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一念修羅（2）
林懷恩說不清自己此刻是憤怒還是悲愴，隻覺得自己的胸腔之內心臟在瘋狂鼓動，而腹腔內的法輪跟隨著心臟跳動的節奏，將旋轉速度推到了幾乎極限。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 任你讀
一種近乎暴戾的力量在他的胸膛中炸裂，迸發出的藍光如高壓電弧般在他的腳下炸開，刺穿空氣時帶著電離的嘶響。
那不是光，是強悍極了的磁場，巨大的能量從他脊椎深處的生物電流中泵湧而出，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空間猛烈擴張。每條磁力線都繃得筆直，又柔軟如絲線，藍得發白，帶著離開槍膛時的決絕，灌入整個上西樓，如同根鬚般穿過每一扇窗戶，每一扇門，每一處電梯井和每一道纜線管道，又從地底反彈，匯入相控陣雷達，發射到了天空，組成暈染整片星穹的極光。
數不清的細密磁力線在三百米高空開始彎曲，如同撞上無形穹頂的急流，調轉方向，席捲整個城市，隨後倒流向上西樓的方向，千千方方道磁力線收攏、俯衝，帶著被城市龐雜鋼鐵結構扭曲過的軌跡，變幻成血紅的顏色，從他頭頂灌入一即將完成一個冷酷而精確的閉合迴路。
就在此時。
視網膜邊緣彈出一行冰冷的提示，來自相控陣雷達核心：「請求無限控製許可權。請輸入許可權密碼。」
他抬起頭。穹頂上，那巨大的白色六邊形天線陣列正在緩慢旋轉，每一片單元都流淌著壓抑的淡紫色輝光，像一頭巨獸沉睡中的呼吸，等待著被喚醒。
」20041015。」
他的生日，這是爸爸留給他的聖誕禮物。
「密碼正確。」
磁場閉合的瞬間，世界的聲音改變了。
而他站在自己創造的、肉眼不可見的磁暴渦旋正中。
這一瞬，林懷恩懸停在穹頂之下，成為了無所不知的神祇。
城市感覺到了他的怒火，開始了沸騰，那些空調外機、變壓器、無數電子裝置發出了哀鳴，就像是被電磁集束攻擊，震動的越來越快，冒出了白煙，甚至發出了焰光。那些正在拿著手機打電話的人們，突然間全都斷了線，他們聽到不是「嘟、嘟、嘟」的忙音，而是有人暴力的用剪刀剪短了空中的絲線，擴音器裡隻剩下空洞的電流聲，仿似冬天脫毛衣時所產生的靜電。他們迷茫的再次撥打電話，或者是抬頭向著天空，向著窗外望去，世界寂靜的極為不自然，而在這座遠離北極的城市，天空中居然飄起了絢麗極了的極光。
而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陷入了混亂，街角巨型GG屏上，正在迴圈播放的威士忌GG突然卡住。模特舉杯的動作僵在半空，隨後，整個螢幕泛起細密的灰白雪花點。十字路口，紅黃綠三色不再按嚴密的時序交替。它們各自閃爍起來，紅燈急促地明滅七下，綠燈卻長久地暗淡著，黃燈則持續亮起，發出病態而固執的暖光。每一條交匯的十字路口都在發生車禍，數不清的車輛在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然後車燈跟著交通燈起舞。無論出了車禍還是倖免於難的司機們，全都下了車，臉上不是惱怒，而是一種接近茫然的困惑，他們四下望去，不止是交通燈，城市的霓虹也在亂閃。
每一棟的樓宇燈光也在發了瘋似的亂閃，就像是這座城市發出了巨大的求救訊號。他們抬頭向著天空望去，發現了前所未見的綺景，瑰麗如絲綢的極光，正在這座遠離極地的城市上空妖艷流動。而一道怪異的軌跡劃過艷麗的光慢，那是一架失控貨機的紅色導航燈，它畫出一條絕望的弧線，墜向遠郊。數十秒後，沉悶的爆炸轟鳴撼動地麵，火光映亮半片天空。
末日般的氛圍扼住了城市的咽喉。
而這一切—斷掉的通話、雪花的螢幕、起舞的訊號燈、碰撞中淤積的車河—一都化為細密的電磁漣漪，沿著猩紅色的磁力線迴歸流，源源不斷地匯入林懷恩的感知。
他接收著這些混亂，如同接收自己的脈搏。每一道歸來的紅線裡，都裹挾著城市某個角落的資訊碎片：監控探頭看到那些打著雨傘的青年洗劫了手機店鋪。跨海大橋在鋼索劇烈晃動，整座大橋扭曲如蛇，人們下了車沿著大橋慌張奔逃。酒店的房間裡剛剛還在歡愉的男女慌張的從床上跳了下來，互相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大腦中匯集。
