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公墓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閻伶兒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長發束成高馬尾，腕上銀鐲在月光中泛著幽冷的光。七仔蹲在她肩頭，幽藍的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一人一犬沿著石階向上，越往上，空氣越冷，那不是晚秋的寒意，而是滲入骨髓的陰冷。
“小主人，這裏的陰氣比上次重了很多。”七仔神識傳音，尾巴上的毛微微炸開，“而且……有血腥味，很新鮮。”
閻伶兒腳步未停，指尖在銀鐲上輕輕一抹，一絲極淡的冥府氣息散開，將自身和七仔護住。尋常鬼物不敢近前。
終於走到陵園最高處，那座無字碑前。
碑前已站了一人。修斯璟依舊是灰色風衣，金絲眼鏡，隻是手裏多了一個古樸的青銅羅盤。羅盤指標正瘋狂轉動，最終死死定在無字碑的方向。
“來了？”修斯璟沒回頭，聲音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比預定時間早了三分鍾。閻小姐很守時。”
“怕來晚了，好戲開場了。”閻伶兒走到他身側，看向那座無字碑。月光下，石碑光潔如鏡，沒有鐫刻任何名諱生辰，卻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在石質內部流動，像血管，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查到了嗎？這碑下是誰？”
“查到了，也等於沒查到。”修斯璟從風衣口袋掏出一卷泛黃的紙卷，展開。紙捲上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古篆，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這是三百年前，冥府駐人間辦事處的一份絕密封存檔案。我也是動用了一點……私人許可權，才調閱出來。”
“說重點。”
“三百年前，海市西山一帶，出了一隻道行極高的畫皮妖，自稱‘無麵夫人’。她與尋常畫皮妖不同，不滿足於披著人皮行走人間，而是想煉出真正的、屬於自己的‘臉’和‘身份’，從而脫去妖骨，化身為人，甚至……染指神位。”修斯璟鏡片後的眸光銳利起來，“為此，她屠戮了西山附近七個村莊，剝下九百九十九張處女麵皮，又以生魂為引，想煉製一張‘千麵美人圖’。”
閻伶兒蹙眉：“冥府沒管？”
“管了。當時坐鎮人間辦事處的，是閻羅殿的一位高階鬼將，名喚鍾馗——不是傳說中那位，是其麾下副將，亦以剛正勇猛著稱。他率陰兵圍剿，與無麵夫人在此山大戰三天三夜，最終將其重創，妖丹破碎。”
“但無麵夫人臨死前，以殘存妖魂和那九百九十九張怨念衝天的麵皮為祭，施展禁術，將自己與整座西山地脈、以及那些慘死女子的魂魄強行繫結。若徹底滅殺她，西山將化為死地，那些無辜女子的殘魂也將永不超生。”
“所以鍾馗將軍沒有殺她？”閻伶兒問。
“殺不了，也殺不得。他隻能以自身半數修為，結合地府至寶‘鎮魂玉’，在此地設下這座無字鎮妖碑，將無麵夫人的殘魂鎮壓在碑下，並以西山靈氣和那九百九十九縷殘魂的願力，慢慢消磨她的妖性，淨化怨氣。當時約定，鎮守三百年，若妖魂戾氣化盡，便可開碑釋放殘魂，送其入輪回；若三百年未成，則……碑毀妖出，後果不堪設想。”
修斯璟合上紙卷，看向閻伶兒：“今年，正好是第三百個年頭。碑文上的血色紋路，是封印之力在衰退的征兆。而最近西山附近的異動——包括顧北辰、柳粟粟身上的事，很可能就是碑下那東西，在試圖衝破封印，或者……尋找新的‘皮囊’和‘替身’。”
閻伶兒沉默片刻，忽然道：“鍾馗將軍呢？他鎮守此處三百年，如今何在？”
修斯璟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微妙：“他……因私自動用至寶、擅自與妖魂立約，且鎮守不力，三百年前就被革去神職，打入輪回，受十世苦難，以抵罪責。”
