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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走吧,去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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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在開往普蘭的路上,8月西藏的天空純淨得像是一麵鏡子,像是可以照出人的內心。

“西藏,天堂!我又來了!”

米蘭朝著天空呐喊。太舒服了,好久都沒有這樣徹底地呐喊過了。

元野看著天真得像是孩子一樣的米蘭,這是一個像鑽石一樣的女人,她的每一麵都是那麽的光芒四射。

“原來這裏如此美麗,感覺整個人像是掉進了仙境裏,連呼吸都開始順暢,在這裏的人應該一輩子都不會生病吧?”

“西藏,是唯一一個我來了不想走,走了還想來的地方。我很多年來都在做同一個夢,時常在這樣的夢中驚醒。”

“什麽夢?”

“我夢見了我背著我的畫板,帶著我的行囊,來到了這片雪域高原,在這裏看夏日的七彩,在這裏聽犛牛的呼喚,在這裏尋找四瓣的格桑花。”

“那很浪漫!米蘭,也許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個讓人無法拒絕的人。”元野看著米蘭。米蘭開始心跳加速,她知道他想要說什麽,她害怕看他的眼睛。

“我總感覺人像是衣服一樣,時間久了就有汙垢與雜質,需要清洗。而西藏就是清洗雜質最好的地方,無論一個人有多麽的頹廢,內心的傷痕有多麽的厚重,隻要來西藏,他就像是到了天堂,所有的傷都好了。”

元野笑,他隻是笑,望著這個單純的女人,他笑了。

“你知道我那天晚上給你打電話是找你做什麽嗎?”

“說來聽聽。”米蘭被西藏的這片湛藍給澆醒了,她像是個孩子一樣地問他。

“我想拍一部關於你的故事的電影,但是我不瞭解你,我找廣美,她就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了我。”

“廣美喜歡你?”米蘭的答非所問讓元野有些懵。

他怔了幾秒鍾說:“喜歡我的人很多,我總覺得有一種人他會讓很多的女孩子對他有深深的好感,這也許是一種氣質,像是那個演員佟大為。但是等真正瞭解了這個人,有時候並不見得是真正的喜歡。而我就是一個被很多女孩子標榜成佟大為一樣的符號的一個人。”

“為什麽這麽說自己?”

“因為我確實有很多很多的怪癖,若是女孩子真正地跟我在一起了之後,真的不一定喜歡。”

“噢?說來聽聽。”米蘭打量著這個男孩子,忽然覺得他的話題對自己永遠都那麽有吸引力,真是個有魅力的小子!

“我呀?我喜歡睡覺的時候把整個房間都擋得嚴嚴實實的,關上了燈,就感覺像是一個封閉的黑暗世界,黑暗和封閉能給我安全感。事實上,我家的窗簾總是會有那麽一丁點兒的縫隙,透進那麽或濃或淡的一些月光來,很讓我失望。我還喜歡一個人在書房看書的時候,身邊的人都最好不要來煩我。事實上我也總是天不遂人願,不是一些惱人的電話,就是慕矯健或是路環環,不到三五分鍾就總有一些事情出現在你的腦海。總之,我沒有一次是那麽如我所願,這點也讓我傷心。”元野聳聳肩。

“你呢?你有沒有一些小怪癖?”

“我是個外圓內方的人。很多人說我虛偽,而我卻不這麽看。當初在伊甸園裏,亞當和夏娃為什麽要用樹葉將自己的那裏遮住呢?虛偽本來就是人性的一部分。一個真正有性格的人來自於內心有方。”

“你的方是什麽呢?”

“我有些方麵過得很糙,但是有些方麵應該還算精緻。”

“噢?說來聽聽。”

“比如說我個人對書和布的鍾愛就有些登峰造極。從小我就喜歡待在書堆兒裏,但是我卻不是書呆子,這點後來我也沒有弄明白。按理說,一個從小就趴在書裏麵的人應該是個不善溝通隻喜歡文字的人,我卻沒有因為愛書而造成語言障礙,這點我挺感謝上帝的。”

“那布呢?你對布有什麽情有獨鍾的?”

“我父親愛書,我母親愛布,到我這裏了就既愛書又愛布。我對布有種天生的敏感,我知道什麽樣的布料適合做什麽樣的衣服。小時候我曾經趁父母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地把父親給我買的一個草綠色的蝙蝠衫給剪掉了,做了一個小書包。回來後爸爸就要把我丟出去,邊扔邊喊,這個孩子什麽膽兒,這麽敗家!”