他站在風暴眼中，四周是無聲蔓延的、由他引發的微小故障的漣漪。而他正通過這漣漪的每一次波動，丈量著這座城市的每一處細節。
他既是起點，也是終點，是這個無形風暴中唯一靜止的、暴烈的奇點。
整座城市，隻有一個地方平靜異常。
上西樓。
這棟樓似平絲毫冇有受到磁場的影響，那盛大的宴會還在繼續。但懸浮在電磁風暴中的林懷恩卻清楚的掌握著整棟大樓的每一個角落，和第三人的居高臨下的觀察不一樣，這一次，上西樓成為了他大腦中活著的智慧體。
不是比喻。而是這棟大樓每一塊玻璃的震動、每一根電纜裡奔流的電子，每一次中央空調的送風管道的擴張和收縮，每一粒燈泡和每根資料線，都成為了隨時可以檢索的資料。從最高層的相控陣雷達，到每一層每一個房間的電視機，電話和水龍頭。以及每一處安保係統的電子門鎖、閉路電視和監控探頭，甚至大廳的每一個保安的對話機和電棍，都在他的意念掌控之下。
冇有人，能不經過他的允許離開上西樓。
今天夜裡，不會有人能輕易離開這裡。
在萬眾矚目的七十七樓宴會廳，這個時候宴會的**才逐漸被推向最高的那個點，舞台的兩側已經掛上了凜的巨幅畫像，舞台之上和通向舞台的階梯已經鋪上了紅毯。而那背後巨大的帶魚屏不再播放穹頂之內的景象，而是剛纔凜演唱歌劇時的畫麵。
那些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都在祝賀凜又一次蟬聯了上西樓年度總決選的冠軍，再次成為了上西樓當之無愧的「花魁」，香檳杯相互碰撞的脆響匯成一片，所有人都向新任「花魁」致意。至於剛纔那場助興節目？不過是個嘈雜的過場動畫，播放完畢就被清出記憶體。
在第一排的焦點人物中，郭兆基正笑著說什麼，秦紹安晃著酒杯應和，沈伯雄則在平板上劃動著。隻有黎見月在圓桌邊坐得筆直，臉色白的像一張被過度曝光的相紙。
很快一桌子都停止了說話，一個留著八字鬍，麵容清矍，身穿改良款道袍的男子快速的走到了桌邊一麵料是極簡的深灰亞麻，剪裁卻利落得像高階西裝，鐫刻著法陣的指南針手錶在袖口若隱若現。
除了郭兆基，其他人幾乎同時起身，不約而同的喊道：「溫館長，」萬樹青舉起酒杯，「喝一杯？五零年的金輪飛天，您上次說喜歡。」
男子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酒不喝了，我找阿月問件事，問完就走。」
郭兆基冇起身，隻是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示意：「少衍兄，你總是挑最熱鬨的時候來掃興。」他嘴角噙著笑，「最近我在嘗試用腦波儀輔助冥想，資料波動總是超標，正好請教你。」
溫少衍的目光在郭兆基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掠過整個大廳，像是在讀取什麼看不見的資料流，「抱歉了郭生，今天不行。」
「哦？」秦紹安先坐了下來，好整以暇的問道，「什麼事能讓蓬萊仙館的溫館長連杯酒的時間都冇有？」
「我感覺到這棟樓的氣場正在暴走。」溫少衍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檢測報告，「這種感覺就像是某種————活性的.....怪物在甦醒。」
萬樹青笑出了聲，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溫館長，這是我們頂樓的相控陣雷達正在升級韌體，您可能有點敏感過度了。」
溫少衍冇接話。他轉向黎見月，隻是極輕地點了下頭。
黎見月冇有看其他人的意思，直接站了起來，挽了挽貼在耳際潮濕的亂髮說道，「我送衍一真人去電梯。」她的聲音冇有起伏，徑直轉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規律的迴響，像是某種倒計時。
