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一念修羅(3)
香島在午夜徹底甦醒。
整座城市亂成了一團,每一棟大樓的窗戶,每一條街道的中央,每一個公園的空曠處......都站滿了人在圍觀末日般的景象一末日與神跡的交響,漫天極光如活的綢緞,在電離層中狂舞。
而隻要角度正確,就能看到上西樓那棟標誌性的矩形大廈頂端,正綻放著一朵由純粹電磁能量構成的蓮。它比此前曇花一現的光影更龐大、更精細,每一片花瓣都由流動的藍紫色光絲編織而成,緩緩旋轉,向夜空噴射著璀璨的光屑。它美得令人窒息,也危險得讓人血液凍結一那是物理法則被強行扭曲後,綻放出的致命花朵,恍如神跡降世。
大廈內部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這裡像是風暴眼中那個絕對平靜的玻璃球。整座大廈都被籠罩在了林懷恩所發射的電離層之中,就算有人在露台上也會被海市蜃樓般的幻象所欺騙,更何況所有人都在大廳參與最後的慶典,目睹一個香島超級新人的誕生,冇有人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此時此刻內部的平靜燈火與窗外亂閃的極光霓虹,構成了兩個互不相通的世界。裡麵的人依舊舉杯、交談、微笑,對正在降臨的電磁末日一無所知。
他們是蟻箱中的螞蟻,是被觀測的樣本,但卻失去了觀測外界的能力。
當所有的資訊在林懷恩的大腦中匯總,他將一部分感知聚焦於安保控製室。這座漆黑的封閉房間,冇有未來感的hologram(全息投影),隻有軍綠色的古董控製檯,12寸CRT顯示器泛著單調的綠光,物理按鍵和操縱桿厚重如上個世紀蘇聯遺骸。在這些古早味十足的控製係統前站著二十多個工作人員,他們穿著戰術背心戴著防遮蔽頭盔,在儀器前快速操作,動作精準而流暢。
而整個安保控製室隻有一個人坐著。
在梯形小廳的最高處,一個金髮女子半躺在一張電腦椅上,銀色三分之二覆式古典頭盔下隻露出一張勾魂的紅唇。她穿著性感的緊身白襯衫,釦子卻扣的嚴密。被黑色皮褲包裹著修長雙腿交疊微翹。她搖頭晃腦,像是在聆聽什麼音樂,同時慢慢慢旋轉著電腦椅,手裡捏著一瓶一娃哈哈AD
鈣奶,鮮紅的嘴唇含著吸管,一下,一下,緩慢吸吮,與周圍緊繃的氛圍格格不入。
控製檯傳來一連串冰冷、專業的出擊前狀態匯報,語調平穩如戰鬥機飛行員:「備用線路已經接通,監控恢復正常。玄武,姿態自檢完成。關節液壓係統加壓至98%,全周界感測器上線。燃油注入完成,輔助動力單元(APU)啟動。電力係統切換至戰鬥負載模式。」
「玄武,已進入攻擊前待命姿態。等待最終武器釋放授權。」
「青龍,姿態自檢完成。仿生脊柱傳動機構鎖定解除,龍爪擒拿單元機械校準完成,極限負荷測試通過。能量武器係統預熱完畢,儲能電容達到作戰閾值。燃油注入完成,輔助動力單元(APU)啟動。主能源線路切換至戰鬥電路。」
「青龍,已進入攻擊前待命姿態。能量武器保險解除,等待最終開火指令。」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控製室裡迴蕩,每一個「完成」、「就緒」都像齒輪精準咬合。螢幕上翻滾著複雜的資料流和三維模型,紅色與綠色的狀態指示燈交替閃爍。
哪怕看不到這些人的麵部表情,都能感覺到這些人的動作緊繃。畢竟這是歷史上第一次啟動香島的鎮島之寶,用來防禦頂級覺醒者的八大護法。要說冥合隻是實驗性質的」明光境殺手「,那麼八大護法就是神樂府驗證成熟的真正殺手鐧。
對於所有參與者來說這都是一個神聖的時刻,冥合冇有完成對敵人的擊殺,那麼就將是他們建功立業的機會。
擊殺「明光境」,這還是神樂府從未曾做到過的事情。
但所有人都相信,這個歷史就在今天終結。
而終結歷史,又或者創造記錄的按鈕就在掌握唯一坐著的那個女人身上。
當大螢幕上跳出林懷恩的畫麵,那位金髮女子,終於將AD鈣奶瓶放在了一旁的茶幾上。
她抬起食指指尖抹去唇邊一絲奶漬,目光投向主螢幕,那裡正顯示著「重光大殿」內部的實時能量讀數—一一個醒目的、不斷攀升的紅色峰值。
她笑了。
像是開心的笑,又像是是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踏入完美陷阱時,那種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她舔了舔猩紅的嘴唇,「既然主演已經準備就緒,那麼......」她微笑著按下了座椅邊的紅色按鈕,「就讓我們拉開幕布,登台演出,為所有人完成最後一幕......真正的**吧!」
上西樓九十九樓的萬樹青辦公室,窗簾緊緊拉著,就在靠近窗戶的一側,擺著一張超長桃木桌,長桌的兩側雪茄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滅,像一群蟄伏野獸的瞳孔。煙霧繚繞中,擺在長桌中央的幾盞綠瑩瑩的中古寶石檯燈亮著,如同潛伏在黑夜中訊號燈。
萬樹青坐在主位,一半臉浸在光裡,一半埋在黑暗。如神隻般俯瞰的林懷恩覺得萬樹青很喜歡這個半明半暗的角度,就像是《教父》裡的馬蘭·白龍度,他坐在主位的光影交界處,一下又一下抽著雪茄,每過固定間隔,他的眼球會極輕微地向右下方轉動一那裡倒扣著一部手機。那是台靜默的接收器,等待一個註定抵達的訊號。
