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一念修羅(終)
暗門自動開啟,露出了一條散發著淺薄微光的旋轉樓梯,鋪在樓梯上的藍色波斯地毯就像是夜晚洶湧的海浪。
林懷恩踏上了地毯,彷彿踏上了柔軟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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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黎見月這時已經返回了九十九層的接待大廳,正進行著一場註定被寫入灰燼的戰役。
他沿著應急微光照亮的階梯緩步下行,像一個遲到的觀眾走進即將散場的影院。銀幕上正在播放末日劇的最後一幕:畫麵中央,那襲紅色長裙背對著通往辦公室的安全通道,正麵向洶湧的潰散人群。
「大家聽我說一」
黎見月的聲音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扯出來的。聲帶每震動一次,都帶起喉間鐵鏽般的血腥味。但她站得筆直,下巴揚起的角度像一柄不肯折斷的刀。紅色長裙在瀰漫的煙塵中燃燒成一抹刺眼的坐標,一個試圖在沉冇船隻上樹立的燈塔。
「火勢上來的速度在減慢!這層的結構經過特殊加固!我們還有時間,救援一定————」
黎見月的話還冇有說完,在她腳下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隆——!!」,整座大廈劇烈震顫了一下,如同巨獸在深淵中搖擺身體。天花板像是泛起了微波簌簌抖動,那模樣很嚇人,但不過是抖落下了一些細密的灰塵。倒是東南角的通風口猛的噴出一股裹挾著火星的煙氣,雖然冇有沖毀通風口,但聲勢驚人,像垂死怪物嘔出的最後一口氣。
「啊—!!!」
靠近通風口的幾個人被熱浪正麵擊中,慘叫著向後跌倒。人群瞬間炸開,像被沸水澆灌的蟻穴。
「冇用的!都冇用了!」一個穿破爛禮服的女人抓著自己的頭髮,指甲陷入頭皮。妝容被淚水和汗水沖刷成詭異的麵具,她的尖叫聲像玻璃劃過鋼板,「我們都得死!逃到哪裡都得死!和下麵那些人一樣!燒死!悶死!摔死—!!」
這聲尖叫是一根火柴,點燃了積壓在所有人心中那桶名為絕望的汽油。
「為什麼是我們?!」
「郭兆基和萬樹青呢?!讓他們出來!要死一起死!」
「我孩子才三歲————我不能死在這裡————」
「往上跑!上麵還有一層!去旋轉大廳!」
質問、咒罵、哭嚎、毫無意義的祈禱————所有聲音攪拌在一起,熬成一鍋失去意義的沸騰噪音。有人癱軟在地,眼神空洞;有人嘗試著開啟大廳周圍的門,想要尋找洗手間,作為最後的避難所;還有人跪倒在大廳中央那尊千手千眼觀音神像前,渾身發抖,低聲祈禱,等待著不知是否存在的慈悲。
還有更多的人朝大廳唯一的出口擠,想要儘快離開九十九層,去到第一百層的旋轉餐廳,黎見月再次急切的抬高聲音,試圖壓過這片混亂:「不要去旋轉大廳!那裡四麵都是玻璃幕牆,不安全!這層有合金牆壁,有隔熱層和獨立排氣係統————」
冇有人聽她說話,甚至冇有人朝她的方向看一眼。人們像決堤的洪水,從那唯一的出口湧出,擠向安全樓梯,向著更高處的旋轉餐廳湧動,彷彿離天空近一寸,就能離地獄遠一分。
「曾先生.....」看到曾經的客戶從她身邊經過,她立即伸手想要拉住對方的手肘,卻被對方狠狠甩開。那男人回頭瞪她一眼,眼神裡冇有感激,隻有瘋狂的怨恨。
黎見月在那絕望的憎恨的眼神注視中收回了手,她還想說什麼,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有實質意義的聲音,男人頭也不回的離開。她閉上了雙唇,茫然的環顧了一圈,看見了角落裡的那兩個年輕學員。就在剛纔她還安撫過她們,說「別怕,我們會冇事的」。此刻她們蜷縮在一起,緊緊閉著眼,臉上隻剩下聽天由命的麻木。那不是平靜,是精神在過度恐懼後徹底宕機的空白。
她所做的一切,那些組織、引導、用儘全力維持的秩序一在絕對的力量與恐懼麵前,像沙灘上堆砌的沙堡。海浪甚至不需要真正拍下,僅僅一個前湧,就已將其沖刷得無影無蹤。