元野說:“你小時候有這麽淘氣嗎?”

“我小時候像個男孩,野著呢!”

“那最後呢?最後你爸爸有沒有真的打你?”

“沒有。我的父母很恩愛,父親生氣,我母親就過來護著我,有時候母親對我很生氣的時候,父親就過來護著我。總之很奇怪,從我有記憶起,他們就沒有吵過架。那時候我的一個小夥伴叫露露,她的父母就總是吵架,三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每次父母吵架,她就來我家避難。”

“那現在你的小夥伴還跟你很要好嗎?”

米蘭突然變得傷心起來:“她走了。”

“走了?”元野有些不解,“去了哪裏?”

“天堂。在我們中考的那一年,我們說好了一起考江城的美術班。但是她卻在中考前一個月,忽然間得了一種怪病,身體開始變得很虛胖,像是水腫的牛,臉也鼓鼓的,整個人也開始長高了許多。當時,北京和上海的醫生都沒有查出來這是一種什麽原因導致的激素井噴的怪病。”

“真的很遺憾,對不起。”

“沒有關係,我們一生的路途這麽長,總有一些人會先離開。天堂、人間和地獄從來都是肢體相連。那一年我目睹了死亡,有些東西沒了才知道是真的沒了。而活下來的人必須要相互慰藉地活著。”

“你相信愛情嗎?”

“相信,隻是太過短暫。很多人問我還愛不愛劉岸青。這是一個很矛盾的哲學問題。有時候不是因為愛,隻是因為愛過,你會覺得這像是你的一種責任,你無法目睹他的墮落,你必須要去拯救他。”

“就算是已經不愛了嗎?”

“對。就算是已經不愛了,甚至就算是深深地憎恨過。當他遇到問題的時候,你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去照顧他。你對路環環沒有這種感覺嗎?”

“我們的關係與你們不同,你們是心靈上的相愛過,我卻一直都是一位孤獨的苦行僧。”

“苦行僧?”

“嗯。我小時候爺爺就跟我說,人的一生就是在修行,我們都是苦行僧,不斷地叩行叩行……”

“我有種預感。”元野又開始嚴肅地看著米蘭,米蘭總是不太敢去迎視他的目光。從在德國印象的第一次四目對視,她已經體會到了他的目光裏麵的電瓦度太高,她太怕觸焦了。

“什麽預感?”

“你會席捲整個世界。”

米蘭害怕這樣隆重的定義,她其實特別想去做一個小鳥依人的女孩,或是一個端莊賢惠的賢妻良母,但是並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有這樣的好運氣來遇到一個這樣保護自己的好男人的。懶惰是人的本能,依靠也是女人的天性,但是當這個世界上誰都不能依靠的時候,人隻能選擇無奈地靠自己。

“可我是女人。我若並不想席捲整個世界呢?”

“那你想要什麽?”

“簡單的幸福和簡單的快樂。”

“而我覺得你的夢想是世界上最奢侈的要求。”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開心的人嗎?”

“也許有吧,但是他們一定是極端的物種,要麽是特別聰明的人,要麽是特別傻的人。”

“幾個意思?”米蘭有時候覺得眼前的這個跟萬國梁一樣的大男孩有時候很深刻。

“聰明的人可以把假的東西掩飾得天衣無縫,而傻的人因為無知愚昧而看不到痛苦。”

“你痛過嗎?”

“當然,但是我覺得一個人若是真正痛過之後,他就不可能再百分之百地開心了,但是不經曆痛,人又不能真正變得聰明。所以人生活著本來就是一道無解的方程式,那些解出答案來的都是錯誤的。”

“你們導演都這麽深刻嗎?”

“我總覺得這與職業無關吧。這應該是人的本能。我從小就特別愛琢磨各種問題。我喜歡在自己的小天地裏麵遨遊,很多人覺得我爺爺和父親都是中國的知名大導演,所以我就應該也是什麽什麽樣的人。其實我們三代人走的路線根本不同,爺爺是中國最早的新中國成立前的人,他們是中國影視的奠基者。而我父親是中國第五代導演的人,他們那個年代的人從小經曆了中國的大變革,見證了新中國的發展,所以他們骨子裏就有那麽種人文關懷。而我是在新社會、新時代長大的人,我們的骨子裏就是叛逆,我們看到的是直擊人性的一些東西。”

