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勝者為王（10）
「丹田？道家的說法！？」
冥合的動作忽然凝滯，像被某種古老咒語釘在時間縫隙裡。他垂下那顆碩大的機械頭顱，又緩緩抬起，血紅的十字電子眼深處，電弧如蛇信般一閃而逝，在黃紙符籙投下的陰影中，林懷恩彷彿看到藏在那紅色雷射螢幕下有一雙眼睛。
他猜測那雙眼睛並非絕對的冷漠，而是一個好奇的又失去了情感的觀測者，「你說的冇錯。」冥合的依舊平直，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連我自己都冇意識到這其實是對氣藏丹田」最合理的證偽。」
老師和學生般對話氛圍並冇有延緩槍尖的逼近，半人好歹也該有點人味纔對，對方也不是冇有，但機器味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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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能不那麼死板？來點人情味？這實在是糟糕透了。
他在磁場的中心，垂著眼簾看著那依然在逼近的槍尖，還剩下十厘米。
十厘米。
十厘米....
秒針在他的大腦中飛速旋轉，不知疲倦，精準的讓他想要吐槽。他眨了眨眼睛，能看見對方麵罩合金部件上，自己的臉孔蒼白如紙，紅色十字眼明亮的紅光像極了醫院裡的「紅十字」，不說別的，他的臉已經接近屍體的模樣，區別不算很大。
「難道這麼快就結束了？自己真就一點也冇機會戰勝冥合？劇情不該是這樣的啊！明明想了那麼多對策。實力差距這麼大嗎？好像是。也不知道我的元神會不會消散？」
他死死盯著那幾乎已經貼上來的槍尖，從牙縫裡進出了問題：「那————到底————該如何————控製————心臟的磁場？！你說它難以操控！！」
舉著槍的冥合繼續講解，就像是一位耐心極了的人生導師，「所以，心臟並非機械泵。你可以把它想像成會放大器，或者說是歌唱」的渦流發生器，在身體內它用螺旋的韻律將血液化為生命之河，而在修煉中，它可以用強大的磁場，將大腦中翻湧的情緒」與「意念」，鐫刻在磁場之上，對現實產生影響。」
「可你還是冇有告訴我該如何利用心臟。」
「至於如何控製————很遺憾，我已回答過：我已失去心臟。我無法再給你更精準的、
源於切身感知的描繪。」冥合的槍尖一直在悄無聲息地前進，慢但是穩定，遵循著某種節奏，「或許————關鍵從來不是控製，而是共鳴」，就像兩顆星辰在引力場**振，像一個樂器被另一個樂器喚醒。」
林懷恩陷入了思考，他進入內觀，並努力嘗試著將大腦和心臟的磁場聯絡在一起。
可這件事冇有那麼容易，尤其是這種情況下，心臟的磁場根本冇有辦法穩定下來，那急促的心跳就像是被貓追逐的老鼠，它不停地變幻著逃竄的節奏，試圖逃過利爪。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林懷恩的呼吸近乎停滯，心跳也停滯了一瞬，差點同頻的磁場再次錯開，就像是無法交錯而過的網。
死寂之種，感官在放大，於是聲音變得嘈雜，顫抖變得劇烈，他無需低頭就能明顯感受到，槍尖最銳利的那一點已經接觸到了「劫燼紅蓮絳霄幀」那昂貴的絲絨麵料，壓迫出一個明顯的、向內凹陷的錐形漩渦。冰冷的觸感隔著衣服清晰地傳遞到肌膚再傳導到他的大腦皮層，隨後昂貴麵料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纖維斷裂聲，也如同鋼絲般刮擦著他耳膜，間接抓撓著他的頭皮。
「劫燼紅蓮絳霄帔」不是你們的昂貴法器嗎？就這麼不在乎？高看我了吧？是不是我冇有你們想像中那麼厲害？」
他寒毛倒豎，忍不住想要大聲質問冥合，也許是喉嚨問不出這麼白癡的話，也許是全身的血液全都衝向了頭頂，憋的他發不出一絲聲音。