“打入輪回？十世苦難？”閻伶兒一怔，隨即想到了什麽，盯著修斯璟，“你……”
修斯璟沒有回答，隻是伸出手，輕輕按在那無字碑上。他指尖觸到碑麵的刹那，碑內暗紅紋路驟然亮起，像是被喚醒！一股陰寒暴戾的妖氣衝天而起，風中傳來無數女子淒厲的哭嚎和尖笑！
與此同時，修斯璟身上騰起一層淡金色的、威嚴凜然的光暈，那光暈中隱隱有甲冑虛影，手持巨劍，怒目圓睜，正是古籍中記載的捉鬼天師鍾馗的形象！雖然一閃而逝，但閻伶兒看得分明。
“你是……鍾馗轉世？！”她脫口而出。
“第十世。”修斯璟收回手，金光斂去，他又恢複了那副斯文淡然的模樣，隻是臉色微微發白，“也是最後一世。這一世若再不能徹底了結這段因果，等我壽終，魂魄歸地府，無字碑封印將徹底崩潰。屆時，無麵夫人脫困，吸收了三百年來積累的怨氣和西山靈脈，恐怕就不止是為禍一方了。”
他看向閻伶兒，暗金色的眼眸深邃：“閻小姐，現在你明白，為什麽你初到人間，我就找上你了嗎？”
“因為我是閻王女兒，身負冥府權柄，是解決這件事最合適的人選？”閻伶兒挑眉。
“因為你是變數。”修斯璟糾正道，“無麵夫人的封印鬆動，與人間戾氣增長、因果糾纏有關。顧北辰、柳粟粟的惡念，是誘因之一。而你，閻伶兒，身負原主血仇，帶著冥府神犬，本身就是一段強烈因果的核心。你的複仇，你的行動，都在攪動這一池水。那妖物感應到你的氣息，必然會找上你——或者說，它已經找上你了。柳粟粟腿上的妖胎，就是明證。它想通過控製你身邊的人，進而……得到你。”
“得到我？”
“一副半神之軀，冥府公主的皮囊，對渴望蛻變成‘神’的畫皮妖來說，是無可比擬的誘惑。”修斯璟語氣嚴肅，“更別提，你身上還帶著你父王的氣息。若能剝下你的臉，占據你的身份，它甚至有可能藉此潛入冥府……”
“做夢。”閻伶兒冷笑，指尖銀鐲光芒微閃，一柄通體漆黑、纏繞著縷縷陰氣的短劍在她掌心凝聚成形——正是她從冥府帶出的兵器之一，斬孽劍。
“它想剝我的臉，我還想拆了它的妖骨，拿來給七仔磨牙呢。”
七仔配合地“汪”了一聲，齜出雪白的小尖牙。
修斯璟看著這一人一犬鬥誌昂揚的樣子，緊繃的神色鬆動了些，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有魄力。不過，現在的無麵夫人，哪怕隻是殘魂，也非等閑。我們得先找到它的憑依物，或者說……它現在用來活動的‘皮囊’。”
“劉大勇？那個失蹤的貨車司機？”
“很可能。但不止他一個。”修斯璟抬手，羅盤再次浮現，指標顫動，分出數道虛影，指向山下市區不同方向。“它很狡猾，分散了魂力，控製了多個‘傀儡’。劉大勇是其中之一，柳粟粟算半個，顧北辰可能也沾染了，但似乎被你的‘孽緣結’擋了回去。除此之外……”
羅盤上一道最粗的指標虛影，顫巍巍地指向山腰某處。
“那裏怨氣最重，且有新鮮的血腥氣。是它的主魂所在，或者……是它正在進行的某種‘儀式’的核心。”
閻伶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西山南麓，一片早已荒廢的民國別墅區，據說戰亂時死過很多人，後來開發商接手續建，卻接連出事，成了海市有名的鬼宅區，無人敢近。
“走。”
兩人一犬，身形如電，掠入夜色山林。
廢棄別墅區名為“蘭苑”，斷壁殘垣在月光下如同巨大的骸骨。最大的一棟三層西式別墅前，雜草叢生，鐵門鏽蝕，但門口卻有兩道新鮮的車轍印，還有散落的、未來得及收拾的香燭紙錢。
“有人來過，而且剛走不久。”修斯璟蹲下，撿起一片未燒盡的紙錢，上麵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文，“招魂符，但又摻雜了妖族的血祭手法。有人在用生魂……喂養什麽東西。”
別墅內漆黑一片，但兩人都不是凡人，夜視無礙。一樓大廳空蕩，積滿灰塵，隻有中央用白粉畫著一個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案——一張巨大的、沒有五官的人臉，嘴巴的位置裂開一個黑洞，周圍密密麻麻寫滿血紅色的咒文。圖案中心，擺放著幾個陶罐，罐口用黃泥封著，卻隱隱有心跳聲從罐中傳來。
