個吸食嗎啡的人說正常的人話嗎?那你們真是癡人說夢了。想起7年前我們在美院初見,那個畫麵曾經是美的,但是它太遙遠了。我恨,仇恨已經占滿了我的整個生命,沒有出路了,我走了,我走的時候都帶著恨。我恨你們明明相愛卻讓我也跟著摻和進來,恨你們的不虔誠也毀掉了我的一生。如果真的有鬼魂一說,那我真的想做了鬼都不放過你們。

所有人望著這短短的遺書不說話。醫院裏不停地發通告,滿世界地問米蘭和劉岸青現在人在哪裏。趙天意也是等著要找這對“狗男女”秋後算賬,聲稱是他們害死了自己的寶貝女兒。

“他們現在在哪裏?廣美,你跟小曼關係最好,你可要主持公道啊!”

廣美無語。雖然她現在也有點討厭米蘭,但是像這樣顛倒黑白把屎盆子亂往米蘭頭上扣,她還是有些不太舒服。因為他們三個的事情別人不知道,廣美和MARRY是心知肚明的。但是現在問題是她和MARRY都不主動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所以就由著這些媒體來猜測了。

所有的媒體輿論一出來,ROSE黑的訂單就更少了,本來打算明年年底上市的計劃也飛了,能利潤追平就謝天謝地了。萬國梁非常著急的是米蘭的手機連續幾天都沒有訊號,他現在快頂不住了。這個月的訂單又縮水了一半,公司已經開始負盈利。

萬國梁在辦公室正苦惱,單從公司的資料上看白LILI那個公司也沒有什麽漏洞,他琢磨不明白這個幕後的指使者到底是個什麽人。徐敏看總經理辦公室開著燈,就過來找他聊天。

“怎麽還不回去?”

“最近這些天睡不著。我找不到問題是出在了哪裏?徐敏,你告訴我,最近我們公司的問題為什麽都積攢到一起了。同行莫名其妙就蹦出了個白LILI,誰的單都不搶,就搶我們ROSE黑的。米總又義無反顧地去救贖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趙小曼這個女人死了,又被媒體炒作成了一鍋粥,等米總回來怕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本來是想這個月查出內幕追加訂單,可是現在的媒體負麵新聞使得我們的穩固顧客也都紛紛違約終止合同。難道註定了我們的ROSE黑就是一個曇花一現的品牌嗎?”

萬國梁對ROSE黑傾注了他的半生心血,他輸也要輸得明白,就這樣子他不甘心。徐敏看著萬國梁傷心的樣子,她的心也痛了。曾經她是多麽喜歡這個白白淨淨但是骨子裏又很爺們兒的大男孩,但是他的眼裏隻有米蘭,就算是米蘭看不到他,他也是願意等她,這讓徐敏的自尊心很受傷害。她需要錢,她需要自己擁有米蘭那樣的財富。她想,也許隻有錢才能帶給她真正意義上的安全感。

“如果我們自己做個品牌,你不覺得更好嗎?”

萬國梁抬起頭來像是狼一樣惡狠狠地看著徐敏,他用手掐著徐敏的下巴。

他說:“告訴我,是不是你幹的?你剛才說什麽?”

徐敏才意識到她好像說錯話了,萬國梁太用力,她的臉被憋得通紅,嘴說不出話來。

“說,是不是你?”萬國梁的臉也憋成了茄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是怎麽了?”徐敏掙紮著離開了。

萬國梁把拳頭砸在桌子上。

“我這是怎麽了?怎麽感覺像是狗急了跳牆一樣。”他想去看看心理醫生,總覺得自己最近像是病了一樣。

“米蘭,你快回來吧,我快撐不住了。”他在心裏呐喊。

徐敏沒有回家,她去了趙子民那裏,她太害怕了,剛才自己怎麽會說了句那麽混賬的話,現在萬國梁已經對自己起疑心了。她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辦,她隻能去找趙子民。

“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我該怎麽辦?我不想幹了,求你別告訴他們是我出賣了ROSE黑,香港的白LILI我也不要了,你們再去找別人幹吧。”

“現在想退出已經晚了,我們大家都為你做了太多了。”

趙子民喝了口威士忌加蘇打水繼續說:“你現在才26歲,就能成為一個資產上億的公司的CEO,不付出點代價,你怎麽鎮服你的那些員工呢?”