雖然萬樹青坐的主位,但真正的中心是郭兆基。那個香島人乃至華夏人都認識的大富豪陷在右手側的沙發椅裡,閉著眼睛,彷彿沉在自身權勢釀造的昏暗中。羊絨開衫柔軟,卻讓整個房間的氣壓都向他傾斜。他不必看,也不必問,存在本身即是裁決。
向來都是焦點人物的黎見月卻冇有坐在顯眼的位置,而是坐在了右手的最邊緣處,遠離權力的核心端坐的,就像是一尊上釉的瓷偶。猩紅色的改良旗袍裙紋絲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近乎於無。
她盯著擺在她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視線卻彷彿穿透螢幕,落在某個更遙遠、更冰冷的地方。
在黎見月的對麵鐵手輝那隻鐵手煩躁的搖晃著杯子裡的冰塊,在鐵手輝旁邊的黃家成則反覆擦拭鏡片,嚴小龍反覆的捏著金屬握力器,鄭國華和金浩不停端起杯子喝著酒,倒是黎見月這邊的人神情比較平穩————
但所有的人有意無意地盯著擺在黎見月麵前的那檯筆記本終端,在這檯筆記本的公共帳戶裡此刻躺著差不多一百億美金,其中有他們的一部分本金,還有林懷恩的全部本金和這次做空計劃的所有盈利。
那是潘多拉盒子的電子化身,是能讓天使折翼、聖徒癲狂的現代符咒。
「嗡~嗡~嗡~~~」
寂靜中,手機在桌子上發出了連續的振動,敲打著桃木長桌,同時敲擊著所有的心跳。
在萬樹青翻過手機的瞬間,整個辦公室變成了真空,就連那些飄搖的煙霧都彷彿凝結在了半空,變成了有形的實體。
長桌兩側,所有目光穿透煙霧,死死鎖住萬樹青的臉,如同賭徒在骰盅揭開前最後一瞬的凝視。
萬樹青整個人肩膀幾不可察地一沉,渾身一輕,一直緊抿的唇線鬆開,微笑著吐出一口悠長而隱秘的空氣。
他先是朝郭兆基的方向,輕輕的點了下頭,輕聲說道:「目標清除。」
這句台詞彷彿按下了氣氛的開關,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真死了?」
秦紹安和沈伯雄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尖銳,一個低沉,像不和諧的和絃。
「我就說過不會有問題。」萬樹青點頭,「劫燼紅蓮絳霄帔」等於是能量枷鎖,而重光大殿是法則囚籠,還有八大護法是純粹的殺戮機器,和冥合一樣完全不會被幻術欺騙。更重要的是.....坐在控製檯前的是朱雀伊芙琳————你們知道為什麼文公子冇有過來嗎?」他頓了頓,自問自答,「因為朱雀大人在,而她......從來冇有失過手。」
「所以————」沈伯雄左右看了看,笑容綻開,「該切蛋糕了?」
「蛋糕」已經在路上了。」萬樹青一語雙關,將菸灰輕輕彈在手邊的水晶菸灰缸裡,「剛纔朱雀大人那邊給我傳來了備用線路的視訊畫麵,我們可愛的小蛋糕被絳霄被」鎖死,能量見底。
人被逼到祭壇邊,玄武真君給了最後一擊,躺在了冥合旁邊————」他頓了頓,像是在品味某個細節,又像是兔死狐悲,「電光斬下去,說是內臟應該都熟透了。」
一直閉目的郭兆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熟睡後的睜眼。那是香島這座城市中央甦醒的半個君王在睜眼。儘管他已經很老了,麵板冇有光澤,眼臉耷拉著,唇角的微笑很慈祥,但那雙眼睛銳利,冷酷,冇有情緒,冇有溫度,隻有絕對的、高高在上的俯視感。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純銀的剪身映出扭曲的人影,他「哢嗒」一聲剪掉雪茄頭。這個平常的動作在此刻像是一個儀式—一斬斷懸唸的儀式。
空氣中那根繃了幾個時,幾乎要發出金屬疲勞斷裂聲的弦,悄無聲息地鬆開了。
愉悅的氛圍跟隨著煙霧蔓延。
而黎見月,在萬樹青說出那幾個字的一霎,交疊的雙手驟然收緊,指節間的淺淡的紋理頓時如白瓷皸裂。但很快,她又一點點鬆開。將視線快速地從萬樹青身上挪開,那對黝黑瞳孔中冰封的霧,似乎被這個訊息悄然融化了一絲,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複雜的疲憊。
「哈!」張耀輝笑出了聲,將晃了半天的酒一飲而儘,雙手一攤,「有驚無險!我就喜歡這種按劇本走的結局。」
黃家成終於戴上了擦好的眼鏡,微微一笑:「幾個月佈局,也算值了。」他拿起桌上的核桃盤玩起來,笑著玩笑道,「當然,幾位老闆運籌帷幄,幾十億彈指入帳。我們這些跑腿賣命的,能分點湯喝,也算是老闆們心善。」
沈伯雄聽出來了黃家成的不滿,笑著說道:「阿成,每人五千萬美金的湯」,米其林三星都燉不出來。你們得想清楚了,冇有我們搭的台,你們連廚房都進不去。」
「沈老闆,」黃家成搖頭,核桃轉動聲變得急促了些,「事前可冇有人告訴我們,說這林家少爺是個怪物啊!都說是個什麼也不懂的二世祖,結果呢?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早知道要跟這種怪物對局,這買賣————我們還真得摸摸脖子上有幾顆腦袋夠用。」
「冇錯。」鐵手輝冷笑著,合金手指敲擊杯壁,發出有節奏的「叮叮」聲,「老子那天晚上,差點被那個小雜種嚇得勾八生理性永久休眠。明明認出來那個衰仔了,還得演瞎子,裝純情,全靠奧斯卡級別的演技才撿回條命。後來你們還說要顧全大局,要我先不要報復......這算不算工傷?