“是‘養麵甕’。”修斯璟聲音發寒，“用邪法剝離活人的臉皮，封入甕中，注入妖力，輔以生魂滋養，七七四十九天後，就能煉成一張可供畫皮妖驅使的‘活麵’。”
閻伶兒數了數，一共七個陶罐。也就是說，至少有七個人遇害了。
“劉大勇幹的？”她問，但心裏清楚，一個普通司機，哪怕被妖物控製，也未必能佈下如此陰邪的陣法。
“不，他最多是個執行者。布陣的……另有其人。”修斯璟走到陣法邊緣，用腳撥開灰塵，露出下麵一塊鬆動的地磚。他撬開地磚，裏麵赫然藏著一本皮質封麵的筆記本。
翻開筆記本，第一頁貼著一張黑白老照片，是一對穿著民國學生裝的年輕男女，男的英俊，女的清秀，並肩而笑。照片下有一行娟秀小字：“民國二十五年，與顧郎攝於西山。願歲月靜好，永如今日。——芸娘”
“顧郎？”閻伶兒心中一動。
修斯璟快速翻閱筆記，臉色越來越沉。筆記的主人自稱“芸娘”，本是西山腳下農戶之女，與顧家一位留洋歸來的少爺相戀。顧家嫌她出身低微，強行拆散，顧少爺被迫娶了門當戶對的千金。芸娘悲痛欲絕，於西山一棵老槐樹下自縊身亡。但她死時身著紅衣，怨氣不散，魂魄竟被恰好路過、重傷瀕死的“無麵夫人”殘魂捕獲。無麵夫人蠱惑她，願借她力量複仇，條件是奉上自己的臉和身份。
“芸娘恨極了顧家和那個負心郎，便答應了。從此，她的魂魄與無麵夫人殘魂相互纏繞，她借妖力報複顧家後人，而無麵夫人則藉助她的怨念和與顧家的血脈因果，不斷滲透封印……”修斯璟合上筆記本，“看來，這就是無麵夫人能找到顧北辰和柳粟粟的原因。他們身上有顧家血脈，或者與顧家有深切的因果糾纏。芸孃的怨念，通過妖力，精準定位了他們。”
“所以，現在的無麵夫人，其實是芸孃的怨魂與畫皮妖殘魂的結合體？”閻伶兒理清了脈絡，“那這別墅……”
“是顧家當年的別院，也是顧少爺和芸娘私會之地。芸娘死後，這裏就開始鬧鬼，顧家很快搬離，別墅也就荒廢了。這裏，是芸娘執念最深的地方，也是無麵夫人力量最強之處。”修斯璟站起身，看向別墅深處黑洞洞的樓梯口，“它今晚在這裏布陣養麵，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恢複力量……”
話音未落，樓上忽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是女人的聲音，而且有些耳熟。
閻伶兒和修斯璟對視一眼，瞬間衝上樓梯。
二樓走廊盡頭，一間房門虛掩，裏麵透出搖曳的、血紅色的燭光。慘叫聲正是從裏麵傳出。
踹開門，眼前的景象令人作嘔。
房間被佈置成詭異的喜堂，到處掛著褪色的紅綢。一個穿著破爛民國嫁衣、蓋著紅蓋頭的女人身影，正背對著門，站在一麵巨大的、布滿裂紋的穿衣鏡前。而鏡子裏映出的，赫然是柳粟粟的臉！隻是那張臉扭曲痛苦，嘴巴張大，發出無聲的嘶喊。
地上，躺著昏迷不醒的顧北辰。而房間中央，跪著一個身材粗壯、眼神呆滯的男人——正是失蹤的貨車司機劉大勇！他手裏拿著一把薄如柳葉的剝皮刀，刀尖正對著自己的臉，似乎正要動手。
更詭異的是，柳粟粟腿上的傷口已經完全裂開，那張先前被閻伶兒封印住的“人臉”，已經膨脹到拳頭大小，五官清晰，正咧著嘴，發出“咯咯”的怪笑。無數血紅色的細絲從人臉中伸出，連線著柳粟粟的身體，似乎在抽取她的生命力，也連線著鏡中那個穿嫁衣的身影。
“它在換臉！”修斯璟喝道，“芸娘想用邪法，將柳粟粟的臉和生機，轉移到那個由妖力凝聚的‘傀’身上！然後借著柳粟粟的身份和與顧北辰的因果，徹底融入人間！”
“做夢！”閻伶兒斬孽劍一揮，一道漆黑的劍芒直劈那麵鏡子！
幾乎同時，修斯璟抬手擲出數張金色符籙，符籙在空中燃燒，化作鎖鏈，纏向穿嫁衣的“芸娘”！
鏡中柳粟粟的臉發出尖叫，整個鏡子轟然炸裂！碎片四濺中，那個穿嫁衣的身影猛地轉身，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紅蓋頭！
蓋頭下，赫然是一張空白、沒有五官的臉皮！但在臉皮中央，緩緩浮現出芸娘清秀的眉眼和嘴唇，組合在一起，卻顯得無比詭異恐怖。
“多管閑事——！！”非男非女的尖銳嘶鳴從它喉嚨裏發出，“顧郎負我！顧家負我！所有姓顧的，所有負心人，都該死！我要用他們的皮，他們的臉，他們的身份，活在這世上！我要他們子子孫孫，永世不得安寧！”