想到夢想,徐敏又終止了哭泣,她又開始精神抖擻起來:“主編,我不怕了,我會小心行事的。”

“這就對了嘛,要記住,你就是未來的米蘭,所以你要比她還優秀纔不枉我們師徒一場,明白嗎?”

“現在香港公司鋪墊得怎麽樣了?米總若是回來,也許她能很快就發現問題的漏洞。我想現在就辭職去香港。”

“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他們發現你了,你就死不承認。他們無憑無據,拿你沒有辦法,他們現在隻是推測。再等一下,你要等到ROSE黑宣告破產了,你是走投無路了纔去了白LILI的,你明白嗎?”趙子民邊抽著雪茄邊跟徐敏說。

他的心裏在嘲笑:“這個丫頭還是像剛畢業的時候那樣死心眼。”

“先回去吧,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和你母親去香港生活了。”

徐敏走了,她的心裏像是安上了一個炸藥包,她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炸得血肉模糊,而導火線在趙子民那裏。她此刻就是一條菜板上被任人宰割的魚,隻能聽天由命了。

趙子民跟徐敏見麵後,去了MARRY家,廣美在。

MARRY跟廣美說:“米蘭就快完蛋了。”剛說完,趙子民摁了門鈴。

“現在趙小曼的事情北京城裏麵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相信了是米蘭逼死了趙小曼。真是天時地利人和,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趙子民走了,廣美有些怕。

“我們一定要這樣做嗎?米蘭平時對我們這麽好,我們這樣對她會遭報應的。”廣美對MARRY說。

“別人是自己的地獄。米蘭隻對她自己好。我們都是她的工具,你難道還不清醒嗎?從小她就學習好,她總懂得怎麽利用大家,她憑什麽啊?就因為她是個又聰明又漂亮的女人嗎?”

MARRY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那麽大的火氣,好像跟米蘭認識的這10年來的仇恨已經讓她失去理智了,米蘭若是現在在她麵前,她持刀殺了她的可能都有。

“我們沒有退路了,廣美。你想想她現在是和元野在一起,跟你每天都在等的那個男人在一起,你清醒點吧。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在圍著她一個人轉,美貌、才華、財富、愛情、友誼。憑什麽?她憑什麽這麽完美?”

一聽到元野的名字,廣美的火氣又上來了。

“那接下來我們怎麽做?”

“趙子民已經將眼線插入敵方根據地的司令部,很快他們的ROSE黑內部將會分崩離析,並且現在他們的運營市場已經被同行吞並。掌舵的米蘭這個時候又不能回京,小曼的死又給她抹上了光輝的一筆,這次她死定了。”

“MARRY,你有這麽恨她嗎?米蘭對你像是親姐妹一樣,她那麽有要求的一個人,但是對你卻從來都是很包容。我們就是給她點顏色看看就好了,沒有必要把她往絕路上逼吧,畢竟我們是在一起這麽多年的好姐妹啊。這樣做,我真的心裏不安。”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廣美,你最好清醒一點。當初是誰半夜三更哭哭啼啼地非要從順義到我這裏來訴苦的?是誰有一肚子的火氣又不知道找誰說的?這都是她,是因為她太優秀了,我們的生活才這麽壓抑的。對敵人的同情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你怎麽可以在最關鍵的時候同情起敵人來。我們要對敵人冬天般的嚴寒,我們才會迎來自己溫暖的春天!”

MARRY的話總能讓別人醍醐灌頂,讓自己茅塞頓開。

廣美忽然想起了那年她們四個和劉岸青一起去海澱的鳳凰嶺,那個老道士對她們說的話。她是那種心太軟的人,關鍵時候也下不了狠刀子,最後有刀刃的那麵總是又翻過來朝向了自己,像是回飛鏢。而MARRY是個心狠手辣的人,MARRY的狠讓她有一絲害怕。

廣美問MARRY:“現在在米蘭公司內部的奸細是誰,是不是萬國梁?”