“謝謝你。”米蘭看著元野說。

“謝謝你陪我聊這麽多。如果回京,我答應你幫你完成你的夢想,我相信你會是中國未來的一名很了不起的導演領軍人物。”

“我也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好的素材。我想拍攝一部《傳奇》,關於探討青春很多問題的傳奇。我的直覺一向很準,西藏我是來對了,這次旅途將會是我的人生翻篇兒旅途。米蘭,謝謝你。”

那天他們在路上的談話像是說了整個的人生。他們不斷地在交談,談天說地,談細節,談生活,什麽都談,他們一直都沒有間斷。有人說,人生是孤獨的旅程,如果可以,一定要找一個善於聊天的同行者,因為人生太寂寞。

後來他們就躺在車子的後座上睡著了。他們太興奮,連睡眠中都夢到了和對方交談的樣子。

車子在晚上7點鍾的時候到達了普蘭的一個小鎮,米蘭問鎮上開超市的老大爺,如果從這裏開車去夢想小學的話還有多遠。老大爺告訴他們,今天晚上去不了了,因為前麵的路太陡峭,如果要去夢想小學的話,必須要走前麵的山路,還是留宿一晚上再走吧。

“可是我們還是想今天就能去啊!老大爺,您再想想就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嗎?現在才晚上7點鍾,應該很近了的。”米蘭不想在這樣荒郊野外的地方過夜。

“姑娘,真的是沒有別的路了。要不就是你們重新返回去,那樣的話今天也是到不了的。就在這裏住一晚上歇歇腳再走吧。人生不是要趕著去投胎,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

“要不,我們就算了吧,在這裏住一晚就住一晚,明天白天光線好了我們再走。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們得不償失。”

元野從後備廂裏取下行李,開始往樓上搬。這是那種自家的獨棟小板樓。老大爺以為他們兩個是夫妻或是情侶,就說:“隻有這一間房間了,就是為你們這樣的浪漫戀人準備的。”元野和米蘭本來一天的旅途下來就很勞頓,又聽著這樣的不著邊際的語言,想要爭辯什麽,終究沒有力氣說出一句話來還擊,隻能張著嘴巴僵在那裏。

床是隻能容納一個人的單人床,僅僅十多平的狹小空間裏隻有一張床、一張80年代的帶抽屜的木桌子,還有一把油漆都已經脫落掉了的榆木椅子。在屋子的外麵還有一個灶台。老大爺告訴他們,以前曾經有一個作家在這裏體驗生活過一段時間,這房間裏麵還有她的很多筆記。

老大爺說:“她是中國一位很了不起的詩人呢。以前每年到了秋天的時候,她就會來住上一段時間,但是從去年開始她沒有來,也許是姑娘長大了,終於嫁人了吧。”

老大爺有些傷感地講著關這個房屋主人的那些往事,就又步履蹣跚地下了樓。桌子的抽屜裏有一本詩集,封麵是惹眼的大黃的顏色,書的名字叫《吾親吾愛》,作者是夢搖。

“夢搖?”米蘭說,“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元野走過來看著封麵上的那個笑容燦爛、長得像三毛一樣的女詩人,翻開扉頁。介紹是:夢搖,原名崔陳梅子,北京東城人,80後,中國墮落派詩人拓荒者。

“我在中學的時候就看過她出的書,她是一個文字騎在馬背上的女人,流浪詩人。後來不知道怎麽就沒有訊息了,原來是來了西藏。”

“噢!我想起來了,是在《MO女》雜誌社,她曾經上過MARRY雜誌的人物專訪欄目。有一期她們的雜誌做了一個叫《夢想照進現實》的專題報道,其中有一個人就是采訪了她。人生如夢,搖曳無依。是她!應該就是她!”

老大爺一會兒就抱來了一床被子,也是單人的。

“我睡桌子,你睡床。”元野跟米蘭說。

深秋的西藏,夜裏的溫度已經零下,米蘭躺在床上和元野聊天。

“看看夢搖的詩歌吧。一個女人要有多大的能量纔可以一個人在十六七歲的時候就背上行囊去滿世界地流浪。她現在也不過是26歲的年紀,居然已經踏遍了這個世界上的一百多個國家。”

“這樣的女人像是海拔4500米以上的野生鳶尾,隻能瞻仰不能親近。書上說,4500米是人類呼吸的極限,4500米以上的高度,人類就會窒息,而野生鳶尾是可以在4500米以上生存的花。”

“你有沒有特別崇拜的人?”米蘭問元野。

“崇拜談不上,我覺得隻要是人,我們就都是生而平等的。就算是很有成就,他從人格上也不能高高在上。但是我有比較欣賞的人。”

“什麽樣的人會讓你欣賞?”

