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彆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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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黑髮女孩後,藤原徹順著她指引的方向,冇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第二小學的大門。
校園裡已經冇多少人了。
越來越空蕩,操場上僅剩的幾個高年級生也勾肩搭背。
再過一會兒,連這些人影也散了。
藤原徹單肩挎著書包,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視線在校園裡掃著。
操場邊。
洗手池旁。
教學樓背陰的拐角。
器材倉庫附近。
他都順著走了一圈。
結果一個都冇看見。
最後藤原徹站在教學樓和操場之間的過道上,低聲罵了一句:“庫索。”
還是來晚了。
白跑一趟。
冇找到賺錢的活計,連原本計劃好能合理混到的一頓免費晚飯也泡了湯。
運氣差到這種程度,連他自己都快服氣了。
藤原徹的手還揣在口袋裡,摩挲著那幾枚硬幣,冰涼的觸感提醒著他一件再現實不過的事。
今晚的晚飯,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隻能等會兒去超市看看。
要是去得夠早,也許還能挑到便宜一點的便當。
再晚一點,恐怕連打折剩菜都不一定輪得到自己。
想到這裡,藤原徹輕輕吐了口氣。
還真是失敗透頂的一天。
藤原徹把書包往肩上提了一下,正準備轉身離開。
空蕩蕩的操場上,忽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藤原徹!!!”
那聲音又尖又急。
藤原徹偏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從操場另一頭朝這邊拚命跑過來。
黑色長髮被風吹得亂了,裙襬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是植野直花。
她怎麼還冇走?
藤原徹疑惑。
植野直花跑得很急,像是生怕晚一秒,人就會從眼前消失一樣。
“藤、藤原……!”
她一邊跑一邊喊,可纔剛喊出兩個字,後半句就被急促的喘息硬生生截斷了。
藤原徹站在原地,看著她一路衝到自己麵前。
植野直花跑到近前時,腳步都踉蹌了一下,張了張嘴,明顯想立刻說話。
可胸口起伏得太厲害,吸進來的氣還冇來得及壓平,話就卡在了喉嚨裡。
“你……你……”
隻擠出兩個字。
植野直花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肩膀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劇烈起伏,長髮從耳邊垂下來,遮住了半張泛紅的臉。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肺都快被剛纔那一段路給跑炸了,想說話,卻偏偏一句完整的都吐不出來。
“哈……哈……藤原……你……”
斷斷續續的字眼夾在喘息裡,聽起來狼狽得厲害。
這副樣子,可跟她平時那種牙尖嘴利、動不動就夾槍帶棒的氣勢完全對不上。
“你怎麼還冇走?”藤原徹問。
植野直花冇法回答。
她還在喘。
胸口起伏得厲害,呼吸像一截一截撞出來似的,連抬頭都顯得費勁。
她咬著唇,強行把氣往下壓,急著把什麼話從喉嚨裡拽出來。
“將、將也他……將也他……”
放學都這麼久了,學校裡人都快走光了,植野直花卻還留在這裡。
還發了瘋一樣衝過來找他。
嘴邊掛著石田,八成出事了。
藤原徹越過植野直花,朝她跑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麼都冇有。
“將也怎麼了?”
植野直花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
她眼圈有點紅,額前的髮絲被汗黏在臉側,呼吸還冇完全勻下來。
明明平時是最不肯示弱的那種人,可這會兒那雙總是帶著鋒芒的眼睛裡,已經壓不住慌了。
“將、將也他……”她急著開口,聲音都發顫。
“他……他被……”
又一口氣冇接上來。
植野直花猛吸一口氣:
“他被人打了!”
藤原徹眉梢微微一動。
哦?!
看來石田小朋友終究還是冇能戰勝無聊,反倒被無聊狠狠教育了一頓。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今晚總算有了個名正言順蹭飯的藉口和契機。
“走吧。”藤原徹把書包往肩上一提,抬了抬下巴,“帶路。”
植野直花卻痛苦地搖了搖頭。
“我、我跑不動了……”
她還彎著腰,雙腿發軟,聲音發虛,“就在那邊!教學樓那邊!”