MARRY說:“不是,他是個死心塌地的人,隻有女人才會為了情、為了錢而左搖右擺的。”

這句話聽著刺耳不知道是在罵誰。

“那是徐敏?”廣美在明知故問。

“嗯。這個女人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遇上了我們這群瘋子。你知道她是怎麽答應趙子民提供ROSE黑機密的嗎?她在ROSE黑是企劃總監,米蘭和萬國梁他們做任何事情她都清楚,公司的運營發展規劃都在她的手裏。米蘭千算萬算,沒有想到自己會毀在一個小丫頭片子手裏。等ROSE黑垮掉的時候,她就是香港白LILI的CEO了,想不到看起來相貌平平的一個丫頭片子,居然還是個‘無間道’。”

“白LILI?怎麽名字跟ROSE黑這麽像?”

“嗯,這個名字是趙子民起的。等米蘭的ROSE黑宣告破產的時候,香港ROSE黑就真正的成立了,那時候會脫殼為LILI白。除非……”

“除非米蘭會跪下求趙子民,求那條齜牙咧嘴的狗。但是你覺得米蘭那種清高的主兒,她會嗎?真是倆瘋子!”MARRY吸了一口法國煙,優雅地吐了個煙圈。最近,她總吸法國煙。

“趙子民為什麽恨米蘭?”

“真是個單純善良的姑娘。得不到的就想毀滅,這種男人你見過嗎?但是等真正得到了也不會珍惜,這就是他們這種男人的劣根性。”

“白姐人那麽完美,他怎麽就不知足呢?”

“完美?根本就沒有完美一說。完美永遠存在於想象之中。當趙子民在民族歌舞團日夜等白姐的時候,白姐是完美的。現在,白玉瓊她就算是脫得一絲不掛,估計都不能夠讓趙子民多看一眼。這就是可怕的婚姻墳墓。”

“你說我們這樣做會後悔嗎?”

“我自己選擇的事情從來都不會後悔。”

“就算是錯誤的?”廣美看著MARRY,總感覺現在有些不認識她了。

“對。自己選的路,錯了我也不後悔。”

半年前,劉岸青在古城的一家“千裏走單騎”的旅館暫時歇下腳。他手頭上沒有多少錢了,就又回到了陳校長的那家宅子,然後在鎮上當起了美術老師。平靜的日子沒有過幾天,有一天隔壁陳校長的大伯說有個姑娘找他。他出門的時候傻了。

“你怎麽來了?”

劉岸青看著渾身濕漉漉的梅子,頭發有些淩亂,白色的球鞋也已經成了泥灰色。她一下子就倒在劉岸青懷裏,原來是因為路上太累了,她一時就昏了過去。

雲南古城的房子都是有正房、有東西廂房的那種庭院,正房按理說是長輩的人住的房間,劉岸青本來就是寄人籬下,他就自己一個人住東廂,現在梅子來了他就要去收拾一下西廂。其實劉岸青是個心特細的男人,他做的

飯大大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他有些後悔怎麽自己以前跟米蘭還有小曼在一起的時候就從來都不知道去做一頓家常便飯呢。真正自己想做的時候了,反倒她們都不在自己身邊了。

喝了劉岸青熬的烏雞湯,梅子很快就好了。麗江古城大研鎮禁止交通工具,到哪裏都是徒步旅行。

梅子說:“我的行李還在一家客棧。”

劉岸青說:“在哪裏?我幫你去拿吧。路太遠,我怕你一會兒又暈倒了。”

“你在乎我?”梅子看著劉岸青。這雙眼睛是那麽的單純,他沒法回答她。按理說,他喜歡女人的肉體勝於精神,但是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以後,他發現肉體的戀愛籌碼很快就會用完,並且江郎才盡後好長時間都會緩不過來。

“我陪你一起去,我想呼吸一下大研鎮的新鮮空氣。如果把西藏普蘭比作一個紅顏知己,那麗江大研就是一個風情的情人。”

“你不打算回普蘭了嗎?是為了躲開我嗎?”

“不是,我是為了躲開我自己過去的生活。我需要在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忘掉從前。”

“我想陪著你。隻要你不甩掉我,我做什麽都行。”

劉岸青看著梅子,他其實不討厭這個特立獨行的姑娘。

他說:“我很快就搬家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們未來的新家?這個房子畢竟是陳校長的,我想在麗江自己安個家,我不打算回北京了。”

詩人是浪漫的,聽詩人講話也是浪漫的。劉岸青和梅子一起走在大研鎮的石板路上,他跟梅子講著關於麗江的故事。

“在古城大研鎮大部分都是納西族和羌族。納西族是個神奇古老的民族。他們有他們自己的語言和文字,說話都是主賓謂結構的。”

“主賓謂?那小夥子對姑娘說我愛你,豈不成了我你愛了?”梅子忽然很有興致起來。

“你這丫頭!”

