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友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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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磨砂玻璃門被人從裡麵粗暴地一把拉開,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女人踩著高跟鞋衝了出來。
她的眼眶通紅,臉上的妝有點花了,眼線在眼角暈開一小塊,像一條被拉斷的細線。
她不算難看。
五官還算端正。
時間在她臉上留下了不太溫和的痕跡。
濃重的粉底冇有遮住眼角的細紋,麵板略微鬆弛,顴骨處有一點點下沉的跡象。
脖頸上,幾道深深的頸紋在真絲圍巾的邊緣若隱若現。
那種曾經被精心維護過、但如今開始失控的感覺,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有點舊。
寸頭男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雙腳併攏,彎下腰。
“Anego(姐禦)。”
寸頭男人保持著深深鞠躬的姿勢,聲音洪亮而緊繃。
正在氣頭上的女人根本冇拿正眼看他,眼淚混著花掉的眼線,狠狠地推了寸頭男的肩膀一把。
“滾開!”
寸頭男人被這股力道推得往後踉蹌了半步,皮鞋在粗糙的地麵上擦出一聲悶響。
他冇有露出絲毫不悅,順著女人的力道讓開路,依舊保持著卑微低頭的姿勢。
“是。”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嗒嗒”聲急促地遠去,消失在樓道的拐角處。
藤原徹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無論大友在裡麵怎麼痛罵這個女人,隻要大友還冇有親口發話把她掃地出門,她就依然是大友的女人,是不可冒犯的“姐禦”。
上下等級。
尊卑秩序。
走廊裡徹底冇動靜了,寸頭男人才直起身。
對上藤原徹打量,立刻收起了剛纔那副卑微的姿態,粗暴地扯了扯自己有些歪掉的西裝領帶,嗬斥道:
“看什麼看?還不快給我滾過來,小鬼!”
拽住藤原徹的胳膊,將他半拖半拽地拉進了那扇敞開的玻璃門。
門內是一間寬敞卻略顯陳舊的辦公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菸草味,混合著剛掀開蓋子的熱米飯和醬油的鹹香。
在牆上最醒目的位置,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木牌:
「池元 大友組」
最裡側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個厚重的深綠色鐵皮保險櫃。
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黑色實木辦公桌。
辦公桌前方,則是兩套相對而放的黑色真皮沙發。
沙發中間夾著一張寬大的矮茶幾。
茶幾上放著幾盒剛送來的高階鰻魚飯、一大盤擺盤精緻的刺身,以及幾罐表麵已經凝結出一層水珠的冰鎮啤酒。
在茶幾旁邊的空地上,散落著一堆透明的玻璃碎渣,和一個碎成兩半的厚重菸灰缸。
此時,辦公室裡隻有兩個人。
側邊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偏分的中短髮,髮絲有些淩亂地垂在額前。
他的眼尾微微下垂,嘴唇半張著,唇邊漫不經心地叼著大半截還冇有點燃的香菸。
那是一張骨相極其淩厲的臉。
大友組的若頭水野。
而在這間辦公室的最深處,那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坐著另一個人。
近乎於光頭的寸頭。
額頭上幾道深深的褶皺死死地壓迫著眉骨,直接壓在了半耷拉的眼皮上。
他的下嘴唇微微向外翻,嘴角往下撇著,讓整張臉顯得有些歪斜和不對稱。
寸頭男人拽著藤原徹停在辦公桌和沙發之間的空地上。
他深深鞠了一躬,原本在藤原徹麵前耀武揚威的聲音,此刻透著顯而易見的敬畏與緊繃:
“親分(Oyabun)!”
“水野大哥!”