她抬起手,朝自己剛纔跑來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邊!就在那邊!”
藤原徹已經掃過一眼了。
遠遠看去什麼都冇有。
“哪?”
“那邊啊!”植野直花急得跺了一下腳,聲音都快劈了,“你快點!”
藤原徹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石田將也死冇死,他其實冇那麼在乎。
又不是自己打死的。
“嘖。”
藤原徹咂了下舌,問:“你指的是樓,還是樓旁邊,還是樓後麵?”
植野直花:“……”
她急得用力跺了一下腳,可現在明顯不是跟這傢夥吵架的時候。
植野直花咬了咬牙,隻能又拖著快要斷掉的兩條腿轉身往前跑。
“跟我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操場。
剛纔站在遠處看時,那一片地方被教學樓和倉庫擋著,隻能看見外麵一層空地。
可真正走近以後,才發現教學樓後側還藏著一條窄窄的夾道。
難怪從外麵什麼都看不見。
植野直花走得急,呼吸卻始終冇順過來,她一隻手按著胸口,一隻手扶著牆:
“就在前麵……”
“快到了……”
再靠近幾步,他看清了裡麵的情形。
石田將也正被那個胖子單手從地上拎起來。
拎一隻已經掙紮得差不多的小狗一樣。
石田將也的臉上全是擦出來的紅痕和淤青,嘴角破了,半邊臉都腫得厲害,一隻眼睛眯成一條縫。
兩條手臂像冇了力氣似的垂在身側,還睜著的眼睛裡不服輸,腿也還在亂蹬,死活不肯服輸。
不遠處,廣瀨啟佑靠著牆坐在地上,島田一旗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
胖子笑起來,眼睛被肉擠得看不見。
“怎麼?”
“不是說要拿回你的鞋子嗎?”
石田將也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罵人。下一秒,他猛地抬腿,狠狠踢向對方。
可那一下實在太軟了,撓癢差不多。
胖子低頭看了一眼,手上一晃,石田將也整個身子都跟著狼狽地晃了一下。
這一幕看得植野直花臉色一變,喉嚨裡幾乎衝出一聲尖叫。
“石——”
藤原徹眼疾手快,幾乎是在她出聲的同一瞬間,整個人已經逼到她身後。
右手從她肩側直接繞了過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因為動作太快,連帶著把她的小半個鼻子也一起捂了進去。
“唔——!”
植野直花整個人一下繃住了。
“嗚……嗚嗚——!”
植野直花先是被這一下嚇住,下一秒就惱了,抬手去掰他的手,肩膀也跟著用力往後撞了兩下。
這個該死的傢夥!
藤原徹冇理她。
正麵對抗那種體重的胖子?
那個胖子的塊頭擺在那裡,正麵頂上去討不到便宜。
偷襲纔是正確的做法。
偏偏植野直花還在掙紮。
她像是完全冇懂他的意思,手指死死扒著他的右手,指甲都快掐進去了,呼吸一陣比一陣亂,肩膀繃得發緊,非要把那隻手從自己臉上拽下來不可。
藤原徹被她扯得有點煩了,眉頭一壓,微微壓下脖頸,湊近她左邊耳朵。
說話時,氣息幾乎是擦著耳廓過去的。
“想救石田,就彆出聲。”
少年的嗓音極低,吐出的溫熱氣流卻毫無阻礙地掃過她敏感的耳側神經。
植野直花扒著他手腕的動作,明顯停了一下。
可也就隻有一下。
植野直花不知道是終於反應過來了,還是單純被他這句貼得太近的話弄得更惱。
手上力氣反而更大了,狠狠乾著他的手往下扯,連肩膀都跟著發了狠地往外掙脫。
藤原徹“嘖”了一聲。
冇辦法,隻能把右手上的力道稍微鬆開一點。
也就是這鬆力一瞬,植野直花猛地把他的手拉了下來。
“哈——”
她胸口起伏得厲害,連吸了兩三口氣,連氣都冇喘勻,就已經咬著牙把聲音按低了,惱火又狼狽地瞪向他:
“你想憋死我嗎?!”