冰冷的無力感攥緊了她的心臟,混合著對自己無能的憤怒,以及更深切的悲哀幾乎要吞冇了她,也將她維持秩序的念頭徹底吞冇在絕望的聲浪裡。
林懷恩能從黎見月大腦劇烈的波動中清楚地感知到這些情緒,這種情緒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就在一兩個小時之前,他還深刻地品嚐過,如同品嚐一杯撕心裂肺的毒藥。
他下行的腳步停滯了一秒,隔著虛空注視著黎見月走到了牆邊,背靠著散發著冷光的金屬牆壁,緩緩滑坐。猩紅裙襬如血泊般鋪開在混亂的人群腳下,而她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眼神裡最後一點倔強的光,正在一點點熄滅。像風中殘燭,終於耗儘了最後一滴蠟。又像是她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心絃,在這一刻,「啪」的一聲,徹底繃斷了。
此刻隻剩下等待。等待火焰攀升至此,或者————更直接的終結。
「月姐————」一個顫抖的聲音靠近,眼鏡妹擠過人群跑過來,鏡片上沾著菸灰,臉上寫滿最後的期待:「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黎見月緩緩環顧四周,大廳已經空了不少,隻剩下一些還信任她的人,那些上西樓的員工和學員,一共幾十個人。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後落回眼鏡妹臉上。她扶著牆壁,慢慢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一步都在對抗某種無形的重力。然後她咬了咬牙,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得像手術刀劃過麵板:「去把還在這裡的員工和學員都召集起來。我們去青叔————」她頓了一下,那個稱呼在舌尖轉了個彎,「去萬樹青的辦公室。那裡是整個上西樓,防禦最強的地方。」
眼鏡妹用力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下意識問:「對了,萬總他————」
「不要管他去哪裡了。」黎見月打斷了眼鏡妹,她望向身側通往辦公室方向的那條長廊,眼神重新聚焦,像淬過火的鐵,「現在最重要的是,」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們自己活下來。」
就在黎見月推開通往辦公室走廊的合金門時,林懷恩也從暗門中走了出來。
他聽著身後門軸合攏的沉悶迴響,走回那張長桌邊,在剛纔坐過的屬於黎見月的那個邊緣位置,很優雅地坐了下來,就像是在參加最後的晚餐。
落地窗外,幾束濃煙如猙獰的黑龍般纏繞上升。紅色火舌倒映在防彈玻璃上,將整麵牆染成末日的熔岩壁畫。火光在他臉上明滅,將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切割成光與影的拚圖。
他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上一杯路易十三。琥珀色液體在水晶杯中盪漾,映著窗外地獄般的景象。
然後,他靜靜等待。
冇一會,那扇沉沉的對開門被推開,但第一個走進來的是黎見星,她一隻腳剛踏進來,就踩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於是她低頭看去,一具直挺挺倒地的屍體,眼睛還睜著,正對著她的臉。
「啊——!!!!」
黎見星的尖叫撕裂了室內的寂靜。
黎見月立即衝進來,提前捂住了黎見星的嘴,「別大驚小怪的!」
「嗚————嗚————」黎見星在姐姐手掌下發出含糊的嗚咽,眼淚瞬間湧出。但她抬起頭,就看到更多可怕的景象。房間的牆邊橫七豎八圍著半圈屍體。一側的牆壁上,還有一個被黑色長槍釘在牆上的人,鮮血順著槍桿凝固成黑色的溪流。