“我們快到了。到了之後我先帶你去吃‘釀鬆茸’和火腿糍粑。”

“嗯。”

梅子拿著相機邊走邊拍,挪不動步。她正在拍一塊石頭,上麵刻著些甲骨文一樣的文字。

“這就是東巴文吧?”梅子問把自己甩得老遠的劉岸青。

“嗯,那是東巴文。東巴文是象形文字,比甲骨文的曆史還要悠久。”

“納西文化真是博大精深,等我以後有錢了,在古城開個納西同胞博物館!”

“快點吧,前麵就到了。”

梅子收好了相機,這哪裏是普通人住的地方啊!這三麵環著長長外廊的木質古建築,不是皇宮也能稱得上是王爺府了!

“行了,丫頭,這在納西族人眼中隻是普通的建築,叫作‘三坊一照壁’。”

梅子環視著這個院子。略高起朝正南的應該是正坊,供長輩住。東西廂房略低於正坊,供晚輩住。院子裏是石頭鋪成的石板路,還有各種花草,開著叫不上名字來的花,紅燦燦的碩大無比像是火炬,綠葉也比西藏普蘭的新鮮。在三坊都有延伸出的外廊。劉岸青說那叫作“夏子”。

“這畫不錯啊!”

“這是模擬的《神路圖》。東巴繪畫有很多,像今天你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些木牌畫、紙牌畫都是,但是最有名的還是卷軸畫。這幅畫是東巴畫中最有名的《神路圖》。他們說是表現天堂、人間和地獄的。在美院的時候,老師講過。”

劉岸青突然想起了自己家裏吊頂畫的《天使與天堂》,一時間就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和趙小曼在麗江的日子來。他以為自己從北京逃到普蘭,從普蘭逃到大研,就可以逃避墮落天使撒旦,原來他從來就不曾離開。真是苦惱。

“梅子,你有辦法忘掉一個人嗎?”

梅子說:“人生啊,千萬不能太認真。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其實,前幾天我晚上做夢還夢到了他,想想都快10年沒有他的訊息了,也不知道他在美國的日子是不是就註定了比我們在這裏舒心。不是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嗎:如果你愛一個人,那麽你帶他去紐約;如果你恨一個人,那麽你也帶他去紐約。美國,是多麽自由的國度啊!但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自由付出慘痛的代價。有回憶說明我們還活過啊。若是有一天老了回憶起來,記憶的磁帶一片空白,那纔是恐怖呢。沒有人愛過,也從來都沒有愛上過什麽人,孤孤單單地就這麽在這個世界上走了一遭,離開不離開都不會被任何人想起,那纔是人生最可悲的啊。你們這些搞藝術的都太認真,總是容易多愁善感的。其實,對我們作家而言,人生就是一場沒有程式設計的幻覺,憑著感覺走到頭就算完。就算是回憶再好再美也回不來,隻能把現在過好,別難為了自己。”

“一會帶你去嚐嚐大研鎮的名吃,然後我們去拍麗江風情。”

其實,劉岸青跟趙小曼在2008年的時候來過麗江,但是當時他眼中的麗江沒有憂鬱,美景跟人的心情是分不開的。現在看來,大研麗江就算是憂鬱也還是那麽迷人。

“女三毛?給我馬上就要橫空出世的作品琢磨個名字吧。”

“女三毛?”

“嗯。從我在拉薩酒店貓眼裏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著名的女作家三毛來,所以我總是背地裏稱呼你‘女三毛’。”

“那我是三毛的話,你豈不是成了荷西?”

劉岸青沒有說話。

“叫《彩雲之南》怎麽樣?聽起來有名族風的感覺。”

“俗。好像跟一首歌重名了。”

“《映像?麗江》呢?”

“也是俗。”

劉岸青深鎖眉頭。

“有了!《在人間——不被撒旦打擾的日子》,怎麽樣?”

“感覺像是詩歌的題目。”

“哎呀,詩情畫意懂不懂?就它了。沒準兒能熱賣,到時候賺得盆滿缽滿了,就在古城開個納西同胞博物館,供全世界人們瞻仰大研鎮的文化遺產。”

“你還真當真了?”

