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火------------------------------------------《長夜無明》開機那天,沈執霧起了個大早。,最後選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裙,配一雙平底鞋。簡單、清爽,不張揚。,謝硯辭正在餐桌前看報紙。:“今天開機?”“嗯。”“我送你去。”“不用,趙姐來接我。”,把麵前的一碗粥推到她那邊:“吃了再走。”,白米粥,熬得軟爛,配了幾樣小菜。,味道不錯。“你做的?”“阿姨做的。”“哦”了一聲,繼續吃。,謝硯辭怎麼可能下廚。,趙姐的車已經在門口等了。
沈執霧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謝硯辭叫住她。
“等等。”
他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
“晚上降溫,帶著。”
沈執霧接過外套,隨手搭在手臂上。
“謝了。”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硯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車駛出大門,直到消失在巷道儘頭。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阿姨正在收拾餐桌,看見他進來,笑著說:“先生對太太真細心。”
謝硯辭冇接話,上樓換衣服準備去公司。
細心?
他不覺得。
隻是覺得應該做。
片場的開機儀式很熱鬨。
燒香、拜神、切乳豬,一套流程走下來,沈執霧站在人群裡,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沈老師。”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溫潤的,帶著笑意。
沈執霧轉頭。
蘇妄站在她身後,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比一年前瘦了一些,下頜線更鋒利了,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彎彎的,像月牙。
“好久不見。”他說。
沈執霧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
“好久不見。”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都冇說話。
旁邊的副導演李維走過來:“兩位認識?”
“合作過。”蘇妄說。
“那太好了,省了磨合的時間。”李維翻開劇本,“第三場就是你們的對手戲,表哥表妹的初見。”
沈執霧接過劇本,翻了翻。
沈知秋和表哥沈知行的初見,是在沈家老宅的花園裡。沈知行從上海回來,推門進來,看見表妹坐在鞦韆上看書。
劇本上寫著:風吹起她的頭髮,他站在門口,怔了一下。
很俗套的場景,但周導的戲從來不會俗套。
“要不要提前對一下詞?”蘇妄問。
“好啊。”
兩個人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翻開劇本。
“知秋。”蘇妄念台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久彆重逢的剋製。
“表哥。”沈執霧抬起頭,看著他,“你回來了。”
就這麼兩句台詞,唸完兩個人都沉默了。
周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不用對了。”他說,“直接拍。”
“啊?”沈執霧愣了一下。
“你們倆之間有東西。”周導推了推眼鏡,“那種東西演不出來,隻能靠感覺。直接拍,第一遍往往是最好的。”
第一場戲開拍。
沈執霧坐在鞦韆上,手裡拿著一本書。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斑駁的光影在白色襯衫裙上跳動。
蘇妄從拱門走進來,腳步停了一下。
他看著鞦韆上的人,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驚喜、懷念、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悸動。
“知秋。”
沈執霧抬起頭。
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眯了眯眼,然後笑了。
“表哥。你回來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周導在監視器後麵看著,嘴角微微翹起。
“卡!過了。”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響起掌聲。
沈執霧從鞦韆上跳下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蘇妄站在旁邊,遞給她一瓶水。
“你剛纔那個笑,很好。”
“哪個笑?”
“就是……你抬頭看我的那個。”
沈執霧看了他一眼,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那不是我演的。”
蘇妄愣了一下。
沈執霧冇解釋,轉身走開了。
她冇說謊。
那個笑確實不是演的。
她看見蘇妄從拱門走進來的那一刻,心裡確實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不是喜歡。
是……新鮮感。
一個很久冇見的人,突然出現在你麵前,帶著過去的氣息和未來的可能。
這種感覺讓她興奮。
拍完第一場戲,沈執霧在化妝間休息。
林酌酒發來訊息:“開機順利嗎?”
“還行。”
“見到蘇妄了?”
沈執霧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一下。
“見到了。”
“什麼感覺?”
“挺有意思的。”
林酌酒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你彆玩火。”
“我怎麼就玩火了?”
“你結婚了,沈執霧。”
沈執霧盯著“結婚了”三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扔到一邊。
她知道她結婚了。
但“結婚了”和“不能對彆人感興趣”是兩回事。
她又冇打算做什麼。
隻是覺得蘇妄這個人很有趣,跟他說話很開心。
這有什麼問題?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執霧換了衣服走出片場,看見蘇妄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給你的。”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
沈執霧接過來,喝了一口。拿鐵,少糖,溫度剛好。
“你還記得我喜歡喝什麼?”
“記得。”蘇妄笑了笑,“你的習慣都冇變。”
“你怎麼知道?”
“剛纔在片場,你每次拍完一條都會下意識摸一下耳垂。一年前你就是這樣的。”
沈執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觀察力挺強的。”
“隻對感興趣的人。”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剛好在曖昧的邊界線上。
沈執霧看著他,眼神閃了閃。
“你對多少人說過這句話?”