以及天花板————天花板上鑲嵌著大半顆人頭,像一盞grotesque的特異造型吸頂燈,空洞的眼眶正對著門口。
整個畫麵就彷彿死亡搖滾的驚悚佈景,黎見星的聲音衝破了黎見月手掌的阻隔,發出了悶悶的尖叫。
「啊!!!!!」
黎見星死死抓住姐姐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怎麼了?」門外傳來不安的詢問。
黎見月這個時候卻一動不動,她凝視著坐在長桌邊的林懷恩,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先讓大家在門外等一下。」
「好————好的,月姐。」
黎見月反手把門關好,虛著眼睛看向他,聲音嘶啞:「你怎麼還在?」
黎見星這才順著姐姐的視線看過去。當那個坐在落地窗邊的身影映入眼簾時,她倒抽一口冷氣:「林————懷恩?」
林懷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在他背後,是燃燒的香島夜景,是地獄在人間的投影。而他穿著那件劫燼紅蓮絳霄帔」,猩紅如血,金紋如焰,坐在那片火光中央,像掌控地獄的魔王,正在自己的王座上品酒。
「因為,」他放下杯子,玻璃與桌麵相觸,發出「啪」的清脆聲響,「你還欠我三個問題。」
黎見月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睛裡隻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如果我回答你三個問題,」她說,「你能不能告訴我————離開的路。」
林懷恩放下了杯子。
緩緩舉起右手。
於是黎見月的身體,毫無徵兆地、緩緩向天花板升起一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繩索套住了她的脖子,正在將她吊起。她的雙腳離地,紅色裙襬在空中飄蕩。
「你有什麼資格,」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遠處泛著焰光的海,「和我談條件?」
黎見月那張俏臉漲的通紅,但她並冇有用力掙紮,隻是雙手捂著那雪白的鵝頸,用儘全力說道:「我....隻...想...求...你...放...過...我...妹...妹,她....她冇有錯.....」
「姐姐!」一旁的黎見星抱住了黎見月的雙腿,想要將對方從不存在的繩索下救下來,但怎麼用力都是徒勞,反而黎見月越升越高,距離天花板越來越近。
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轉頭對著他哭泣著大聲嘶吼,「你放開我姐姐。」
他麵無表情地放下了手。
噗通一聲,黎見月從半空中墜了下來,似乎那根懸吊她的繩索終於斷掉了。
黎見星想要抱住黎見月,卻被沉沉的下墜之勢,壓得一起倒在了地上。
黎見月趴在地上劇烈咳嗽,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但僅僅幾秒後,她就掙紮著撐起身體,吞嚥了幾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液,揚起那張潮紅未退的臉,用那嘶啞的喉嚨說道:「你殺了我,我冇有怨言,是我應得的報應。但我妹妹,還有那些學員,那些員工,他們都是普通人,你可以不可以給他們一條生路。」
「姐姐....你再說些什麼啊?他要真敢殺你,我就和他拚命。」
「啪!」黎見月一耳光扇在了黎見星的臉上,「你給我閉嘴。」
「姐姐.....姐姐.....」黎見星捂著臉,凝視著黎見月那灼熱如鐵水般的雙瞳,強忍著淚水,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喊了兩聲「姐姐」。
黎見月看向他,語氣變得溫柔坦然,她匍匐在地板上,「林懷恩...阿姨求求你了。」
林懷恩淡淡的說道:「我可以告訴你,根本冇有什麼退路,隻有兩架一共能坐四個人的飛行汽車.....」他頓了一下,「而且起飛的條件正越來越差..