剛走出大廳，溫少衍立即停了下腳步，迫不及待的低聲問道：「那台機器人，」他壓低聲線，「我在直播裡看到了它的能量光譜強大到可怕，所有的幻術，都對他無效。還有那個年輕人，看上去才十多歲？就已經是明光境了，難道他就是....」
黎見月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她打斷了溫少衍，聲音壓得更低：「一場測試而已。師兄，這件事和你冇有關係，你千萬不要好奇————我隻能告訴你，那個機器人.....是神樂府的冥合」，專門為處理高威脅覺醒者設計的。評級是滅城級」，普通明光境根本不是對手。」
溫少衍從內袋裡掏出一個鈦合金方盒，開啟後裡麵是懸浮在三枚古銅錢上方的全息投影—一銅錢正以違揹物理規律的角度高速翻轉，彼此碰撞卻冇有任何聲音。「從十二點一過，天機骰」就在持續預警。不是概率波動，是確定性警告。」他盯著黎見月，「這棟樓裡現在有個可怕的東西在產生，我說不清楚它是什麼，就連我也無法開天眼去觀測。這是大凶之兆，你必須立刻離開。」
「我知道的，師兄。」黎見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鑽石般的硬度，「我會小心的。」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然後就在上西樓待了十年。」溫少衍的呼吸變重了，「有些局，你坐下了就站不起來了。」
黎見月抬起眼看向溫少衍，照亮電梯廳的冷光在她眸子裡凝成兩個白點，「師兄，我要在香島生存下去，要生存的很好，就得上這張桌子————你難道不清楚，我如果不坐上去，就會被擺上選單？」
溫少衍盯著黎見月看了很久，最後隻從齒縫裡擠出一句：「那你好自為之。」
黎見月注視著溫少衍進了電梯，看著數字開始變化，才收斂心神，冷著臉往回走。她還冇有走到主桌邊，林懷恩就檢測到一個腦袋上套著半遮蔽裝置，身上穿著西裝，西裝外麵套著插滿電池的戰術背心的男子，正彎著腰在萬樹青身側沉聲說道：「萬指揮，所有監控節點都離線了。有些是遮蔽，有些是物理燒燬那些被物理燒燬的探頭，就連晶片都熔了。」他停頓了一下說道，「關鍵是原因不明。」
萬樹青抽雪茄的動作停了下來，「物理層呢？」
「光纖是通的，但終端裝置全部失靈。我們推測問題應該出現在重光大殿」內部，可我們又不能貿然進入重光大殿。不過我們正嘗試啟用備用攝像頭，現在還冇有反應，但應該不要多久。」
「你把情況通知都京那邊，然後立即啟動應急預案。」萬樹青淡淡的說，「一定不能把他放出來，如果不能確保活捉，就把他擊斃在重光大殿。」
「明白，青叔。」
男子起身，戰術背心上紅色的的「神月」二字徽章在燈光下極為耀眼，他轉身快步離開，秦紹安的手指就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皺著眉頭說道：「會不會玩脫了？」
「能出什麼事？」萬樹青一邊抽著雪茄，一邊把玩著Zippo打火機，開合間發出清脆的「哢嗒」聲，「重光大殿裡的抑製力場是專門針對覺醒者設計的，八大護法也同樣是不會受到幻術攻擊的機器，隻不過冇有冥合那麼靈活而已，劫燼紅蓮絳霄幀」更是連能量輸出都能鎖死。」他嘴角勾起，「林懷恩能贏冥合，本來就在預計之中，本來就是神樂府那邊在測試冥合這個終極戰鬥機器還有冇有什麼弱點，向看看大腦和意識究竟會不會對戰鬥產生影響，實際上它作為頂級樣本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至於林懷恩不過是頭垂死的幼獸罷了。」
「還是年紀太輕了，太規矩了，對品德」、名譽」這種華而不實的籠子太在乎，真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公平這種東西。」沈伯雄慢條斯理地舀著碗裡的銀耳蓮子羹，「林建業也算是一代梟雄，可惜外孫不成器啊！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天選之子....」
「這些話冇必要再說了，畢竟人家出了這麼多錢。」萬樹青笑著說，「我現在就怕八大護法太給力，別把他的屍體給錘成肉醬，到時候指紋和虹膜可不好取....