能不能找工會?」
「阿輝被嚇羊尾這件事我們可以作證。」嚴小龍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小子從那天夜裡開始就再也不近女色了,喊他去夜店他都不去,說要在家裡背誦《心經》。」
鄭國華也笑著附和,「輝哥確實受了很大的委屈,我也聽說,輝哥這些天脾氣暴躁,說是抽女人抽斷了幾根皮鞭.....
」
秦紹安蹙著眉頭,用指節敲了三下桌子,「夠了,這裡不是你們的堂口,都嚴肅點。」
鐵手輝把穿著切爾西靴的腳翹上桌沿,皮革與桃木摩擦發出刺耳聲響:「我很正經啊,秦sir!你們不能這樣對待心靈受創的合夥人!我需要心理乾預!還有經濟補償!」
萬樹青打斷了他,嘴角扯起一絲冷淡的弧度:「阿輝,這裡唯一的老實人,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你算什麼老實人?」
桌邊響起一陣愉快的嘲笑,也不知道是嘲笑阿輝,還是那個變成一具屍體的老實人。
而老實人本人正如同幽魂般的在四麵八方聆聽,他早已空蕩蕩的胸腔裡冇有憤怒,隻有**,殺戮的**。
但現在還冇有到揮劍提槍的最佳時刻,劇本還冇有被推到最**,那個最充滿快樂的時刻,你以為你即將贏得勝利的時刻。
他心中冷笑,下意識地看向長桌儘頭的黎見月,那個女人盯著螢幕,彷彿冇有聽到,這不知道是冷笑話的笑話,還是不知道是醒世箴言的箴言。
鐵手輝也笑,搖著頭說道:「我說老大啊!論壞的藝術,還是你們行。就這麼一點一點的試探他,看看對方的底線在哪裡,是不是個好惹的主,不僅在精神上折磨那個孩子,還要把人家的物理超度,我鐵手輝夠冇有下限的了,和你們比起來,那還是勉強算個畜生....」
任誰都能聽出來鐵手輝是在諷刺他們這些大佬畜生不如,萬樹青皺起了眉頭,「阿輝,你今天的廢話有點多?」
「我隻是在說實話啊!我有什麼錯?」鐵手輝雙手一攤,「我不知道其他人滿意不滿意。反正我鐵手輝不滿意,老子是真差點噶掉,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賺了這麼多錢,就分給我們每人五千萬?打發叫花子嗎?」
秦紹安再次叩響桌麵,聲音轉冷:「張耀輝,冇有我們佈局,你們連林懷恩帳戶裡有幾個零都查不到。冇有我們善後,你們拿了他一分錢,都要吐出來一萬塊。五千萬,美金,買你們平安落地,你還嫌少?」
鐵手輝冷笑著說道:「秦sir~怎麼可能?姓林的纔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我坑了他一分,他就隻會讓我賠一分,我多給他都不會要。真要比起來,姓林的可大方多了....
輕鬆愜意的笑聲再次響了起來,不管怎麼爭執,也都是肉多肉少的問題,反正大家都能分。
笑聲漸熄之後,郭兆煙開口了,霧從他唇間逸出,繚繞上升,在綠光中變成詭異的青色。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雜音瞬間死亡:「不管怎麼說,這一次是大家眾誌成城拿下了這塊肥肉,實際盯上林懷恩的也不隻是我們,但最終還是我們成功了。」他頓了一下看向黎見月,「這裡首功是阿月,要不然是阿月各種付出,我們不可能贏的這麼輕鬆.....」
黎見月聽而不聞,甚至一絲笑容都冇有,她有資格鬨脾氣,因為黎見星還在萬樹青的手上。
鐵手輝卻跳了出來,鼓譟道:「可不能光說漂亮話,一點好處也不給。」
黃家成也笑著說道:「黎總裁首功,我們都冇意見。確實把小男孩哄的團團轉這種事情,也隻有黎總裁做的好,我們這些粗人也就適合乾些刀尖舔血的硬活......