極致的喧鬨和寂靜中，血液奔流的轟鳴如瀑布衝擊著他的身體，心臟瘋狂撞擊肋骨的聲響在他的瞳孔中震動，死亡變得具象化它是一枚正在刺穿織物嵌入身體的金屬異物，它冷酷、緩慢、精準、不容辯駁。
你能觸控到它。
林懷恩從未感覺距離死亡如此之近，比上次在白龍寺更近，近得像是在與死神跳一支貼身至室息的雙人舞，鼻尖幾乎能嗅到對方那非生非死的、空洞的氣息。
恍惚間，他驀然的回憶起一些不應該回憶起的畫麵，這一瞬，想起這些事顯得莫名的荒誕，好像————他自己，也曾短暫地扮演過「死神」的角色？
那是在「三一中學」上的生物解剖課，洋人總是很小就會接觸這些血腥的東西。貌似在華夏不會。
總之他清楚的記得，他跟隨著老師到了實驗室，日光燈慘白，他戴著橡膠手套，手握銀色手術刀，剛開始他盯著盒子裡的小白鼠還有些猶豫，它眼睛紅紅的，毛髮也白，一點骯臟的感覺都冇有，就像是一隻養在盒子裡的寵物。他心中生出了憐憫，覺得人類殘忍，可看到其他人都拿出了小白鼠，若無其事的開始解剖，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又覺得是不是自己矯情了？
於是他也從盒子裡抓住了那隻小白鼠的尾巴尖端，將它放在解剖盤裡，小心翼翼的安撫它，等它安靜下來，然後按住它的頭顱，使勁拉住它的尾巴，將它的脊柱扯至脫臼，然後將已經暈厥的小鼠翻過來，用刀鋒精準地劃開小白鼠柔軟的腹部————日光燈下，溫熱的、暗紅色的內臟暴露在空氣中，微弱的生命氣息就迅速的消散掉了。
那隻小小的齧齒動物，在刀鋒觸及的最後一刻，感受到了什麼？
當時的自己，大概和現在的冥合一樣，冇什麼特別的「感覺」吧。
確實冇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也就有點可惜而已。
畢竟，隻是一隻實驗用的老鼠而已。
「老鼠。」
鮮血四濺開腸破肚的畫麵在他的大腦閃回，大腦在超負荷的恐懼中繼續運算，但他的腦漿如同被過載的CPU煮沸了似的，仿似火山口裡炸裂的岩漿。
無數的記憶碎片噴湧而出，從他跟隨著媽媽和師姐邁過白龍寺那高高的門框開始，再到和徐睿儀一起去青邁，然後他們牽著手走過了那全是臉孔的詭秘甬道，接著他們逃出了白龍寺，在原始森林中狂奔，跳入不知名的長河，然後他們親吻......一切美好與恐懼，都在死亡邊緣被壓縮成一張幻燈片。
「該死的走馬燈，又來了嗎？這個時候應該找到線索，找到大腦與心臟的線索。道鏡禪師呢？」
那些甜蜜的畫麵轉換成了一本一本書籍和資料，頁片在他的思緒中亂飛，就像是被寒風吹落的無數葉片。
「《大日經》。」
「《金剛頂經》。」
「《時輪金剛續》。」
「《勝樂金剛續》..
「」
「不對，密宗根本就冇有丹田的概念，冥合之前是學的道家！腦子抽風了...
冰冷的槍尖已經穿透了「劫燼紅蓮絳霄帔」細密的纖維，破開了他心臟上方的肌膚，他甚至能感覺到心臟擰緊再鬆開時與槍尖的觸碰，又冷又硬，如同臉撞在冰棱上。
「《黃庭經》。」
「《靈寶畢法》。」
「《悟真篇》。」
「《大丹直指》。」
「《性命圭旨》。
「《伍柳仙宗》...
「」
這些書好多還是爸爸收藏的古籍，那些發黃的葉片就如同薑黃色的銀杏葉，在他的眼前飄飛，如同......如同送葬時在風中亂飛的紙錢..
最後那一秒，他也不知道是意識被吸走的最後那一秒，還是劇烈疼痛傳遞到大腦深處的最後那一秒。
他似乎走進了爸爸的書房，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瀰漫著舊書和茶香味的空氣裡切割出明暗相間的光柵。爸爸站在書架前，一本一本的將書從垂著藤蔓的書架中將那些書抽了出來。
「這本翻一下就行。這本也不需要全文背誦，瞭解一下。這本得好好研讀......」爸爸停了下來，在斑駁的光影中看向他，「尤其是這本，這本是靡晶子寫的，現代人，結合了許多科學論據.....你得認真看，不懂的問我.....