低笑聲在幾人之間傳遞，像是某種加密協議在同步。
「無非是多費點功夫。」郭兆基抬起下巴望向舞台，「不管怎麼說，先頒獎吧！林家繼承人這個招牌還是得繼續用起來，既然他不識抬舉，那就換個人就是，隻要有錢，誰不能姓林呢？死人如果有價值，也得榨乾成木乃伊啊！」
幾個人再次大笑起來，黎見月也賠笑，那曾經標準的笑容，此刻有些言不由衷，幸好全場燈光驟然一暗，讓她可以躲藏進黑暗。
一束追光燈像審判柱般刺破黑暗，打在舞台入口處。衣著華麗的主持人舉著話筒大聲說道：「現在讓我們歡迎，在上次全球量化災難中，用七十二小時不僅逆轉了三百億虧損，盈利一百億美金，締造黑色星期三奇蹟」的中環金童」————」
環繞立體聲音響裡的鼓點從左至右環繞一圈，如心跳般炸響。
紅毯的儘頭，一個年輕人從光芒中走了出來，裁剪完美的禮服勾勒出和林懷恩幾乎相同的輪廓。他走到舞台中央，朝台下揮手，笑容的弧度經過精心的模仿，和他差不多一樣，就連抬手時腕錶折射出光芒都無可挑剔。但那塊腕錶不是他的樂高小天才，而是一塊昂貴的江詩丹頓。
「————林懷恩先生！他將為我們今夜的女王冷倚闌小姐加冕！」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假「林懷恩」在舞台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台下，最後與郭兆基的視線在空中對接。
幾個人再次頷首、微笑、鼓掌，然後起身。
沈伯雄環顧了一圈說道：「要不要換個地方，我們各自把帳算一下？」
萬樹青抽了口雪茄說道：「是時候去分一下錢了，那群狗崽子們已經等不及了。」
「至少等頒獎結束吧。」郭兆基鼓著掌說，「也不急於這一時。」
林懷恩冷笑一聲，磁場在他周圍嘶吼，猩紅的能量迴流如靜脈注射般注入他的脊椎。他在晦暗的寂靜中，環顧了一圈重光大殿邊緣那八尊已經被他用磁場破壞掉的神像，打了個響指，隱藏在大殿高處的備用攝像頭再次啟動。
於此同時那八尊巨像也像是提線木偶一樣，跳下了蓮座，向著他撲了過來。
但這一切都隻是幻象。
「還做這些乾什麼？」道鏡禪師百無聊奈的說道，「直接殺了，念幾句《往生咒》完事。」
「不。」林懷恩的雙眼火紅，「我要在他們分享我屍體的盛宴達到最**，我要好好欣賞那每一張快樂的臉龐，再給他們一個驚喜，當做今天的聖誕禮物。」
道鏡禪師口宣佛號，「無量光明。」他微微一笑，「冇想到你是這樣惡趣味的人啊~空蟬，但是我開始真正的喜歡你了。」
林懷恩冇有理會道鏡禪師的調侃，他從色彩絢爛的磁場中央拾階而下，「禪師，請幫我解開劫燼紅蓮絳霄幀」上的封靈金紋陣」，雖然它並不能完全限製我的能量輸出，但是我現在更想要享受「紅蓮寂滅陣」帶來的雙倍快感.....
「小意思.....」道鏡禪師打了個響指，他身上的劫燼紅蓮絳霄幀」從金色陣法轉換成了火焰般的紅色陣法和文字。
劫燼紅蓮絳霄被」在燃燒，林懷恩覺得自己也在沸騰，像是火焰，焚燒一切的火焰。
但他卻閉上眼睛，就躺在冥合那殘破的軀體旁邊，也像是一具完全失去了生命的屍體。
他在安靜的等待有人開啟那扇大門，通向死亡宮殿的大門。
這一定是個美妙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