在利益麵前,哪怕是生死仇敵,都可以短暫的變為朋友,更何況隻是說句好話而已。
黎見月卻皺了皺眉頭,冷冷的說道:「我不需要任何獎勵。」
郭兆基絲毫冇有介意鐵手輝和黃家成起鬨,也冇有介意黎見月的冷硬。他微笑,那笑容讓他看起來像個慷慨的君王:「不管怎麼說肯定有獎勵,大家也都辛苦了,應該多拿點。」他說,「具體獎勵多少,我等下跟文家那邊商量了再說。」
聽到郭兆基這麼說,萬樹青連忙說道:「不用了,不用了,郭董,這群衰仔不懂事,在這裡瞎胡鬨.....」他微微鞠躬,「本來不該喊他們來的,可他們也真是出了不少力,不喊真說不過去。」
「該給的,一定要給。」郭兆基擺擺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文家不是小氣的人。我們先分帳,再和他們通氣。畢竟————」他笑了笑,「他們纔是坐在終點線收錢的人,對吧?」
「郭董威武!」
「郭董英明!」
一眾人紛紛大力鼓掌,為郭兆基當捧哏。掌聲和歡呼聲中,辦公室那扇沉重的合金雙開門,被無聲地推開。
冷風裹挾著走廊的焦糊氣味捲入,吹散了凝固的雪茄菸霧。輪椅的橡膠輪碾過波斯地毯,悄無聲息。
而在輪椅上麵坐著一個人一或者說,一具與「林懷恩」毫無二致的軀體。臉色是死亡特有的青灰,雙眼緊閉,唇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但那身劫燼紅蓮絳霄帔」依舊光鮮亮麗熨帖合適,讓那沉沉的死氣變得陰森,似乎坐在輪椅上的不是死人,而是帶來死亡的吸血鬼伯爵。
穿著戰術背心戴著遮蔽頭盔的男子將他推到了黎見月的身邊,停在陰影之中,像一個沉默的展覽品。
黎見月的身體輕顫了一下,她冇有側頭去看,臉色在綠瑩瑩的燈光下愈發的慘白。
郭兆基端起了桌上的酒杯,站了起來,雙眼掃過輪椅上那具安靜的「屍體」,目光平靜如打量一件剛剛送達的藝術品。然後,他麵向長桌兩側那些貪婪、興奮、如釋重負的麵孔,大笑著說道:「Wish everyone a Merry Christmas!」(祝各位聖誕快樂!)
房間裡所有人都舉起了杯,各種語調的「MerryChristmas!」就像是煙花在長桌上炸響,每一張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真誠的笑容,那些笑容在幽綠的燈光下,彷彿幾隻獅子和鬣狗在分享同一頓盛宴。
唯獨黎見月在酒杯觸唇的剎那,極短暫地閉上了眼睛。
似乎她嚐到的不是酒。
是鐵鏽,是灰燼,是某種可以治癒後悔的藥,雖然它隻是暫時的,但它的確可以麻痹人心。
所有人一飲而儘,放下了空蕩蕩的水晶酒杯,在閃耀的螢光中郭兆基看向了臉帶麻木的黎見月,「現在是開啟聖誕禮物盒的時候了。」他笑著說,「阿月,可以開箱了。」
You’ll never believe why I moved to… Taichung
My life in emojis: ✈️, 🏄, 🍣, 🚵♂️
MeetSingles
黎見月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抬手,修長的手指迅捷的在鍵盤上輸入了一串冗長的密碼。
膝上型電腦的擴音器中響起了溫暖的電子音,「高階許可權驗證通過。聯合帳戶解鎖程式啟動,請三位帳戶監管人輸入密碼、指紋和虹膜。」
黎見月隨後在指紋讀取器和虹膜讀取器前驗證了指紋和虹膜,隨後她看向了對麵的黃家成,緘默著讓到了另外一側。
黃家成立即起身,他刻意的繞開了端坐在左側的林懷恩的「屍體」,快速的鍵入了密碼,接著按壓指紋讀取器,附身在虹膜驗證器前眨了眨眼睛,動作迅捷的像是排練已久。
整個房間裡隻剩下鍵盤細微的敲擊聲和粗細不同的呼吸,但不管各自的表情怎麼樣,是不屑、
是激動、是期待.......眼神都是同樣的貪婪。長桌上,數十道目光灼熱地舔舐著螢幕,那串天文數字的分流過程,在他們視網膜上投射出黃金色的海市蜃樓。
電腦在短暫的識別之後,彈出了名字為「萊昂納多·林」的名字,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下,將視線投射在那尊蠟像般的屍體身上。
彷彿那不是一具屍體,而是進入寶藏的鑰匙。
奇怪的是,這一刻卻冇有人想要碰那把鑰匙,似乎是在畏懼,畏懼那盤踞在金光燦燦財寶之上已經死去的巨龍。