它猛地張口，噴出一股腥臭的黑氣，化作無數張扭曲尖叫的人臉，撲向閻伶兒和修斯璟！那些人臉，赫然是它三百年來收集的、尚未完全煉化的怨魂！
“小心，別被怨魂纏上！”修斯璟揮舞符籙，金光閃爍，將撲來的人臉灼燒消散。
閻伶兒更直接，斬孽劍專斬孽障，劍光過處，怨魂如冰雪消融。七仔也跳下地，身形在落地瞬間暴漲數倍，雖然法力被壓製，但神獸之威猶在，一口幽藍火焰噴出，將大片黑氣燒得滋滋作響。
趁此機會，那“芸娘”一把抓起地上昏迷的顧北辰，又操控著劉大勇，尖笑著朝窗外撞去！它要逃！
“留下！”閻伶兒劍指一引，腕上銀鐲飛出，化作一條銀色鎖鏈，後發先至，瞬間纏住了“芸娘”的腳踝！正是冥府法寶——縛魂索！
“芸娘”慘嚎一聲，縛魂索至陰至純，正是它這等怨魂妖物的剋星，接觸之處冒出陣陣青煙。它怨毒地瞪了閻伶兒一眼，竟毫不猶豫地自斷一腿，化為一團黑氣，裹挾著顧北辰和劉大勇，衝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那條被斬斷的、由妖氣凝聚的腿，落在地上，迅速化為一張幹癟的、民國女子的人皮。
“追！”修斯璟就要跟上。
“等等。”閻伶兒卻攔住他，走到柳粟粟身邊。柳粟粟已經昏迷，腿上的“人臉”因為失去了母體的妖力支援，正在劇烈扭動、萎縮，發出嬰兒般的啼哭，但依然頑強地試圖鑽回她體內。
“這妖胎已與她的生機相連，強行剝離，她會死。”修斯璟看了一眼道。
閻伶兒沒說話，隻是咬破自己指尖，一滴泛著淡金色的血珠滲出——那是蘊含冥府公主神性的精血。她將血珠按在那張扭曲的人臉上。
“以吾之名，敕令：妖邪退散，生機逆轉！”
血珠融入，人臉發出最後的尖嘯，猛地炸開，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而柳粟粟腿上的傷口，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止血、結痂。雖然猙獰的疤痕無法消除，但命是保住了。
做完這一切，閻伶兒臉色白了白。動用精血，對她現在這具凡人身軀還是有些負擔。
“你救她？”修斯璟有些意外。
“她該受的懲罰，人間法律會給她。但她的命，不該被一隻妖奪走，更不該成為那妖物害人的工具。”閻伶兒擦去指尖血跡，看向窗外“芸娘”逃走的方向，眼神冰冷。
“而且，它跑不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那張幹癟的民國女子人皮。人皮入手冰涼，隱約還能看到芸娘生前的清秀輪廓。在人皮的背麵，用極細的針腳，繡著一行小字：
“顧郎，來生，莫負我。”
閻伶兒輕輕摩挲過那行字，感受著其中跨越三百年的癡怨與絕望。
“癡兒。”她低歎一聲，也不知是說芸娘，還是說原本的閻伶兒。
“修斯璟。”
“嗯？”
“幫我個忙。”閻伶兒收起人皮，看向他，“我要布一個陣，一個能把它，還有它背後那個真正的‘無麵夫人’殘魂，一起引出來、徹底了結的局。”
修斯璟推了推眼鏡，暗金色的眸中閃過一絲銳光。
“需要我做什麽？”
“以你十世輪回、鍾馗轉世之身，以這座無字鎮妖碑為基……”閻伶兒一字一句道，“重啟三百年前，未完成的鎮妖大陣。”
“然後，拿我作餌。”
“它不是想要我的臉，想要我冥府公主的身份嗎？”
“我就給它一個——親自來取的機會。”
夜風呼嘯，捲起別墅內殘留的紙灰。遠處城市燈火通明，恍如星河。而在這片被遺忘的廢墟裏，一場針對跨越三百年的怨魂與妖物的狩獵，即將進入最後的篇章。
修斯璟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年紀不大，卻冷靜果決得驚人的冥府小公主，忽然笑了。
“閻小姐，我突然覺得，有你這樣的‘變數’在，或許這三百年的困局，真能了結。”
閻伶兒抱起恢複小狗模樣、蹭著她腳邊的七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父王總說，人間比冥府可怕。”
“可我覺得……”
“能親手了結這些魑魅魍魎，看著該得報應的得報應，該入輪回的入輪回——”
“這人間的月亮，倒比冥府那輪血月，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