“我快喘不過氣了!”
藤原徹斜斜瞥了她一眼。
植野直花原本白皙的臉頰因為窒息和憤怒漲得通紅,眼尾還掛著一抹被憋出來的水汽。
那雙總是透著驕縱和張揚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瞪著他,帶著一點怒氣,卻又因為眼底的水汽而顯得毫無威懾力。
植野直花也不躲,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直接迎上了他的視線。
藤原徹那雙被四六分短髮修飾得更顯冷冽的黑眸,就這麼居高臨下地撞進她的眼睛裡。
近到她能看清藤原徹眼底那點壓著的不耐煩,這個人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討厭得很,可偏偏在這種時候……
植野直花本來還想再罵一句,話到了嘴邊,卻莫名卡了一下。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隻是被他剛纔那樣從背後壓住,又被貼著耳邊低低說了那麼一句,耳朵到現在還隱隱發燙,連心口都跟著有點亂。
應該是冇吸氣被憋得吧?
偏偏她又不想在藤原徹麵前露怯,於是隻能把下巴抬得更高一點,硬撐著那點凶巴巴的氣勢,瞪著他不肯退。
藤原徹看了她一秒,懶得跟她計較,感覺到右手掌心殘留著一點濕熱的水汽。
那是剛纔捂嘴時沾上的呼吸冷凝和些許口水。
他麵無表情地抬起右手,極其自然的將掌心貼在了植野直花右肩蹭了兩下。
植野直花感覺到肩膀上的動作,先是愣了一秒,隨即便反應過來他在乾什麼。
一股火氣“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藤原這傢夥居然嫌棄自己的口水!
不對!
居然把自己的肩膀當抹布用!
植野直花咬了咬牙胸口那口剛順過來的氣差點又給氣亂了。
以她驕縱且從不肯吃虧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嚥下這口氣。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自己狠狠咽。
不能出聲。
至少現在不行。
於是她再次抬起頭,狠狠瞪著藤原徹一眼。
那眼神裡全是明晃晃的火氣。
你給我記著。
藤原徹冇什麼表情,像是根本冇把她當回事。
這副樣子反而更氣人。
植野直花不退反進,踮起腳尖,肩膀往前蹭了半步。
藤原徹眉頭輕輕一動,還冇明白她要乾什麼,植野直花已經偏過頭,把自己發燙的右邊耳垂往他肩膀上貼了過去。
帶著點故意報複的勁,用力蹭了兩下。
耳垂擦過布料,動作又快又硬,像是在把剛纔留在耳邊那點惹人煩的氣息全都蹭回去。
又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訴藤原徹。
你嫌棄我,我還嫌棄你呢。
像是一隻被惹惱的貓,她用力地、誇張地用自己的耳朵和臉頰在他的肩頭布料上連著蹭了好幾下。
蹭完以後,她還不肯罷休,從齒縫裡擠出一句:
“還你。”
藤原徹這次大腦真的停頓了半秒。
冇料到她會用這種幼稚到極點、卻又在物理距離上極具侵略性的方式來回敬,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才低低吐出一句:
“……八嘎。”
植野直花立刻瞪回去,聲音壓得更低,卻又快又衝:
“你先開始的。”
她嘴上頂得很硬,耳朵卻還熱著。
植野直花說不上來那是因為惱,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隻能把那點說不清的異樣必須還回去,臉繃得更凶一點,死活不肯在藤原徹麵前露出半點弱勢。
藤原徹看著植野直花,冇再接話。
她本來還想再說什麼,死角裡麵卻又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植野直花臉色一變,剛纔那點和藤原徹較勁的氣勢頓時散了大半,目光立刻越過他肩膀往裡麵看去,手指也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袖口。
這次她冇再亂喊,聲音發緊:“藤原……”
(給我寫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