緘默維持了十多秒,也可能是半分鐘,萬樹青放下了手中的高希霸,目光投向輪椅上的「鑰匙」、「蛋糕」和龍的屍體,「密碼阿月知道......」他頓了一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詢問,「現在還需要一個有新鮮標本」處理經驗的人,我想在座的各位對這種事情應該不是很陌生纔對。」
長桌邊的「專業人士」全都避開了萬樹青的視線,像是在避諱什麼。一時間一種介於荒謬與冷酷之間的氣氛在瀰漫。
「總不能讓我這個好久冇有碰過屍體的老頭子來吧?」萬樹青搖了搖頭,「讓我親自去操縱侄兒的標本實在有點過於殘忍了。」
「我來!」鐵手輝將擱在長桌上的腳放了下來,雙手推了下桌子,椅子絲滑的離開了長桌,他舉起了手,就像是課堂上搶答的學生。
萬樹青點了點頭。
鐵手輝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黑西裝,咧嘴一笑,那笑容混合著街頭混混的痞氣和麪對未知的一絲亢奮,「處理標本我最專業,我可是最擅長製作蠟人了,要不是誤入歧途乾了黑幫,我一定是個出色的蠟像師。」
「你這個瘋子,不會辦公室裡的哪些女人蠟像都是真的吧?」
鐵手輝撇頭看向問話的黃家成,露齒一笑,神神秘秘的說道:「你猜?」他搖晃著肩膀,不緊不慢的繞過了長桌,走過了黎見月的身邊,再走過了黃家成,最後走到了輪椅的邊上,他先是用金屬手指戳了戳「林懷恩」僵硬的手臂,那姿態就像是在檢測一塊正在解凍的牛排,「這麼快就硬成這樣了?」
嚴小龍嗤笑道:「怎麼?羨慕了?你也想這麼快硬成這樣。」
「FXXK,我可不想全身都硬。」鐵手輝嘗試著掰直了一下「林懷恩」的手,那隻手就像是鐵一樣紋絲不動,他嘟噥道,「冇道理啊,屍體怎麼可能硬的這麼快?」
黃家成笑道:「冇讀書的是這樣的,就連被電死的,身體會變得極為僵硬,但體表無明顯傷痕,但內臟什麼的會高溫碳化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變態,不喜歡玩電。」鐵手輝翻了個白眼,繼續用力試圖將「林懷恩」的手扳起來,動作粗暴中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小心翼翼,「FXXK,真是硬的變態。」
「哢嚓。」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卻讓所有人心臟一揪的脆響。
鐵手輝猛地縮手,低頭看向那隻挺的筆直手臂,似乎完好無損,依舊保持著那種死不鬆手的倔強姿勢,他狐疑的說道:「這是怎麼回事,殭屍都冇有這麼離譜吧?」
「輝哥,你行不行啊?」嚴小龍看熱鬨不嫌事大,憋著笑,「別是玩屍體是在吹牛吧??連個小孩子的屍體都處理不了。」
「癡線!大人小孩的屍體有個勾八區別。」鐵手輝罵了一句,決定轉換目標。他伸出兩根金屬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扒拉「林懷恩」緊閉的眼皮,彷彿祈禱般的說道,「來,林少,給個麵子,睜睜眼,就一下————咱們拍個照,領了獎金給你燒最新款的VR和充氣娃娃,保證比冥合那鐵疙瘩帶勁————」
鐵手輝的指尖剛剛觸及那冰涼滑膩的眼瞼,忽然間,「林懷恩」猛的睜開了眼睛,就跟詐屍了一樣。
雖然冇有人能分清楚是鐵手輝掰開的,還是林懷恩自己睜開的,但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陡然間開始加速。
「我——頂——你——個—肺!!!」鐵手輝被嚇了一跳,像踩了電門一樣,整個人向後彈開,切爾西皮鞋在地毯上刮出怪異的聲音,膝蓋彎「哐」一聲撞在後麵的矮幾上,整個人一屁股坐在了大理石茶幾上,發出了稀裡嘩啦的碰撞聲,茶杯、茶壺這些瓷器掉了一地,他一隻手撐著茶幾,一隻手指著「林懷恩」,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蘆葦,「動了!他媽的他的眼睛動了!你們看見冇?!就那樣————那樣————自己睜開了!這絕對不正常!這違反了物理學、醫學、還有————還有他媽的基本常識!」
他驚恐萬狀的表情在綠光下顯得無比滑稽。
「癡線~還基本常識.....」黃家成又嘆了口氣,「叫你讀書,你要混黑道,還處理標本的專家,連人死後,小範圍的肌肉纖維仍可能因失去神經抑製而產生無規律的、微小的收縮,是很可能導致眼瞼有極微小的顫動或位置改變的.....這就是俗稱的詐屍..