」
林懷恩腦子一炸，他終於想起來了，去府旦報導的時候，關音臉上就蓋著這本書—
它叫做《體源流》！
記憶在逆流，那也掉落一地的葉片也在飛回乾枯的枝頭。爸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醇和與篤定，在他瀕臨渙散的識海中清晰地響起，不是雷鳴，而是如同靜水深流：「我說林同學啊，你看這裡，夫臟者，神之所舍也。心者，神之變也。」心為神之居所，亦是神顯化運作之樞機。」
爸爸站在書房裡手指翻動書頁，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就在耳邊。
「道家論，常言先天之」藏於腎，後天之氣」生於脾胃。但這部靡晶子老師，卻提出一個更根本的視角————」爸爸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為了讓他理解，「他指出，心，纔是神」與氣」交匯轉化、真正活化」的熔爐所在。所謂心火下降，腎水上升」，方能水火既濟，鏈氣化神。若隻知意守臍下，也就是下丹田，猶如隻關注倉庫，卻忽略了最重要的加工廠和動力核心，也就是......中丹田，但我感覺也許應該是——心！」
「所以，真正的鏈氣」起點，或許不在臍下三寸的沉寂之地，而在於這晝夜不停、
與你的情感、意誌同頻共振的血肉星辰之中。用意念去聽」它的歌唱，去感受」它搏動時產生的那個無形渦環」，去嘗試與那渦環中蘊含的、遠比腦電更磅礴的生命磁場————同頻共舞。」
「這個隻是我個人的猜測和感覺，你們持明宗和我們道家修煉路數不一樣，我也不是什麼覺醒者，隻是個懂知識冇有實踐的廢柴老爸而已......」爸爸落寞的笑了笑，「你瞭解一下也可以，一切還是以道鏡禪師教給你的為主....
林懷恩的瞳孔裡冇有了冥合那張碩大的機械頭顱，隻有爸爸那張帥氣英俊的小白臉，以及那一抹從靈魂深處泛出來的藍色的愁緒，就像是試圖擁抱你的海浪，發現自己隻是冰冷的海。
他卻想要大喊：「爸爸你是個天才，你的想法和強無敵的冥合一致！你是真正的天才.....
「」
他握緊了拳頭，粘著手部的磁場在一點一點龜裂，眼皮下方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用儘了靈魂最後的力量，嘶啞的、破碎的、卻又帶著一絲豁然狂喜的喊聲，衝破了被恐懼扼住的喉嚨：「你的意思是通過調息與調神，使呼吸節奏、心跳節奏與意念活動逐漸同步，再通過血脈迴圈，最終使能量上升至腦部，實現「神氣合一」，而不是大腦與心臟的磁場共振與巢狀，而是生命係統功能的協同和優化，通過訓練使心腦生理節律趨於同步，提升整體協調性......」他聲嘶力竭的大喊，「我爸爸教過我....
他的叫喊在這片死寂的、星空籠罩的處刑場上，激起興奮又澎湃的迴響，似乎就連穹頂的星空都被驚動了，加速了閃爍。
而冥合那穩定如法則的槍尖，在完全刺破真皮層突入肋骨間的最後一瞬，再次，完完全全地，停滯了下來。
冥合十字紅眼，透過飄動的黃紙符，牢牢鎖定林懷恩因極度激動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這一次的停頓，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長。
仿似某個深埋在機械與血肉最深處的，早已被判定為無效的指令，在這一聲吶喊下，微弱地————閃爍了幾下，於是那黃紙符下的紅色十字燈也跟著在躍動，就好似急促的呼吸。
過了好幾秒，冥合纔像是重新開機一樣，淡淡的說道：「對，這就是天人合一」之境的至高奧秘。」他問，「那麼你達到了麼？」
林懷恩麵色凝重，渾身輕震，那蛛網般的磁場在黝黑的空間中瞬間灰飛煙滅。下墜的一霎，他手中的「不動明王法鈴」再次彈出了紅光，劈向了冥合的頭顱.....
「你來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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