“那當然,到時候也把你展覽進去,中國墮落派女詩人梅子女士!”

倆人邊吃邊侃,不亦樂乎。

“你怎麽會這麽瞭解麗江?”

“因為我和我妻子2008年夏是來這裏度的蜜月。”

“你和她是怎麽分的?”急刹車般的一句話,把這短暫的快活攪得立馬短路。

“呃。你問哪個?”

“你有幾個啊?”梅子問他。

“你知道嗎,梅子,想起以前的事情來,我這心裏吧直發怵。”

“這就是我一直心裏過不去的坎兒,你說一個女人都可以拿命來愛你的時候,你還有什麽話可說。都說這女人的心軟,男人纔可憐呢。她們說走就走了,留下男人一個人收拾這個爛攤子,你說誰還有你們女人心狠?”

“不能這麽想,你得看開點。和女人交往就像是剝橘子,你指望跟我們交換靈魂,那得再過幾個輪回。好女人就像是一個原裝的機器,你非得把它給大卸八塊,再弄些山寨零件來捯飭捯飭,最後買櫝還珠,把原配給丟了,真是虧大了。”

“是啊!如果真的可以重新選擇,時間倒回到4年前,我一定跪著也要把米蘭留住啊!結果我的一時糊塗毀了我們倆啊。她現在看起來光鮮,有財富、有地位,但是我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跟我一起來西藏。我覺得羞愧,這麽好的女人,自己配不上啊!”

劉岸青邊說,邊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號啕大哭了起來。梅子知道,他是壓抑了太久了。

“米蘭!”他的心快被撕碎了。

“喊吧,喊出來就好了。”其實梅子的心也是痛痛的。

“你知道為什麽陳校長那麽多年不願意回故鄉嗎?他不願意回大研,不願意回昆明,他喜歡這裏,但是就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經常會心痛。人是永遠沒辦法跟最愛的人相守的。不是因為得不到,而是因為太在意、太認真了,會時刻都在擔心著失去,擁有的每一分鍾都是擔驚受怕的。這就是我為什麽躲避北京、躲避北京來的人。”

很快,劉岸青就平靜了下來。他給梅子講陳校長的故事。在他21歲的時候,她走了,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走了。他和心愛的姑娘沒有正式訂婚、求婚,他也沒有什麽臉麵去人家父母家裏問。他就恨啊,就算是她高飛了,也至少給他一句話吧,畢竟他們還有4年的大學情誼在,畢竟他們都是納西之子,怎麽就這麽走了?

梅子說:“你們不瞭解女人,有時候我們女人選擇與某人保持距離,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太喜歡,但是又清醒地知道他不屬於自己。”

“你有沒有一段時間想要殺人,然後自殺?”劉岸青問梅子。

梅子說:“有。”

“陳校長後來去援藏,阿媽對他說,你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到底為啥啊?阿媽辛辛苦苦供你上學考個功名還不是為了享福?你倒好,淨挑難路走!其實我特別能理解陳校長,對於一個‘死人’來說,去哪裏其實無所謂了。如果還能給別人帶來些什麽價值,那簡直是天恩。他沒有覺得在西藏的日子苦,反倒覺得很幸福,至少比他離開的時候幸福多了。所以我是打算從北京去普蘭定居的,但是後來還是來了雲南,所以我也信命。”

“能講講你和她的故事嗎?”梅子問劉岸青。她總覺得這個憂鬱的大男孩一定受過感情的苦。

“她陪著我度過了我生命中最苦難的歲月。而她最需要我的歲月裏,我卻缺席了。我考了很多年沒有考上美院,直到認識了她。她給我看手相,她說,你的大拇指上有島紋呢。我說,有島紋是什麽意思呢?她說,大拇指有島紋就是說這個人能夠金榜題名,功成名就。我說,丫頭,男左女右,你好像看錯手了吧!她就是這樣的一個福星,總是能夠預言幸運。”

“你相信宿命?”