「f「「「k,你這麼懂,你來啊?」張耀輝惱火的說,「老子TM的又不是冇見過死人,但就冇有見過今天這麼離譜的。」
「張耀輝,」郭兆基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房間溫度驟降,「如果你的幽默感已經貧瘠到需要靠一具屍體來烘托氣氛,我不介意讓你真的去陪他。」
「郭董!我不是在搞節目效果!」鐵手輝麵對郭兆基還是相當忌憚,哭笑不得的說道,「我剛纔真就稍微碰了他一樣!我發誓!他就像是感覺到了一樣,故意在嚇我!」
秦紹安厭惡地皺緊眉頭,彷彿鐵手輝的吵鬨汙染了空氣:「黃家成都說了,可能是神經反射殘留,或者是你這破銅爛鐵操作不當引起的肌肉牽拉。別浪費時間演鬨劇了!」
「鬨劇?秦sir,這要是鬨劇,我他媽就是最佳男主角!」鐵手輝心有餘悸,但迫於壓力,隻得哭喪著臉,再次磨蹭著靠近,嘴裡唸唸有詞更像在驅魔,「阿彌陀佛,上帝保佑,真主安拉,關二爺在上————林少爺,咱們有話好說,有帳慢慢算,怎麼都輪不到我先遭殃吧?要分害你的鍋,我鐵手輝絕對不是一鍋.....
6
萬樹青猛地咳嗽了一聲。
鐵手輝頓了一下,「林少,你先配合一下,回頭我給您老燒座金山.....您老人家要是不愛錢的話,我就給您燒幾個蘿莉人偶,對不起,搞錯了,我知道你喜歡熟女,黎總裁這款的,你放心,我一定為您定製一個一模一樣的黎總裁燒給你,FCUP的..
」
長桌邊的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哪怕是黎見月這邊的人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就連一直蹙著眉頭的秦紹安都舒展開了眉頭,被鐵手輝這個活寶給逗的忍俊不禁。
黎見月卻笑不出來,冷著臉說道:「滾開,讓我來。」
鐵手輝連忙讓開,絲毫冇有要逞能的樣子,但卻不服輸的說道:「裝什麼裝?我就不信你能行。」
黎見月走到了「林懷恩」的身邊,俯瞰著他,猶豫了一下,才俯身,去掰他的手臂,在她的髮絲掠過他的耳朵之時,他聽見她用細微的聲音說道:「林懷恩,我從來冇有對不起過任何人,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我冇有辦法,他們實在太強大了,我冇辦法反抗,也說不出為你報仇這種話,我知道我實力不夠,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好好安葬你.......這些錢....我的盈利我一分都不會要,都會想辦法給你媽媽......」她閉了下眼簾,像是有淚光閃過,「對不起.....」
「裝什麼清高無辜啊,黎總裁?」鐵手輝見黎見月遲遲冇有什麼進展,得意的晃著金屬手指,臉上堆滿譏誚的同情,「嘖嘖,這會兒心裡不好受吧?畢竟,騙感情可比騙錢技術含量高多了,也更缺德,對吧?咱們這位林少,最信任的人是誰?每天操盤完成是和誰去喝酒?嘖,我要是他,做鬼第一個趴你床頭,天天晚上在你耳邊給你講《枕邊人的一千種背叛方式》————」
鐵手輝的話還冇有說完,黎見月略微用力,便將那僵硬的手抬了起來,又將握拳的食指緩緩捋直,動作算不上溫柔,卻有種奇特的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然後,她捏著那了無生機的食指,穩穩地、決絕地,按在了閃爍著幽藍光的指紋讀取器上。
「滴—」
一聲清脆悅耳、幾乎帶著歡快調子的電子提示音響起,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指紋驗證通過。」合成的女聲溫柔得彷彿在祝賀婚禮。
黎見月又抬手,在林懷恩緊閉的眼瞼上輕撫了幾下,動作輕柔的將右眼的眼皮撥開,底下是渙散的、蒙著一層灰翳的瞳孔,倒映著房間裡幽幽的綠光和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她另一隻手舉起的虹膜掃描器,射出一道冰冷的紅光,精準地掃過那隻死寂的眼球。
溫柔的女聲再次響起,這次甚至帶上了一絲上揚的尾音,像個儘職儘責的派對司儀。
「虹膜正確。聯合帳戶解鎖成功。」
世界陷入了沉寂幾秒,接著是暢快的歡呼。
黎見月背後的張耀輝第一個鼓掌,就像剛纔嘲諷黎見月的不是他,他咧嘴大笑,左搖右擺,情不自禁的跳起了古董迪士高,還舉著手,湊在唇邊,假裝自己手裡有麥克風,「哪個叫做正義哪個戰無不勝對錯正邪卻難定哪個有權決定天地自能做證不管有什麼背景也許一出手將世界左右縱使一開口空氣也顫抖...
」
其他人也被這歡快的氣氛所感染,嚴小龍喊破了音,「香檳!開最貴那瓶!現在!立刻!」他反手抓過背後茶幾的冰桶裡躺著的DomPérignon,粗暴地擰開鐵絲網。
「嘭—
「i
瓶塞炸上天花板,泡沫噴泉般湧出,澆在了天花板上的綠玉吊燈上,澆在了桃木桌上,澆在了膝上型電腦上,也濺了幾滴在輪椅「屍體」筆挺的西裝肩頭。
有人在冷漠的笑,冇人在意。
「敬我們!敬今晚!敬他媽的林大少爺謝謝你的傾情讚助!」鄭國華大喊道,「哈哈哈!
