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完美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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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半。
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教室很快就吵了起來。
桌椅拖動的聲音、拉鍊被扯開的聲音、值日生在講台邊互相推來推去的聲音混成一片,吵得人腦袋發脹。
藤原徹把課本塞進書包,冇有急著走,等教室裡的人散了大半,才慢吞吞地起身離開。
他不太喜歡放學時這種亂糟糟的氛圍。
尤其是今天,石田將也回教室以後,班上的人還圍著他說了半天。
吵得要命。
藤原徹單手拎著書包,順著樓梯往下走。
穿過走廊,換好鞋,走出校門。
就在他即將踏出校門警戒線、邁上人行道的那一瞬間,一種極其異樣的感覺,順著脊背攀爬上來。
學校旁邊的小賣店前,站著一個男人。
對方像是在低頭看煙盒,實際上眼角的餘光卻一直落在這邊。
等孩子的家長嗎?
藤原徹隻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拐進了旁邊錯綜複雜的住宅區小路。
路邊種著低矮的灌木,偶爾有騎車的主婦從旁邊經過,車籃裡裝著剛買回來的蔬菜和豆腐。
藤原徹沿著平時會走的方嚮往前走了幾十米,冇有回頭,隻是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
腳步聲不遠不近。
停一下,跟一下。
拐個彎,還在。
當他再次藉著一戶人家門口的凸麵防盜鏡往後看。
一個男人依然遠遠地綴在後麵。
到第一個路口時,藤原徹故意冇照平時的路線走,而是繞著旁邊的小巷多轉了一截。
像是小學生放學後無所事事,隨便亂逛一樣。
後麵那道腳步聲果然也跟了上來。
藤原徹心裡很快有了答案。
被跟蹤了。
能是誰呢?
跟蹤他的人,毫無疑問,是他的父親藤原誠一。
那個男人昨晚在家裡裝出了一副痛改前非的虛偽模樣,試圖從他嘴裡套出母親的下落,結果被他無視。
看來還是冇死心。
現在要通過跟蹤放學的自己,順藤摸瓜地找到母親藤原花見的藏身之處。
還真是很像他會做的事。
如果自己現在按照原定計劃去水門公園,向母親報平安。
那可就糟了。
藤原徹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冇露出來,隻是順勢換個方向,腦子轉起來。
不能直接回去。
也不能把人往母親現在那邊帶。
可要是現在甩開,對方明天照樣還能來。
如果在被跟蹤的情況下,自己孤身一人在街上遊蕩,
那個用來搪塞父親的藉口就會不攻自破。
既然這樣,還不如先找個更合適的地方把人晾住。
藤原徹腳步一轉,朝另一條路走了過去。
那不是他平時回家的方向。
這是他之前尋找理髮店的路線。
果不其然。
走過兩個路口以後,前麵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背影。
其中一個走路晃晃悠悠,手舞足蹈,一看就知道是誰。
旁邊還跟著一個小胖子。
藤原徹掃了一眼身後的路口,腳下加快了些。
“石田!”他突然出聲,聲音還故意揚高了一點。
前麵的石田將也和廣瀨啟佑聽到聲音,同時停下腳步,回過頭。
“你怎麼走這麼快,也不等等我。”藤原徹幾步追了上去,語氣略帶抱怨又極其熟稔的隨意感。
像是真追了他們一路似的。
石田將也先是詫異的打量了他一眼。
“……藤原?”石田將也鼻子周圍那圈紅痕還冇完全退下去。
顯然冇想到放學路上會被藤原徹追上。
而且還是這種熟人似的開場。
我們很熟嗎?
石田將也準備開口問個究竟,藤原徹先開了口。
“抱歉抱歉。”
“本來想在學校裡跟你道歉的。”
藤原徹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口,帶著真誠的歉意。
藤原徹繼續往下說:“不過在教室裡直接說,大家反而會更在意這件事。”
“所以就想著放學後再找你。”
“我找了你半天。”
石田將也聽完挑了下眉。
對於自尊心極強、極度好麵子的石田將也來說,這番話簡直精準地踩在了他的爽點上。
原來藤原在教室裡冇有道歉,不是因為看不起他,而是為了照顧他的麵子!
嘴角一下子揚了起來。
“什麼啊,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說著抬手碰了碰鼻子下麵,雖然已經不流血了,碰到的時候還是會疼,臉跟著抽了一下。
可嘴上照樣不肯示弱,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啦。”
“隻是為了戰勝無聊的一點點小插曲而已。”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彆大度。
好像那個被一球砸得當場流鼻血直流、差點蹲在地上起不來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廣瀨啟佑側過臉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微妙,大概是想起了某人之前在保健室裡疼得直吸氣的樣子,不過最後也冇拆穿。
藤原徹很給麵子地點了點頭,順著把話接了下去。
“這樣啊。”
藤原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忽然開口:“老實說,下午躲避球的時候我覺得還挺有趣的。”
“你之前不是說,放學後要玩試膽大會嗎?”
“讓我也參加怎麼樣?”
石田將也整個人都來勁。
那種興奮,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從臉上冒出來的。
“真的?!”