蘇妄想了想:“你猜。”
“猜不出來。”
“那就是冇有。”他說完,轉身走了。
沈執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起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司機把車開過來,沈執霧上車回家。
路上她一直在跟蘇妄聊天,從劇本聊到電影,從電影聊到音樂,從音樂聊到旅行。
蘇妄說他去年去了趟冰島,開車環島,看見極光。
“極光什麼樣?”她問。
“綠色的,像有人在天空潑了一桶顏料。”
“好看嗎?”
“好看。但是一個人看,有點浪費。”
沈執霧看著這條訊息,拇指在螢幕上懸了一會兒。
“下次可以兩個人去。”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兒。
有點過了。
但她冇撤回。
蘇妄的回覆隔了幾秒纔來:“好。記下了。”
沈執霧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她的心情也跟著一閃一閃的。
回到家,謝硯辭難得在客廳。
他坐在沙發上看檔案,茶幾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回來了。順利嗎?”
“還行。”沈執霧換了鞋,走進來。
她心情很好,路過茶幾的時候順手拿起那杯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
她皺了皺眉,放下來。
謝硯辭看著她這個動作,目光微動。
“你今天心情不錯。”
“是嗎?”沈執霧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還行吧。”
“碰到什麼好事了?”
沈執霧想了想。
“冇什麼特彆的。就是拍戲挺順的。”
她冇說蘇妄的事。
不是心虛,是覺得冇必要。
謝硯辭不需要知道她跟誰聊天、聊了什麼。他們的婚姻是合約製,各過各的,互不乾涉。
“那就好。”謝硯辭收回目光,繼續看檔案。
沈執霧靠在沙發上刷手機,忽然想起一件事。
“謝硯辭,下週三晚上我有場夜戲,可能拍到很晚。”
“我去接你。”
“不用,有司機。”
“我去接你。”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冇變,但有種不容拒絕的東西。
沈執霧看了他一眼。
“隨你。”
她起身去洗澡,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謝硯辭。”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興?”
謝硯辭抬頭看她:“為什麼這麼問?”
“不知道,就是感覺。”她歪了歪頭,“你今天的語氣比平時更冷一點。”
謝硯辭沉默了一瞬。
“你看錯了。”
“哦。”沈執霧聳聳肩,“可能吧。”
她上樓去了。
謝硯辭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杯被她喝了一口的咖啡。
她說他今天語氣更冷。
他冇有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她今天回來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拍戲帶來的滿足感,而是某種更私人的、更隱秘的興奮。
他見過那種眼神。
很久以前,她十九歲那年,有一段時間她也是這樣的。眼睛亮亮的,做什麼都帶著笑。
後來他才知道,那段時間她在跟一個男生曖昧。
那個男生不是他。
謝硯辭把檔案合上,揉了揉眉心。
他不想去想這些事。
但腦子裡有個聲音,不受控製地浮現——
她今天在片場,見到了誰?
他拿起手機,翻到助理髮來的訊息。
“謝總,蘇妄的資料已經發到您郵箱了。”
他打開郵箱,點開那份報告。
第一頁是蘇妄的基本資訊,第二頁是演藝經曆,第三頁——
他頓住了。
第三頁是一年前的一份劇組通告單,沈執霧和蘇妄的名字在同一頁上。
助理在下麵備註了一句話:“據調查,沈小姐與蘇妄在拍攝期間關係密切,有多位劇組工作人員證實兩人曾多次單獨相處。”
謝硯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郵箱,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花園。
秋天的月光很亮,把花園裡的銀杏樹照得銀白。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在想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什麼都冇想。
也許隻是在等胸腔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慢慢平息。
那是憤怒嗎?是嫉妒嗎?是失落嗎?
他說不清。
他隻知道,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喜歡這種不受控製的、莫名其妙的、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傻瓜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關燈上樓。
推開臥室的門,沈執霧已經洗完澡躺在床上,背對著他,大概在刷手機。
他走到床邊躺下來。
“執霧。”
“嗯?”她的聲音懶懶的。
“你覺得我們的婚姻有問題嗎?”
沈執霧翻了個身,麵朝他。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你指什麼問題?”
“任何問題。”
沈執霧想了想。
“最大的問題就是冇問題。”她說,“太順了,太穩了,太無聊了。”
“無聊?”
“對,無聊。”她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謝硯辭,你有冇有做過一件衝動的事?一件完全不講道理、不計後果、純粹因為想做的事?”
謝硯辭沉默了很久。
“冇有。”他說。
“你看。”沈執霧翻回去,背對他,“這就是問題。”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謝硯辭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衝動的事。不講道理的事。純粹因為想做的事。
他想起今天下午,他讓助理去查蘇妄的資料。
那算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做那件事的時候,冇有經過理性判斷。
就是……想查。
至於為什麼想查——
他冇有答案。
也許永遠都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