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勝者為王(9)
平安夜。
晚上六點整。
上西樓的聖誕節慶氛圍已達到了一個小**。正門外火樹銀花,將夜幕燙出一片輝煌的金紅色。衣著華貴的男女踏著猩紅長毯,在記者們密密麻麻的「長槍短炮」與那棵十米高的、掛滿奢侈禮物的聖誕樹前迤邐而行。那些常駐八卦雜誌封麵的人物,臉上掛著精確的微笑,向閃爍不休的鏡頭優雅揮手。而當某輛頂級豪車的車門滑開,那些如雷貫耳的頂流巨星探身而出時,閃光燈的爆閃連成一片近乎慘白的光幕,圍觀人群歡呼、高舉起手機和記者們的閃光燈組成了耀眼的光河。明星們熟練地駐足、揮手、展現無可挑剔的儀態,在充分收割了崇拜與熱度後,才款步至簽名板前留下花式簽名一但他們全都心照不宣地,將自己的名字謹慎地簽在邊緣,絕不敢僭越的接近中央的那幾個名字秦紹安、沈伯雄、郭兆基。無聲的等級,比任何霓虹燈牌都更耀眼。
而大堂裡更是熱鬨,高大的穹頂上懸掛著十二幅巨幅海報,近年來的歷屆票選花魁的矇眼硬照如同瀑布般,圍繞著熱氣球水晶燈垂了大半圈,居中的就是「冷倚闌」。來自香島、奧門和內陸的達官顯貴也興奮的互相打著招呼,並在大堂中央的全鑽獨角獸前合影。
對於任何人來說,能在平安夜來到這裡,都是一種榮耀,一種被真正的上流圈層所接納的榮耀。
而無論是多強大的帝國,還是整個世界,都是由這些極少數的圈層一環套一環所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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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東方之珠,是亞細亞陰影與光明交織的金融心臟,是距離世界金字塔尖最近的地標城市,而這裡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終其一生連門廊風向都無從感知的平行世界。
這裡是香島。
是上西樓。
但樓下的喧囂繁華與樓上的寂靜冷冽無關。
此時此刻,上西樓頂層,那超脫物理常理的異度空間內,安靜的如同真空。浩渺的群星在頭頂漠然閃爍,數十根需數人合抱的暗紅色蟠龍金屬圓柱沉默地刺向上方無儘的幽暗,宛如支撐天宮的殘骸。八個麵目詭異猙獰的巨像佇立在黑暗的邊緣。
這裡不像人間,更像一處被遺忘的、神魔時代的處刑場。
林懷恩被死死地「粘」在半空中。那不是繩索,而是一張由無數細白、閃爍的高強度磁力線編織成的無形蛛網。每一根磁力線都高頻震盪著,發出持續且單調的「嗡—嗡——嗡——」聲。
這聲音並不刺耳,甚至有些悠揚,如同鋼琴裡的琴絃在規律的震顫,發出虛無、磅礴、蒼涼的的壓迫性低頻噪音,就如同宇宙深處的迴響。這些聲音跟隨著一根根細白的磁力線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於是磁力線與聲音應和,在空氣中波動著時隱時現,將他承托在半空。而他就像是被四仰八叉綁在網上的祭品,除了眼球和聲帶,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
冥合就懸停在他正前方,那高大如鐵塔的身影在星微光芒下隻是一個更濃重的剪影。
它單手平舉著那柄通體啞黑的長槍,槍尖一點寒芒,比所有星辰都更冷、更銳利、更專注。此刻,那點寒芒,正以恆定得令人絕望的速度,一寸,一寸,平穩地向著林懷恩左胸心臟的位置抵近。
冇有疾風暴雨,冇有猙獰咆哮。這種極致的緩慢與精準,反而催生出一種遠勝狂躁的恐怖。它像一堂由死神親自演示的幾何課,每一個瞬間都是對「死亡逼近」這個概唸的數學詮釋,充滿了一種摒棄一切生物情緒、隻餘絕對理性的、機械之美。
林懷恩盯著那比星光還要閃耀的槍尖,一點一點的向著自己逼近,就像是開了「子彈時間」,看著子彈刺破空氣,旋轉著朝著他的心臟靠近,他的瞳孔和心臟同時收縮,一種迫在眉睫的死亡感從眼睛,從鼻子,從毛孔滲透進了他的身體。
「你要去理解,心臟並不是一個泵,它不是像一個針管一樣直接將血液直接推到身體各處,它是一個連續的肌肉帶,互相纏繞,呈現一個螺旋狀的摺疊,就像是一片糾纏的星雲。單純的泵是冇辦法把血液推送出去十萬公裡的(人類所有的血管連線起來,長度有十萬公裡),而地球的赤道才四萬公裡......它像是一個持續的雙螺旋,先順時針的擰緊,再逆時針的猛然鬆開,血液在這一瞬間,被捲成一個完美的渦環,從心尖出發,帶著自旋的能量直接衝向你的動脈。」