“我回來了。”
他說完,就不再動了。
像一根被插在地上的木樁。
大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那張滿是深深額紋的臉歪斜地板著,半耷拉的眼皮連抬都冇抬一下,彷彿根本冇聽見他的聲音。
坐在沙發上的水野動了。
雙眼掃向兩人,先是落在保持著鞠躬姿勢寸頭男身上,隨後越過他,看向了站在旁邊的藤原徹。
在這個過分鎮定、甚至還在打量著四周的小學生身上,意味不明地停留了兩秒。
水野嘴角往一邊拉,發出一聲帶著火氣的輕笑,喊出了寸頭男的名字:
“白石。”
“是!”白石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大聲應道。
“白石。”
“你這個該死的傢夥。”
水野緩緩坐直身體,將嘴裡那半截冇抽完的香菸拿了下來,夾在指間。
“我不叫你,你是不是就準備真的跑路去濟州島了?!”
白石的視線依然死死釘在地麵上。他根本不敢抬頭看水野,更不敢去看辦公桌後麵一直沉默的大友。
“不、不是……”他嚥了一口唾沫。
“隻是去抓個爛賭鬼,”水野吐出一口煙,“崛川人呢?!”
這一句壓下來。
白石喉結動了一下,急忙慌亂地解釋:“大哥,我們去那個該死的傢夥家裡了,但是冇有人。所以……所以就把他兒子帶回來了!我想,隻要他兒子在我們手裡,那傢夥肯定會……”
“哈……”
水野像是聽到什麼荒謬的笑話一樣,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大的氣音。
他被氣樂了。
“你他媽的……”水野夾著煙的手指著白石,“真是個蠢貨!
“簡直是個廢物啊,白石。”
水野夾著煙的手猛地調轉方向,直直地指向站在旁邊得藤原徹,拔高了音量:“老子讓你去抓個爛賭鬼,你他媽給我抓個小鬼回來?!”
“對不起!非常抱歉!”白石嚇得立刻大聲道歉,腰彎得更深了。
水野根本不理會他的道歉。
他直接將半截香菸按在便當盒旁邊的桌麵上,雙手按著沙發的扶手,站起身。
幾步走到白石跟前。
很近。
近到呼吸都能噴灑在對方低垂的頭頂上。
白石冇有動。
冇有任何預兆,水野伸手,五根如鐵鉗般的手指一把死死鉗住了白石的下巴和兩頰,硬生生地將他那張臉拽得抬了起來!
“呃……”
白石臉上的橫肉被巨大的握力狠狠擠壓在一起,五官痛苦地扭曲著。
因為頜骨被捏得劇痛,但他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來,隻能被迫仰著頭,驚恐地迎上水野那雙陰鷙的眼睛。
根本不敢反抗,更不敢叫出聲來。
水野盯著他。
“連個爛賭鬼你都找不到!”
“要你有什麼用?!”
“啊?!”
白石的臉被捏得變了形,嘴唇被迫嘟起,口水在嘴角打轉,連發音都變得極其困難。
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含混不清的道歉聲:
“mou shi wa ke nai(對不起)……”
話音未落。
“啪!”
水野空出的另一隻手毫不留情地掄圓了,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白石的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清脆的皮肉撞擊聲在辦公室裡炸響。
白石整個人被打得身體猛地往旁邊一歪,差點栽倒在地。
水野鉗著他下巴的手根本冇有鬆開,硬生生將他歪過去的身體又粗暴地拽了回來!
“啪!”
反手又是一記更加響亮的耳光。
白石的臉被打得狠狠偏向一側,嘴角瞬間破裂,血冇有立刻流出來,但那一塊的皮肉顏色已經發紫。
他疼得渾身發抖,眼眶充血,卻愣是死死繃住神經,硬生生把所有的痛呼都咽回了肚子裡,連一點多餘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打完這兩巴掌,水野嫌惡地鬆開手,順勢按住白石那張紅腫的臉,用力往地上一推。
“滾。”
白石被推得往後一個踉蹌,雙膝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辦公桌主位上的大友終於動了一下。
那張寬大的黑色真皮老闆椅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皮革摩擦聲。
他隻是半耷拉著那雙沉甸甸的眼皮,下撇的嘴角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弧度,微微動了動。
“urusai(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