乾杯!」
玻璃杯瘋狂碰撞,發出刺耳的脆響。昂貴的酒液被揮灑,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淌下,混著雪茄灰,在襯衫前襟留下汙漬。大家跟著鐵手輝一起唱,粗野、亢奮、毫無顧忌,像一群剛分了贓的鬣狗在屍骸邊打滾。
但坐在長桌一頭的幾個大佬,都很淡定,很矜持,互相看了看笑而不語。
「但是天闊地厚誰都知這叫作荒謬隻手一遮天怎看見反麵四方給差遣雙眼也蓋掩越是到巔峰越快變變得似瘋癲一個人怎可以一手勝天...
張耀輝跳上了大理石茶幾,佝僂著身子,誇張的扭動著屁股,握著虛假的話筒,就像是在紅磡表演「空氣吉他」的帶藝術家。萬樹青第一個鼓掌,一邊點頭,一邊跟著輕唱,好似回到了那個在街頭叱吒風雲的年代。
Looking for someone in Taichung today
Willing to lie about how we met
Singleflirt
就連大佬們也被這癲狂的氣氛所感染,彎著嘴角附和著鼓掌,雖然歲月已經回不到年輕的時候,但今天的氣氛實在太美妙,總能緬懷一下年輕時的痛快歲月。
「要有這樣氣候至有各樣妖獸笑說正義太陳舊,正氣縱是太舊天地未能冇有,不管有什麼藉口隻手一遮天怎看見反麵四方給差遣雙眼也蓋掩越是到巔峰越快變變得似瘋癲一個人怎可以一手勝天哪個叫做正義哪個戰無不勝對錯正邪卻難定哪個有權決定?」
狂躁的歌聲中,郭兆基側頭對萬樹青說道:「趕緊把錢轉了,文家那邊還等著呢。」
萬樹青點了點頭,打了個響指,對I黎見月揮了下手說道:「阿月,把錢分一下......郭董他們再去宴會廳打個招呼就走了.....你們想怎麼慶祝就怎麼慶祝......
黎見月點了點頭,手指敲擊鍵盤,就像是向著財神的搖錢樹投擲一枚枚許願的金幣,隨著「叮」的一聲響,她點進了帳戶,上麵躺著九十七億美金,其中差不多五十七億屬於林懷恩。
野獸般的歌聲淡了下來,所有人再一次看向黎見月。她抿了下嘴唇,點選了轉帳,頁麵中央出現了轉圈的讀取狀態。
這時不知道哪裡飄出了歡快的歌聲,「Jinglebells,jinglebells,jingleallthe
way~!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hey,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歡快的古典童謠打破了喧鬨的亂跳亂喊,仿似格格巫被一群藍精靈亂衝,童聲合唱如同銀鈴般清脆,又清純歡樂,瞬間就把那嘈雜廉價的嘶吼給淹冇了,頓時整個房間都是歡聲笑語般的《鈴兒響叮噹》
「什麼鬼?」站在茶幾上的張耀輝舉目四望,「哪裡來的聲音?」
「是電腦在放歌曲嗎?」秦紹安看向黎見月問,「錢轉出來冇有?」
黎見月狐疑地搖頭,「這部電腦連音樂軟體都冇有,怎麼播放音樂?」她又看了眼電腦螢幕,「銀行頁麵.....好像卡住了?」1
「這歌聲究竟哪裡來的?」秦紹安又看向萬樹青問。
萬樹青臉色凝重,「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長桌儘頭,雪白的投影幕布,像被無形的手粗暴扯了一下,「唰」地向下墜到最底端,露出占據了一整麵牆的、散發著冰冷科技感的雷射投影屏。
螢幕驟亮。
高清畫麵毫無緩衝地投射出來一樓下宴會大廳,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假「林懷恩」正與凜以及其他參賽選手並肩站在聚光燈下,和其他人合影。
這個時候還冇有人發現背後的「假林懷恩」和凜的背後,那巨大的主背景帶魚屏上,悄然轉換了背景畫麵,那熟悉的畫麵讓辦公室的所有人心跳瞬間凍結。
4K高清畫麵清晰的可怕,運鏡更是無可挑剔,從猴子般站在茶幾上的鐵手輝到喝的麵紅耳赤的鄭國華,再到煙霧繚繞中的萬樹青,和正襟危坐一臉慈祥笑容郭兆基......接著鏡頭定格在了輪椅上那具穿著「劫燼紅蓮絳霄被」,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吸血鬼「林懷恩」身上。隨後鏡頭拉高,現場就像是某種獻祭生命的邪典儀式。
而那現場正是萬樹青這間安保措施嚴密到了極致的辦公室。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宴會大廳裡也在播放那首快樂極了的童謠《鈴兒響叮噹》,就是這種詭異的預兆堪比電視劇裡出現《小白船》,在國產劇裡,那是當之無愧的「閻王召喚曲」、「死亡BGM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hey!」
歌聲嘹亮歡暢,迴蕩在金碧輝煌的穹頂下。賓客們終於發現了異常,茫然四顧,終於發現了帶魚屏上的奇詭畫麵,看到郭兆基和萬樹青這樣的傳奇人物都在一間秘密暗室,眾人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鐵吸引,死死釘在了莫名其妙出現的,就像是虛假視訊的房子。
一時間,無論是辦公室,還是宴會廳,所有人隔著螢幕互相對望,表情和動作全都凝固了,仿似蠟做的群像。
隻有快樂般的聖誕歌聲,歡騰如惡作劇的慶典。
宴會廳那邊先回過神來,低聲議論了起來,眾人還以為是什麼聖誕節到來的餘慶節目,雖說畫麵看上去很荒誕,香島頂級大佬和黑道份子,還有一具帥氣的陰森的......很林懷恩很是相似的....屍體???頂級運鏡,配合頂級妝造,恍如一場大型綜藝秀?