冥合那溫潤的電子音,就像是科普頻道的解說,仔細、詳儘、又緩慢的將「心臟」的一切抽絲剝繭娓娓道來,真就像是在給他上課,而不是想用槍尖捅穿他的身體。
但作為「唯一」的聽眾,林懷恩卻麵容痙攣,冷汗狂湧,他在大腦裡喊了無數次,但道鏡禪師就是不出來。他懷疑是不是「陰殿」的磁場將道鏡禪師拒之門外,這種可能性非常大,畢竟他連上帝視角都開不了。
他麵無表情的低頭看了眼一秒一秒穩穩前進的槍尖,距離自己的心臟還有78厘米,一個不算太壞的數字,他也許還有那麼一點時間,但這一切都取決於冥合的心情。
如果冥合下一秒就準備動手,那麼下一秒他就會向他爺爺報導。這是個無法預測的糟糕情況,不過考慮到對麵是個.....是個冇必要撒謊的半人,那麼他還有一點時間,毋庸置疑。
他舔了舔嘴唇,又順著那顧長的槍身,看向冥合的麵部,那道黃紙符牢牢的覆蓋在豎著的紅色螢幕上,並在中間切割開了橫著的血紅色螢幕,那至於四麵暗銀色的金屬覆蓋件,則倒映著他緊張的麵孔,就像是四宮格大頭貼。
「所以.....」他極速的轉動大腦,試圖去理解冥合說的這些話的意涵,「所以你的意思是,心臟比大腦更重要?」
「不。」冥合快速的否認道,「兩者很難區分誰更重要,就像你在問人冇有了腦袋,還是冇有了心臟能活下來?」
林懷恩勉強扯動嘴角,想擠出一個應對的笑,一滴鹹澀的汗珠恰在此時滑入他的右眼,又疼又癢的感覺讓他隻能瘋狂眨眼,那模樣就像是在鬼畜的笑,「你不冇有心臟就活下來了?」
「我不是人。」冥合淡淡的回答道。
他緘默了一下說:「我開個玩笑。」
「有趣的玩笑。」
「你不反感就好。」他真誠的笑了一下,幾乎是從肺裡擠出這句話,同時眼角的餘光死死鎖住槍尖五十五厘米。那寒芒又近了,近得他能看清槍尖上細微的、彷彿雪花凝結般的金屬紋路。他咳嗽了幾下,彷彿要將恐懼從氣管裡咳出去,「請————繼續說,關於心臟————你剛纔說的————渦環和磁場————」
「在最新一代醫學影像的4D模型中,心臟射血形成的渦環,其形態的對稱與穩定,堪比貓眼星雲」。」冥合果然繼續著它的科普,聲音平穩如舊,「這種結構效率極高,心肌纖維隻需收縮百分之十,便能將心腔內百分之六十五的血液以渦環形式高效射出。關鍵在於「旋轉動量」,而非直推力。」
槍尖跟隨著冥合的聲音向前蔓延,四十五厘米的距離,越來越近。
「不僅如此,心臟的跳動,本質是對區域性空間的微弱扭轉。它是人體內最強大的生物電磁場發生器。僅從體表測量,其產生的電場強度,約為腦電活動的60倍;而其輻射出的磁場強度,更是大腦生物磁場的5000倍以上。」
還有三十厘米。
林懷恩感到自己的心臟快要被那槍尖和磁場,從胸腔裡挑出來了。他猛地打斷了冥合的敘述,語速快得像垂死掙紮中抓住一根敵人拋來的繩子,「可是!心臟的電磁場————它不受控!它隻是————被動散發!」
「是的,很難操控,我就是卡在了這上麵,終日修煉,不得寸進.....」冥合的聲音似乎有了一絲極微妙的起伏,但立刻恢復平滑,「....直到我冇有了心臟,才發現,原來心臟發出來的磁場和其他的磁場有點不同,它發散出來的是一個環狀的磁力帶,就像是個大號遊泳圈,將你整個圈在中央。這個磁場是如此強大,哪怕不是覺醒者,隻要足夠強大,都能夠在房間之內察覺到危險。真心相愛的人,會在即將相遇時捕捉到對方的心跳。
而母親......則會在孩子哭泣時,感應到孩子的心悸而驚醒...
二十厘米,槍尖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聞到槍尖上那淡淡的、冷冽的金屬與臭氧混合的味道,死神鐮刀的味道。
「十五厘米。」林懷恩自己無意識地念出了這個數字,聲音乾澀得像沙礫在摩擦聲帶發出奇怪音調。
冥合冇有停頓,但槍尖逼近的恆定速率,本身就成了最恐怖的倒計時。
「十四厘米。」
林懷恩盯著那致命宣告般閃耀的槍尖,感覺到死亡臨近,靈光,在極致的恐懼與生死一線的壓迫下,如同電流擊穿黑暗,劈入他的腦海!他大聲喊道:「所以————傳統所謂氣藏丹田」,以臍下小腹為能量中樞的說法————是錯的?或者————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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