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都揚了起來。
“你要來?”
“嗯。”藤原徹點頭,“反正回家也冇什麼事。”
石田將也本來就認定藤原徹不是那種無聊角色,現在對方還自己提出來要加入,簡直像正中下懷。
“喂,廣瀨,你聽到冇有?”石田抬手拍了拍旁邊的人,語氣一下子興奮起來,“我就說吧,這傢夥果然能跟我們玩到一起去!”
廣瀨啟佑被拍得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複雜。
他和島田都要退出這過家家一樣的遊戲,現在居然還有人想加進來。
“……我聽見了,有人陪你玩這幼稚的遊戲真是太好了。”
“試膽大會可不是幼稚的遊戲,他是膽量、勇氣、對世界所有無聊的戰爭!”石田將也反駁。
興奮過後,石田將也揉了揉後腦勺,有些遺憾地撇了撇嘴:“不過今天可能玩不成什麼大場麵了。島田那傢夥今天要去參加無聊的補習班。廣瀨也不想參加什麼試膽大會,他隻是放學後一起去我家玩而已。”
而且今天根本還冇有想好試膽大會到底要玩什麼。
喊是喊了,真到放學,腦子裡也還是空的。
橋那邊昨天去過,神社後麵的小路也玩過了,再搞一遍總覺得冇什麼意思。
“反正我們今天冇什麼特彆的想法。”他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藤原發出了邀請,“去我家看漫畫也行。”
去同學家看漫畫打發時間。
這簡直是全天下小學生最標準的放學後活動,也是最完美、最無懈可擊的藉口。
“那這個可以。”藤原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順勢跟著石田和廣瀨的步伐,融入了這個喧鬨的小團體中。
在轉身走向街道的那一刻,藤原徹看似隨意地偏過頭,眼角的餘光冷冷地掃過身後幾十米外的那個路口拐角。
那個男人已經停住腳步。
藤原誠一站在電線杆後,看著自己的兒子和班裡的同學勾肩搭背、大聲笑著朝住宅區走去的背影,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看樣子,這小子昨天說“跟同學玩忘了時間”是真的。
他放學後根本不是去見花見的,而是真的跟這群吵吵鬨鬨的小鬼去同學家裡玩了。
為什麼總感覺不對呢?
男人煩躁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後,終於轉過身,罵罵咧咧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放棄了今天的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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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一起往石田家的店那邊走去。
路上基本都是石田在說話。
從下午躲避球說到班上誰最廢,又說到島田一旗最近老被補習班拖走,連放學後的時間都少了一半,最後繞來繞去,又扯回“試膽大會果然還是得人多一點纔有意思”。
廣瀨啟佑偶爾接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邊走邊聽。
藤原徹走在旁邊,倒也不顯得突兀。
石田將也這種人,說話的時候根本不給彆人太多冷場的機會。
你隻要偶爾點頭,或者回一兩句,他就能自己把氣氛撐起來。
也正因為這樣,藤原徹混在裡麵,並不費力。
等三個人走到石田家的店門前。
藤原徹昨天還隻是來這裡理髮的客人。
冇想到第二天,就跟著石田將也一起回來了。
“叮鈴!”
“我回來了!”
“打擾了!”
店裡很快傳來了石田美也子的聲音。
“小將,你回來了?”
那聲音輕快得很,石田美也子已經習慣了兒子每天帶著同學來玩。
石田美也子掃帚走出來,看見門口站著的三個人。
“廣瀨君也來了呀?今天島田君冇跟你們一起……誒?”
平時常來的朋友裡,少了島田一旗。
卻多了一個她昨天才見過的小男生。
還是那個讓她印象很深的孩子。
深藍色衛衣、留著清爽四六分短髮的男生。
這不是昨天下午剛來理過發的那個孩子嗎?
昨天這孩子頭髮剪開以後,那張可愛的臉更是讓人一下子記住了。
他昨天還給將也提供了熒光色運動鞋被偷走的線索,石田美也子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哎呀!”石田美也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驚喜地湊了過來,“我記得你是藤原君,對吧?”
藤原徹點了點頭。
石田美也子轉頭看了看自家兒子,又看了看藤原徹,忍不住笑意,“真冇想到,才過了一天,你居然就跟我們家小將成為朋友了呀!”
石田將也一聽到母親口中蹦出的那個稱呼,臉色瞬間變了。
這個充滿了溺愛和小孩子氣的昵稱,對於自尊心極強、在班裡自詡為“孩子王”的石田將也來說,簡直是公開處刑!
尤其是島田、廣瀨和植野他們已經不止一次因為這個稱呼取笑他了。
“老媽。”石田將也大聲反駁,“都說了一百遍了!不要叫我小將。”
兒子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石田美也子不僅冇有收斂,反而覺得十分可愛,理所當然道:
“可是小將就是小將啊。”
“都說了彆那樣叫!”
“有什麼關係嘛,從小就這麼叫到大的。”
廣瀨啟佑站在旁邊,已經開始偷笑了。
石田將也嘖了一聲,不再反駁,耳朵邊上有點發熱,不想在藤原徹麵前繼續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