“不可不信。我們在大學的時候去鳳凰嶺有個老道士,硬是說我和米蘭沒有姻緣,因為這個我把他喝茶的那壺給砸碎了。但是後來證明瞭他的預言,我跟趙小曼結了婚。現在回憶起來,我也不知道怎麽當初就結了婚了,怎麽一個腳踩西瓜皮就跐溜一下滑到今天了。有人說,人在痛苦的時候,日子過得最慢,隻有在快樂的時候,日子才感覺像白駒過隙,但是痛苦的我怎麽一眨眼就到了今天了呢。”

“那你真的愛你老婆嗎?你到底愛的是哪一個?別告訴我你倆都愛。”

“不是愛,是責任,你知道嗎?當你看到一個女人在背後喜歡了你很久,她又很溫柔,性感,對你好,讓你覺得輕鬆,你就會陷進去,然後越陷越深,這就是一個無底洞一樣的陷阱。然後,我就跟米蘭說,我們分手吧,對我們大家都好。她就沒有挽留,沒有讓我做任何解釋,沒有哭,也沒有鬧,就同意了。”

“她哭的時候,沒讓你看到。”梅子說。

“但是,她沒有讓我解釋。你說的對,我在意她,就是太在意她了。我們在一起,基本上我都會包容她,聽她的,我也害怕失去她,時刻都在一種隨時失去的恐懼中掙紮,我覺得每天都像是有個緊箍咒一樣在頭頂。她不愛做飯,

做飯不好吃,我就讓著她,我做。你說我一個大男人天天在廚房轉悠算怎麽一回事嘛!她愛吃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愛穿,愛打扮。你說我們就是隨便出去吃一頓便飯,她就收拾上半天。她愛交際,參加朋友聚會,人家都說這是米蘭的男朋友劉岸青,聽起來就感覺她是個大明星,我是跟班的。她永遠都那麽驕傲,你知道嗎?”

劉岸青這些委屈在肚子裏很久了。

“是啊,年輕的時候,我們總是以為自己很愛很愛一個人,但是就是找不到正確的表達愛的方式。我們就按照自己的習慣去表達愛,沒有想到對方有他自己接收愛的訊號的密碼。”

“現在你還這麽想嗎?她不是神,她也有缺點,如果愛她,就要包容她。因為你是男人。”

“現在,我後悔了啊!她愛漂亮是因為愛我啊,女為悅己者容啊。男人用力量來展示自己對女人的愛,女人用美貌來展示自己對男人的愛。我才懂。太晚了。”

“為什麽不去追回來?”

“太遠了,追不上了。”

劉岸青的眼裏,他從來都是隻要最好的,自從開始畫畫,他隻要最好的。上帝也總是如他所願。在江城,米蘭和MARRY是最好的,米蘭成了他的女朋友,MARRY對他撲朔迷離的情感他心知肚明,大學四年在美院當了他倆四年的電燈泡。在美院,他也是混在米蘭的姊妹堆兒裏,身邊從來都不乏美女簇擁。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那種運氣不錯的人,但是直到畢業,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原來一直都在自己的小城堡裏,從來沒有看看外麵的天地。劉岸青最後選擇和趙小曼在一起,往深裏探究,不是對米蘭的恐懼,是對自己的自卑的恐懼。人應該是在隻有愛自己的時候,才會這般恐懼。

努力隻是可以改變現狀,卻很難改變未來,因為起點不一樣,劉岸青的起點註定了他的不夠優秀。

在劉岸青的眼裏,米蘭是可以嫁個名門望族的,因為她和那個地位般配。她應該找個長得英俊好看又不失霸氣的男人,不像他,骨子深處永遠帶著一股自卑和懦弱。

現在他感覺自己像個詩人,以前總感覺自己沒有文學細胞,現在他明白是因為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地活明白過。在變幻的生命裏,其實誰都可能離場。原來,人生如戲。

他開始很想念爺爺。有時候他覺得有一種人,就算是周遭布滿其樂融融的表象,但他的內心也一直是孤獨的,誰都沒有辦法走進去,誰都沒有辦法去溫暖。因為付出的太多了,他便不懂得如何讓自己去擁有了。

小時候,爺爺常對他說:“你看,咱們院子裏的野菊花又開了。”

他那會兒想,爺爺也許不是在看花,在看人。那無人欣賞的野花,每年都會裝滿對季節的原諒,如約而至。

爺爺說:“它們活著也不是為了爭奇鬥豔的,隻是為了守候一個季節或是一片土地。隻是為了讓那裏生生不息。它們和女人一樣。”

劉岸青終於開始明白,原來是因為無心,所以才失敗的。

他最近常被心髒病所困擾,當心髒在他無法控製的情緒下鬧騰他的時候,他才體會到心的存在。感謝這片大研的風水,他終於開始清醒。或許是爺爺的在天之靈看他在人間實在是遭罪,就托了靈性給他。爺爺是突發心梗去世的。

劉岸青常常想:“那會兒的爺爺在彌留之際會想些什麽呢?他發病的時候沒有人在身邊,會不會恐慌?心中有沒有對奶奶今生今世的愧疚和遺憾?”