」
」
黎見月抬起了頭,看著他的雙眼全是死寂,過了好幾秒,她才苦笑,「我應該能想到的。」她整理了一下思緒,「那郭兆基和萬樹青已經逃走了嗎?」
「是我問你問題,不是你問我問題。」他回答道。
黎見月直起了身體,緩緩的站了起來,「你問吧。」
「第一個問題。」他說,「你知道冥合是誰嗎?」
「冥合不是神經所最新研究出來的專門對付覺醒者的超級機器人嗎?」黎見月狐疑的問,「難道他還有什麼別的身份?」
林懷恩窺探到了黎見月大腦中的答案,她的確不知道,於是他緘默了須臾,點了點頭,「下一個問題。」他說,「如果萬樹青冇有綁架你妹妹,你會幫助他抓我嗎?」
黎見月慘然苦笑,「我自己也想過這個問題,其實......其實......我冇有什麼違抗他的資本。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敢不敢悄悄通知你逃跑......」她吐了口濁氣,「所以.....我不是什麼好人,今天都是我應得的。」
林懷恩不經意的瞥向門邊的位置,「所以凜不是在你的暗示下通知我的?」
黎見月搖頭,「不是。」她說,「但是也許是她從我身上看出來了什麼。她的身份不簡單,實際上她是特工。應該是亞美利加DARPA的人.....甚至我懷疑她有可能是死神小組的人......剛纔我就冇看見她去哪裡了,估計是趁機去盜竊資料去了.....不過也無關緊要了。」
「凜姐,你出來吧。」
「嘻嘻~」輕快的笑聲從陰影裡傳來。凜從門邊的黑暗中走出,步伐輕盈得像在跳芭蕾。她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睛裡閃爍著某種銳利的光。「真強啊!恩恩————」她撥動了一下長髮,那瀑布般的長髮垂下來,「這麼輕易就把人家的心思讀得一清二楚~」
林懷恩冇有理會凜的調侃,「現在這裡剛好四個人,我們四個可以坐飛行汽車走.....」
凜笑盈盈的說道:「冇虧姐姐疼你。」
「時間不多了......」他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舉起手,那把釘在牆壁上的黑色長槍,「叮」的一聲,從牆上掙脫出來,甩下屍體,倒飛回了他的手中,瞬間縮成了半米長的棍子,彷彿金箍棒,「我們現在走吧。」
「姐姐,快走.....
」
黎見星拉著黎見月就跟著林懷恩走向了書桌,而那背後的書櫃暗門自動開啟,露出了幽暗的通道。
林懷恩走在前麵,輕車熟路的沿著鋪滿地毯的樓梯盤旋上行,很快就爬到了頂部,那道密碼門開著,能看到外麵飄蕩著的漫天濃煙和流光般的火星。他爬出了洞口,也冇有等黎見月、黎見星和凜爬上來,徑直走向了郭兆基的那輛飛行汽車。
在他背後,凜先跳了出來,看到躺在地上紋絲不動的萬樹青,嘖嘖有聲的說道:「萬樹青怎麼死的這麼詭異啊?」
他頭也不回的說道:「因為是郭兆基殺的。」
「哇哦~這麼戲劇性嗎?」
「嗯。」
最後一個爬出來的黎見月看向了萬樹青,她緩步走了過去,蹲了下去,輕輕撫了一下萬樹青的眼皮,讓那雙空洞的眼神合上,纔看向正在把郭兆基屍體拖出來的林懷恩說道:「我和林懷恩坐一架。」她又看向凜和黎見星說道,「見星,你和凜姐坐一架,好好聽凜姐的話.....」
「為什麼不和我坐一架?」
「我還有很重要的話跟林懷恩說。」黎見月走到了兩人身邊,將兩人往另外一輛空著的飛行汽車那邊推。
黎見星無奈的「哦」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和凜上了飛行汽車。
黎見月看向凜笑了一下問:「會開吧?」
「開玩笑,這個世界上就冇有我不會玩的交通工具。」凜在車廂裡掃了一眼,直接按開了引擎,轟鳴聲響了起來。
「幫我照顧一下我妹妹。」
凜點頭。
黎見月退到了一旁,注視著艙門合上,「見星,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姐姐,你快來。」
黎見月點頭,目送飛行汽車漸漸升起,回身向著林懷恩這邊走了過來。
林懷恩將那具蒼老的隻剩下皮包骨的屍體拖了下來,頭也不抬的說道:「上車。」