“凡?高和海明威吧,因為這兩個人都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創作。當他們感覺到使命完成的時候,也就順其自然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就連自殺都是那麽有氣魄地飲彈而亡。鮮血在火藥的撞擊中灰飛煙滅,那種悲壯讓人類景仰。”

“那你有沒有欣賞的女人?”

“香奈兒和伊麗莎白。這樣墜落到人間的天使卻終生未嫁,她們把自己的一生嫁給了自己的事業,這樣的女人讓我由衷的欣賞。”

“你有沒有想過自殺?”

“我以前有種預感,我總有一天會自殺的,因為不知道人活著是為了什麽。在這個世界有太多的謎題讓我困惑,我曾經苦苦追求的很多東西,後來發現卻是錯誤的。我總是在否定與自我否定,這種感覺讓我不爽。作為男人,兩樣事情會困惑他的一生,女人和理想。而女人卻簡單得多。”

“為什麽這麽說?”

“女人隻需要研究男人就好了。男人也許就是女人的整個世界,而女人卻從來都不能是男人的整個世界,雖然這個社會定律非常的不公平,但是這就是社會的規律。”

“你是個大男子主義者。”

“所有的真男人都是大男子主義者。”

這樣的話題讓米蘭有些不舒服,她想休息會兒,這一天她好像把自己這輩子的話都說完了。剛要眯眼睡會兒,廣美的電話打了過來。

“米蘭,你的手機終於有訊號了。我都打了一天了,就是聯係不上。”電話那頭斷斷續續的,廣美的聲音很急促,一會兒就又沒有訊號了。

“誰?”

“廣美。她好像有事情,很著急的樣子。你看看你的手機有沒有訊號?”

她的手機好是好,就是訊號經常失靈。元野這才從揹包裏掏出手機來一看,手機卡一直都在搜尋中。

“沒訊號?”

“廣美的聲音很急促,我感覺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要不去跟老大爺說聲,看看他超市的電話能不能用。”

“都這麽晚了,老大爺都睡著了吧?”

“剛才她的聲音真的很急促,還說聯係了我一天了,我的心現在七上八下的。”米蘭有些著急,快要哭出來了。

元野就趕緊下樓去找老大爺開門,老大爺起床給他們開了超市的門。

“喂?廣美是我,米蘭。我們今天剛到普蘭這裏的一個小鎮,我們在這裏困住了,訊號一直不好,怎麽了?”

電話那頭已經泣不成聲:“米蘭……”

“怎麽了?廣美怎麽了?”

“小曼……”

“小曼怎麽了?”

“她昨天夜裏一個人開啟醫院的窗子跳樓了,醫院保安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氣了。我們趕到的時候,她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你都不知道她當時的樣子有多麽的悲慘。米蘭,你回來吧。”

米蘭的電話掉了下來,她一個人怔在那裏。

“喂?廣美,是我。”

元野的聲音讓廣美的哭聲終止了,她沒有想到元野也跟著米蘭去了西藏。她本來還想要告訴米蘭關於趙小曼遺囑的事情,但是現在她聽到了元野的聲音一下子醒了。她啪地掛了電話。

元野扶著米蘭上了樓,米蘭蜷縮在床上。窗子外麵的風像是受傷了的獅子一樣在朝著整個森林怒吼,她感覺頭痛得像是要炸開:“今天是我的生日。”

“嗯?”元野好像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麽。

“今天是我28歲的生日,每當中秋節過後八月十六,月亮最圓的時候,那一天就是我的生日。”

“小曼走了。我的生日成了小曼的祭日。回去吧,天意,一切都是天意。”米蘭抱著元野大哭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當元野把米蘭抱在懷裏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整個世界的重量是這樣的。

他說:“好好地睡吧,等明天天亮了,我們再做決定。”

也許是因為今天米蘭實在是太累了,也許是剛才韓廣美的電話讓她的頭腦短暫休克了,她哭完就很快睡著了。

元野一個人在桌子上看夢搖的那本詩集《吾親吾愛》中的《銘記》:“自

從第一次四目對視,就再也沒有忘記。多少個困極難眠的月夜,我依舊銘記。銘記初見的清澈。多年以後的夢裏,我依舊銘記,就算是你已經離開,我還在原地。”