每到春夏季節,他們鄉下的院子會有很多的花盛開。爺爺的身體在他考上美院的那一年就不好了,可是他就是隻喜歡一個人獨居。奶奶在爺爺很年輕的時候就去世了,他一個人帶大了5個孩子,他已經習慣了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離開自己,最後他自己一個人守著那個裝滿了一輩子回憶的小院子靜靜地離開。

2003年,爺爺突發心肌梗。在北京的劉岸青接到來自江城人民醫院的病危通知書,恐懼夾帶著悲傷,他曾經眼睜睜地看著爺爺離開,卻無能為力!

劉岸青講他的爺爺,梅子也想起了自己的爺爺。

梅子說:“我的記憶是從兩歲多開始的。爺爺去世那年59歲,我兩歲出頭。可能是因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見識人間大變故,我從那時候就學會了因為傷心而哭泣,因為想念而哭泣。媽媽說,我從兩歲到4歲是最愛哭的,常常哭到腿都伸不直!”

“那也太誇張了吧!”

“嗬嗬,是事實。媽媽說我那個時候甚至比兩個月的時候做手術的那幾個月哭得還頻繁,但是4歲之後,我就一年也哭不了兩三次了,越長大就越少哭泣了。現在幾年也哭不了一次。但是偶爾想起爺爺的時候,還是會掉眼淚。”

劉岸青接著說:“我清楚地記得爺爺虛弱的樣子,拖著疲憊的身體領著我的手帶我去看五四廣場的鴿子。我們路過的那條路有很多的蜿蜒石板橋,爺爺總是在石板橋上歇息,幹咳嗽,他還總是說,岸青還這麽小,我卻背不動也抱不動,連走路都快走不動了!我告訴爺爺,等我長大了,我背爺爺!爺爺不老,但是背彎得厲害,瘦瘦的,臉上沒有皺紋,印象中他的那種枯黃的麵板,是我見過最枯黃的!”

“我一生下來,爺爺就送給我一件禮物,就是我現在的名字:岸青!他希望我的人生像是渤海岸上的一片青綠色的森林一樣,旺盛,向上,充滿生機。爺爺是江城鐵路工人,也是首飾匠,他幾乎精通各種手工。年輕的時候因為有手藝,他曾有過一段顛沛流離的舉家遊蕩的生活,後來好不容易帶著妻兒老小回到青島江城鎮安定下來了。”

“你爺爺呢?”劉岸青問梅子。

“我爺爺晚年得了食道癌。我目睹了爺爺太多痛苦的樣子,吃不下,也睡不著。可是縱使他的身體再虛弱,在他握著我的小手的時候,我感覺到他的掌心還是滾燙的!後來,他放棄了最後一次搶救。他想死在家裏,不肯走!”

梅子想起小時候的爺爺就禁不住打濕了眼眶。

“我看到媽媽和爸爸的大手把爺爺抬到車上,去醫院的路隻走了一半,爺爺就吐了一口濃汁,永遠地閉上了雙眼。車子又開了回來。爺爺離開的時候,身體已經幹癟到連一口鮮血都沒有了!大人們想抱開我,是我自己不肯走。我一直握著爺爺的手,直到冰涼和僵硬!”

“一口棺材立在院子中央。我穿了孝服,看到大人往棺材上麵釘釘子。那時候媽媽騙我說,爺爺困了想睡覺,要給他做個木頭房子!”