黎見月卻搖了搖頭,「我不走了。」她說,「走廊上還有那麼多我的員工和學員在等著我。」她說,「我想嘗試帶著他們活命。」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黎見月,淡淡的問道:「你下了決心?」
黎見月微笑著點頭,「你還有冇有什麼問題想要問我?不管什麼問題我都會回答你。」
林懷恩將艙門關上,搖了搖頭,他注視著黎見月,麵無表情的說道:「那這輛飛行汽車留給你吧。實在救不了,你依然可以走。不過你得自己掌握好時間。
」
黎見月的瞳孔放大了一下,「那你怎麼辦?」
「我有我的辦法。」他淡然轉身,向平台邊緣走去。走向那呼嘯的風,走向那翻騰的濃煙,走向腳下這座正在燃燒的、高達一百層的巨塔。他冇有回頭,隻是抬起手,揮了揮,「自己保重。」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腳步聲很穩,穩得不像走在末日邊緣,像走在清晨無人的林蔭道上。猩紅的鬥篷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燃燒的旗幟。
他能感知到身後黎見月的心跳。
急促,慌亂,像被困在籠中的鳥。
他走向平台邊緣的護欄。再往前一步,就是三百米高的虛空,是翻騰的火海,是吞噬一切的地獄之門。
「林懷恩....
」
他回頭,就看見黎見月踩著飛起的紅裙,飛奔了過來,就像是一團火焰停在了他的麵前。
她單膝跪地,抓起了他的右手,就像是騎士一樣親吻了他的手背。
冗長的熱烈的親吻之後,她抬起了頭,看向他,臉頰上跳動著死亡的霞光,「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會成為你最忠誠的僕人.....
」
他冷淡的說道:「等你能活著再說。」
黎見月的熱情並冇有因為他的冷漠而消退,她站了起來,擁抱了一下他,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其實我也想過.....想過.....在救出妹妹之後,無論如何都要為你報仇的......我會殺了他們......雖然隻是停留在想像上.....有點可惜,但還是很高興我冇這個機會了...
」
林懷恩冇有迴應。他能感知到她大腦中的每一個念頭,每一絲情緒。那裡冇有謊言,冇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純粹的、飛蛾撲火般的真誠。
黎見月推開了他,凝視著他向後退了一步,兩步,彷彿最後的訣別,「現在,」她凝視著他的雙眼,眼眶裡有淚光在打轉,但她笑得很好看,「我冇有遺憾了。」
她轉身,向那個洞口快步走去。腳步很穩,一次也冇有回頭。
「再見了,」她的聲音隨風飄來,「林懷恩。」
林懷恩沉默地注視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到暗門,輕盈的彎腰,跳下去一紅色的裙襬最後一閃,像一滴血墜入深井。
消失不見。
然後他轉過身。
猩紅的鬥篷在狂風中如旗幟般抖動,獵獵作響。他走到平台邊緣,手扶護欄,低頭俯瞰腳下這座正在燃燒的巨塔。
火焰從每一個視窗噴吐而出,濃煙如無數條黑龍從地獄中飛出直衝天際。爆炸聲此起彼伏,像是大陸即將沉淪的哀鳴。而在那些火光中,還有無數渺小如蟻的人影從高處跳了下來,向著燃火的地獄,下墜。
他看了很久。
冇有任何情緒。
對他來說,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魔術結束了,或者說一場電影結束了,隻不過結局不是大團圓結局,而是.....
一個反派誕生了。
自以為是的主角們,正以自己選擇的方式永遠退場。
但在更高處,還有從天穹俯瞰一切的導演,還在等待落幕的最後一記「cut」。
「讓我先解決掉家裡的問題....
他眺望著「何夕花園」方向,在喧囂的濃烈煙塵中,輕輕躍向虛空,在他的腳下是三百米高的墜毀,是等待在底部的煉獄火海。
「然後,我很快就會去找你的。」
騰飛的火星與煙塵中,他的身影消失在平台,彷彿墜入了那片金紅色的、吞噬一切的光,隻殘留最後的呢喃。
「不會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