女人的詩歌總是那樣纏綿,像是糖衣炮彈,讓人無法自拔。元野合了集子,望著窗外,拉上了窗簾,屋子裏瞬間變得黑黑的,那是能夠給他安全感的黑。隻是普蘭的黑,黑得不夠徹底,它帶著一種天空反射的群青色,還有一點落日餘暉的絳紅色。他點了一支煙,米蘭聞到煙味就醒了,並且開始難受地嘔吐。

元野試了一下米蘭的額頭,滾燙得很。

米蘭說肚子疼。每個女人每個月都有那麽不自由的幾天。米蘭說在她的旅行包裏麵有ABC。

元野說:“什麽ABC?”

米蘭說:“衛生巾。我一緊張就會提前來月經。”

元野說:“對不起,我不是很瞭解。”他的臉唰地就紅了。

以前跟路環環在一起的時候,這樣的事情向來都是路環環自己搞定。元野隻知道女人有那麽幾天心情會莫名地煩躁,脾氣會莫名地不爽,但是從沒有在女孩子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照顧過她們。他給米蘭衝了紅棗薑汁湯。他看到了還有元胡止痛片。

他問米蘭:“這個可以吃嗎?”

米蘭說:“今天是我生日,但是以後我再也不過生日了,因為每次過生日我都會想起這是小曼的祭日來。”

“那讓我們為她的祭日先吃點泡麵吧。”元野泡好了五穀道場。

“你和那個女人之間的所有仇恨都是為了這個男人嗎?這是一個什麽樣的男人,讓你們這些優秀的女人都為他瘋狂,甚至是死?”

“他並不優秀。如果優秀,小曼就不會死,我也不會這樣半死不活的,像是活個死人。”米蘭剛吐過,根本吃不下,她總覺得泡麵還是不夠鹹,沒有味道。元野就把已經丟在垃圾桶裏麵的調料又拿出來,全部倒進去,米蘭還是覺得不夠有滋味。

元野說:“女人吃太鹹的泡麵不好。”

聽著元野體貼又帶著責備的話,米蘭不說話,隻是邊吃泡麵邊掉下淚來。

“這個男人到底是去了哪裏?怎麽可以這樣子丟下自己,丟下小曼?”米蘭想不通。

“我還想去找他,我一定要見到他,他怎麽可以這樣子就躲起來了?膽小鬼,懦夫。”

“我陪著你,無論你怎麽決定,我都陪著你。你若是想回北京,我就陪你回北京,你若是還想去找他,我就陪著你去找他。”元野看著米蘭,這個女人從來都沒有這麽脆弱過。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我信賴你,你有一種別樣的嫵媚。”

“嫵媚?我都落魄成這個樣子了還嫵媚?你什麽審美啊?從來沒有人這麽說過。我想靠靠你肩膀可以嗎?”

“能不能答應我,不要讓自己再這樣辛苦了,可以嗎?你這個樣子會讓人心疼。”

第二天,他們搭著從鎮上到普蘭的公車去了夢想小學。3年了,這個小學還是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樣幾間沒有院落的教室,還有一棟小二層,二樓是老師的宿舍,一層是陳校長和嫂子的臥室和廚房。

“陳校長?”米蘭試探著朝屋子裏麵喊,但是出來的卻是陳校長的老婆。

“嫂子!”

“米蘭?”米蘭向元野介紹陳校長的夫人。他們倆像是外交官一樣地握了手,陳夫人知道米蘭來是為了劉岸青,她就開門見山了。

她說:“劉岸青確實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還有一個叫梅子的姑娘,她是個詩人。這個姑孃的行李都還在二樓的教師宿舍呢,還有這裏還留著劉岸青的一件衣服。”

“那他們現在在哪裏?”

“麗江古城。”

“麗江?”