“很多年後,我終於知道,這木頭房子叫作棺材!爺爺沒有火化,如此長眠地下。如今爺爺深埋在這片泥土下20年了。我一直也不忍再扒開這些記憶的泥土,怕擾了記憶的平安。”

“能遇到你真好。”劉岸青對梅子說。

“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梅子,我不能給你婚姻,我也不能給你任何承諾。因為任何承諾都是謊言,我們誰都不能預言將來會發生什麽。我們就這樣一起相依為命地隱居在大研,你願意嗎?”劉岸青看著梅子的眼睛,她有著大女人的成熟,也有著孩子氣的天真,這滿足了此刻劉岸青受傷的心靈。

“我願意。我們一起忘掉從前,重新開始。”

“好。”

那天晚上的大研所有的紅燈籠都像是為劉岸青而亮,上帝沒有對他關掉所有的出口,他似乎在黑暗的地獄又看見了一盞碗口大的窗。

然而第二天,當他和梅子在陳校長的院子裏又看到米蘭的時候,這個碗口大的窗子也關閉了,縮小成了螞蟻的眼。

“你怎麽來了?”劉岸青驚詫地看著米蘭。

“因為趙小曼死了。”

“什麽?”劉岸青明明聽到了,但是他還是不敢相信。

“因為趙小曼死了。你老婆死了。”

劉岸青雙手抱頭彎下腰,他感覺頭開始像整個世界一樣的沉重。

米蘭和元野千山萬水地跋涉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夢搖,現實生活中的這個女人比書上的照片更加的消瘦,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作家都要長成這種柴火妞一樣纔能有驚世之作。

“為什麽還要來告訴我?我們已經是準備離婚的人了。為什麽要這樣來折磨我?”

“你曾經說你要對得起自己。你也曾經在我去法國的時候那麽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你不會後悔。你也是曾經信誓旦旦地跟我說,我們兩個性格不合,你愛上了趙小曼。如今,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吧,你這是對得起你自己的樣子嗎?躲到西藏去,一躲就是一年杳無音訊。你是打算與世隔絕嗎?你以為你躲到這個有山有水的小鎮子來就真的可以過上世外桃源的生活了嗎?”米蘭幾近咆哮。

劉岸青已經痛不欲生,米蘭的話句句像是針紮一樣,並且直接紮在他的心坎兒上。

“滾!”他終於爆發了。

米蘭怔在了原地。她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改變了江城的那個陽光勤奮的大男孩。

還沒等他們倆都反應過來,“啪!”元野的結實的一巴掌把劉岸青扇醒了。

劉岸青跪下來求米蘭。他說:“對不起!是我,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的自私傷害了你,傷害了小曼,我後悔了。但是我怕死,求你,求你不要逼我再回北京。北京對我來說已經是個回憶城了,我不想再見到你們,你們走。”

劉岸青瘋了,米蘭想起了泰國電影《永恒》中的尚孟來,極端的痛苦讓一個人瘋了。

梅子對米蘭說:“我會照顧他的。”

米蘭說:“他是個好男人,有才華也有毅力,人也有善心,就是不小心一個摔跤,路走偏了。”

“這個男人是你現在的男人嗎?”梅子問米蘭。

米蘭說:“不是。”

梅子說:“米蘭,你是個好姑娘,是劉岸青沒有福氣,不懂得珍惜你。我能看得出來,跟你來的這個男孩是個好小夥子,霸氣也帥氣。我們女人一輩子就是圖個好男人,相夫教子。曾經我以為我是個與眾不同的姑娘,我17歲開始就背著行囊滿世界地流浪。世界上就二百多個國家,我的足跡已經踏遍了一半多。很多人很佩服我,覺得我的能量無窮大,問我會不會疲憊,有沒有孤獨的時候,這真是些屁話。我又不是鐵人,我也是有七情六慾正常的女人,怎麽會不疲憊、不孤獨呢?我曾經以為這樣子很酷,但是現在我累了,像是一隻滿世界尋找荊棘刺的荊棘鳥,我要停下來了。這個時候遇到了劉岸青,我很知足。也許上帝讓他瘋掉是對我最好的恩賜。他跟我說他在北京有女人,他還沒有離婚,但是我不在乎。我也知道我是守不住他的,我們兩個都是流浪者,現在他瘋了,就再也離不開我了,挺好。”

梅子的話,米蘭聽著悲涼,但是暖心,畢竟大家都是女人。

淚水順著梅子和米蘭的臉滑落到彼此的脖子上。她們兩個女人因為一個男人一見如故,擁抱在一起。

米蘭想,劉岸青能遇到這樣的好姑娘也是他的福氣。米蘭跟梅子交換了聯係方式,說:“有事情再聯係。後會有期。”

第二天,米蘭就買了昆明飛北京的機票和元野回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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