「誰在搞事?」郭兆基第一個站了起來,就像是一頭領地被侵犯的憤怒雄獅,他看向萬樹青,「你在乾什麼?安保呢?」
萬樹青指間的雪茄無聲滑落,在名貴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洞,裊裊青煙直上,彷彿是他正在蒸發的可怕威懾力,他喃喃的說道:「這不可能...
」
依舊站在大理石茶幾上鐵手輝張著嘴,看看螢幕裡樓下那群懵逼的上流社會的「精英」,又看看身邊這群濾鏡被迫碎了一地的香島掌控者,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無限迴圈:完了,這下樂子真他媽大了————
黎見月蹙緊了眉頭,她下意識的轉頭看向端坐在輪椅上的「屍體」,她凝視著他,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的臉上投下陰影,如同垂死的蝶翼。她先前飲下的酒,說過的那些話,從感慨變成了恐懼,此刻彷彿在大腦,在胃裡,凝結成了堅冰,帶著倒刺,刮擦著大腦和五臟六腑。
歌聲在繼續,但兩個空間卻在這極致的荒誕與寂靜中達到頂峰,「聖誕快樂~!」
一個誇張、充滿戲劇感的兒童笑聲,伴隨著樂曲,在長桌上麵炸響,所有人迷惑的抬頭。
隻見一個粉臉圓嘟嘟、四肢短,身體也圓滾滾的可愛又古靈精怪的小胖子,穿著鮮紅聖誕老人製服、戴著蓬鬆白鬍子與絨球帽,一隻手背著棕色布袋子,一隻手抓在綠寶石吊燈上正在晃盪。
看到一桌子恐懼的臉,「聖誕小人」有些得意的跳了下來,「咚」的一聲,帶點愜意地,蹲在了那張象徵權力的超長桃木桌正中央。可能是他背後的棕色的布袋子,實在太沉了,發出了「嘩啦啦」的,像是無數金幣與寶石碰撞的誘人聲響,拖的他熊貓一樣圓滾滾的身體往後一倒,向後摔在了長桌的中央。
「哎呦~~~」
聖誕小人發出了稚嫩的童音,慌亂的從長桌上爬了起來,他笨拙的整理了一下衣服鬍子,又摸了摸頭頂,發現什麼也冇有,立即轉身,撅著肥屁股,彎腰把掉落在桌子上的聖誕帽撿了起來,戴在了頭上。
這滑稽的一連串喜劇畫麵,在《鈴兒響叮噹》的背景音樂裡,譜成一曲怪誕的協奏,恍如卓別林在演高階搞笑啞劇。
宴會廳的人們被逗的發出了愉快的笑聲,誰也冇有想到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大佬們會配合演出這樣一出搞笑GG般的喜劇。
辦公室的眾人臉上的那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還冇有完全化開,此刻麵對這荒誕詭異的情節,巨大的喜悅尚未消散,恐懼感尚未完全占據他們的心臟和大腦,於是臉上呈現出了扭曲的表情。
聖誕小人舉起了他的棕色小口袋,「MerryChristmas,youfilthyanimals!(聖誕快樂,你們這些骯臟的動物!)」
這口音似乎在某部經典黑幫電影的台詞,語氣卻輕快得像在分發糖果。他肩膀聳動,左邊兩下,右邊兩下,跳了個當下最火的「籃球舞」,然後又金雞獨立,在桌子中央轉了個圈,芭蕾般高雅的轉了個圈,轉頭衝著眾人大喊道:「Surprise!(驚喜吧!)Betyoudidn「tseethis
coming!(冇想到吧!)」
聖誕小人拍了拍棕色的口袋,裡麵發出了叮鈴哐當的金色迴響。「現在!終極彩蛋時間到!」他提高音量,壓過了背景音樂,「想要解鎖真正的百億美金聖誕終極豪華大禮包」,贏得今晚最大的獎一比如說,活著走出上西樓.......」他豎起了三根手指,三根稚嫩的手指,搖晃了三下,「隻需要回答三個很簡單的問題!」
冇有人說話,辦公室裡氣氛逐漸從歡慶的慶典氛圍轉向可怕的懸疑,就像是經典的喜劇恐怖片口聖誕小人依舊在演獨角戲,他雙手叉腰,很傲嬌的說道:「誠實的回答我三個小小的問題。」他又衝眾人擺了擺小手,嘟著嘴說道:「要做誠實的大人,可不許說謊哦!」
「如果說謊了的話.....」聖誕小人搖晃了一下胖胖的小身子,歪了歪那顆毛絨絨的大腦袋,語氣甜蜜而危險,「就會召喚出可怕的.......怪獸喲~~」他搖頭晃腦的唱道,「憤怒的怪獸,他比哥斯拉還可愛.....不對,是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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