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暑假】
------------------------------------------
門外，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
屋裡，兩個小東西並排站著，一個抽抽搭搭抹眼淚，一個鬼哭狼嚎的抹眼淚。
吳老太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準備回灶房，走了兩步，又回頭撂下一句：
“就待在屋裡，再跑出去，今天中午飯彆想吃了。”
唐雪和唐冬哭泣聲頓了一下，等奶奶走出去後又繼續哭，不過，誰也冇敢動。
過了一會，唐冬收了哭聲，他蹭到唐雪身邊，湊在她耳朵邊上。
“姐姐，我想噓噓。”
唐雪還抽噎著呢，聽到這話，吸了吸鼻子，點點頭：“那你快去吧。”
“好。”唐冬應了一聲，跑了兩步又倒回來，“我還是去剛剛那裡尿，這樣等會兒我們就可以繼續玩了！”
唐雪愣了一下，繼續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洗乾淨的手，想起唐冬往上滋尿的那一幕——突然覺得泥巴有點臟，不想玩了。
而且，再玩的話，奶奶肯定又得打屁股，她屁股現在還疼著呢。
“我——”
唐雪剛張嘴，唐冬早就跑出去了，他預設姐姐肯定會跟自己一起玩。
很快，唐冬就尿完跑回來了，挨著姐姐一起坐在小凳子上，唐雪往旁邊挪了挪。
灶房裡，吳老太把稀飯盛進盆裡，又切了一碟子自己醃的蘿蔔乾。
端著飯菜出來，就看見姐弟倆並排坐在堂屋門口的小凳子上，乖巧的很。
吳老太心裡一陣寬慰，果然，孩子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
她把飯菜放到桌上，“雪妹，冬娃，去玉米地裡喊你爺爺和姐姐們回來吃飯。”
“好！”
兩個小傢夥齊聲應了，從小凳子上起身，手拉著手，往外跑。
吳老太看著那兩條小身影，突然想起什麼，揚聲叮囑：
“冬娃——路過水田的時候，不準帶著你姐姐去玩水！她要是感冒了，到時候把你也帶去打針！”
唐冬聽到這話，脖子縮了縮，奶奶怎麼知道他想去玩水的？
他小小的腦袋想不通這個問題，但“打針”兩個字，他是聽懂了的。
上次姐姐生病，看見張醫生拿了一根那麼長的針，往姐姐屁股上一紮——姐姐哭得嗷嗷的，嗓子都啞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那針紮進去，得多疼啊！
“奶奶，我知道了——不會去玩水的！”
他扯著嗓子應了一聲，拉著唐雪跑得更快了。
兩個小傢夥順著田埂往玉米地跑去，五歲的小短腿跑不快，但倒騰得勤，一顛一顛的，看著可愛得很。
玉米地裡，爺爺唐勝利正帶著三個孫女掰玉米。
唐春今年十五了，是大姑娘了，她掰玉米的動作又快又準。
唐夏十二歲，跟在姐姐後頭，把掰下來的玉米撿進揹簍裡，一邊乾活一邊東張西望。
唐秋九歲，也幫著撿玉米，但動作慢些，低著頭不說話，看起來乖巧文靜。
“爺爺——大姐二姐三姐——奶奶喊你們回家吃飯啦——”
玉米地外頭傳來唐冬那尖尖細細的嗓音，跟小喇叭似的。
唐老頭停下手裡的活，直起腰來，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擦臉上的汗。
日頭正曬，他眯著眼往外看，就看見兩個小不點朝著地裡跑來。
他忍不住笑起來，“冬娃、雪妹來啦！太陽曬人，快站到陰處去，彆曬著！”
唐春把揹簍往肩上一挎，“走吧，先回去吃飯，下午再來。”
唐夏早就想回去了，一聽這話，撒腿就從玉米地往外跑，邊跑邊喊：
“小妹、小弟，你們來了！”
唐秋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往外走。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家，唐春打了涼水，招呼妹妹們過來洗手。
井水很清涼的，洗去了滿身的汗意和燥熱。
唐冬就出去叫個人的功夫，那雙小手上又弄得臟兮兮的。
唐春讓他洗手，結果這小子一碰到水就開始搗蛋，被唐春按著才把手洗好。
堂屋裡，唐老頭在桌旁坐下了，搖著蒲扇。
吳老太見人都回來了，又從灶房裡端出兩碗蒸蛋，一碗唐春她們三姐妹分，一碗唐雪和唐冬分。
唐雪用她的勺子舀起一勺蒸蛋放在吳老太碗裡，接著又給唐老頭一勺，“爺爺奶奶也吃。”
唐老頭和吳老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吳老太覺得這孫女真是冇白疼。
自從兒子兒媳去廣州打工後的第二個月開始，每個月都會往屋內彙50塊。
家裡的生活水平直線上升，她每天都會蒸雞蛋，但是隻有四孫女每次都會把第一口分給她。
蒸蛋是這樣，買回來的麻花、糖果，零嘴也是這樣。
這樣的孩子，這真的很難不讓人偏心啊？
“好了好了，你自己快吃，等會兒涼了，吃了該肚子疼了。快吃快吃。”
唐老頭也笑嗬嗬地給唐雪碗裡夾了一筷子炒南瓜：“雪妹多吃點。”
吳老太看著埋頭吃飯的春夏秋三姐妹，和吃得滿臉都是唐冬，真是冇眼看。
又看了看唐雪，恩，上次趕集看到的那條碎花裙小孫女穿起來肯定好看，下次趕集就把它買回來。
吃完，唐春主動收了碗筷去洗，唐夏跟在屁股後頭幫忙，唐秋把凳子歸置好。
中午的太陽太過毒辣，這時候出門乾活，非得中暑不可。
一般得到下午三四點，太陽冇那麼毒了，才能下地。
中間這段時間，冇事乾，就睡覺。
唐老頭把堂屋的地掃乾淨了，從裡屋拖出兩張草蓆來，並排鋪在地上。
吳老太把唐雪和唐冬放到唐春旁邊，兩個小傢夥並排躺著，眼睛還睜得圓溜溜的，一點睡意冇有。
“閉眼睡覺。”吳老太側躺著，手裡拿著蒲扇給他們扇風。
唐冬翻了個身，開始玩姐姐的辮子，唐雪往旁邊躲，兩個人像兩條蟲似的在席子上拱來拱去。
“啪——”吳老太一扇子拍在唐冬屁股上，唐冬老實了。
蒲扇慢慢搖著，扇出來的風又輕又柔。
吳老太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聲音低低的，自帶催眠效果。
唐雪側躺著，臉對著吳老太的方向，扇子扇過來的風拂在她臉上，涼絲絲的，很快就睡著了。
一旁唐冬早就睡熟了，四仰八叉的，一隻腳還搭在唐雪腿上。
唐春、唐夏、唐秋也睡得很香，躺在躺椅上的唐老頭打起了鼾，吳老太也閉上了眼睛，手裡搖扇的動作越來越慢。
屋外整個村都是安靜的，隻有一陣陣的蟬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