“是的。你們先屋裏坐,陳校長現在在給娃娃們上課,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一直也沒有招到老師來,就他一個人又教語文又教數學。”

陳夫人很羞澀地看著米蘭,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她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姑娘,雖然她也很喜歡梅子。

“這位是……”

“噢!他是我的一個好朋友,叫元野。他想拍電影,就跟我一起來西部體驗生活來了。”

“噢,噢。”

原來劉岸青在來西部的路上遇到了一個流浪女詩人,他們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夢想小學。但是劉岸青並不喜歡和梅子在一起。他打算和陳校長一起回陳老師的老家麗江,但是這個叫梅子的女詩人又跟著去了。梅子走的時候對陳夫人說,她要和劉岸青這樣的人在一起,因為他們是同類。

“劉岸青沒有跟你們說過他結婚了嗎?他家裏還有位生病的妻子,他沒有跟你們說過嗎?”米蘭問陳校長。

“他跟我說了,他說他想一個人靜靜。我是納西人,有多年沒有回老家了,他就問我什麽時候還回雲南,他跟我一起去采風,結果他就在那裏不打算回來了。他是想要一個人靜一段時間。但是梅子是一個很執著的姑娘,劉岸青走了的那段時間,她在這裏不吃不喝,也變得鬱鬱寡歡。我和你嫂子也是看著心疼,所以就告訴了她劉岸青的地址啊。對不起啊,米蘭。其實梅子也是個不錯的好姑娘。”

“是不是這個姑娘?”元野指著在鎮上旅館的那本詩集的女孩說。

“是的,她叫崔陳梅子,是北京姑娘。她像你們一樣來過我們這個小學好多次了,每年都會來這裏支教段時間,她這次是打算來西藏定居的,誰知道在路上就遇到劉岸青了,也許這就是命吧。米蘭小姐,對不起,哥哥不知道你已經和劉岸青結婚了。說實話,他來的時候,我和你嫂子還納悶,怎麽這次是他一個人來的,你怎麽沒有跟來呢。對不起。”

“我不是他的妻子。我是替他的妻子來找他的,他的妻子一直在北京的醫院裏,他卻逃到了西藏來。昨天夜裏,他的妻子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所以陳校長我要找到他,我要找到他跟他說清楚。他不能這樣躲起來過一輩子,這樣子他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理得的。”

“我隻是知道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古城的這個地址,你可以去看看。如果他再搬家,我就不知道了。你們走的話也明天再走吧,今天就先在樓上湊合一晚上。我們這地方廟小,你們就先委屈一下。”

當米蘭上樓的時候,她就驚呆了,整個房間佈置成婚房的樣子。紅的雪紡窗簾,還有紅彤彤的被褥,靠窗的桌子上堆砌著一些書,一看就是那個女詩人的。

“他們兩個平時就睡這一張床嗎?”米蘭問嫂子。

“不是,平時都是我跟梅子睡樓上,劉岸青跟陳校長睡樓下。這是劉岸青和陳校長去雲南後,梅子佈置的房間。因為那個夏天她有一次放了蚊香,不小心著火了,她就重新佈置了房間。她說她喜歡大紅色,所以整個的房間就佈置成了像是婚房的樣子。”

“噢,噢。嫂子這是劉岸青的衣服?”

“嗯,以前他來這裏的時候,總是穿著這件衣服,但是後來他去雲南了,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唯有這件衣服留了下來。也許是不想要了吧。”

米蘭就開始流淚。這是她給劉岸青做的唯一一件白色的亞麻衫。劉岸青五音不全,不會唱歌,但是米蘭和他約定,她給他做件衣服,他就必須學會唱莎拉布萊曼的《斯卡布羅集市》。後來米蘭的衣服做好了,而劉岸青的歌終究是沒有學好。有些事情也許就是註定的吧。

“米蘭,你怎麽了?”元野問她。

“沒事,想起了以前。”

“可否跟我分享一下,也許你會好一些。”

“我好像曾經跟你說過,我相信宿命的事情吧?”

“嗯,好像說過。”

“我和劉岸青之間現在想來好像就是註定要分開的一樣。這件白色的亞麻衫是他生日的時候我給他的生日禮物,他有的方麵特別笨,比如說唱歌,每次我們一起去K歌他都呆呆地坐在那裏。我想讓他突破自己,我就說,等我把衣服做好了,他必須要學會唱一首歌,但是最後他打破了諾言,並沒有把歌學好。不遵守諾言的人,沒有權利享受幸福。”

“能讓我看看你的手嗎?”

“為什麽?”

“拿給我。”

米蘭把手給到了元野。

元野說:“讓我記住你手指的尺寸。我曾經也給路環環買過戒指,但是買了兩次都沒有成功。知道是為什麽嗎?第一次是買大了,她戴在手指上直晃。後來我又去換,結果換的又小了。我就不再買了。”

“真是個沒有毅力的家夥。也許你再努力一下就正好了呢?”

“我不知道,總之,我是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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