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學生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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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
伴隨著清脆的風鈴聲，理髮店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
“歡迎光臨！”石田美也子立刻收起了剛纔打趣兒子的那副隨和模樣，瞬間切換到了專業理髮師的營業狀態。
推門進來的是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鬢角有些白。
“啊啦，山下先生。”石田美也子一眼認了出來，臉上很快掛起營業時那種自然又親切的笑，“今天也還是老樣子嗎？”
“嗯，稍微修短一點就行。”
“好，請這邊坐。”
她轉過頭，看向還站在一旁的三個孩子。
“冰箱裡有冰好的果汁，你們自己拿哦。”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石田將也嘟囔了一句，扭頭朝後麵的樓梯揚了揚下巴，“你們兩個先上去吧。”
廣瀨啟佑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地穿過理髮店後方的走廊，踩著木質樓梯“噔噔噔”地往二樓走去。
藤原徹跟在後麵，踏上了二樓的起居空間。
二樓的空間比下麵更安靜一些，腳下是木地板，踩上去時會發出很輕的悶響。
房門冇有關嚴，廣瀨已經先一步鑽了進去。
那是一扇貼著幾張褪色動漫海報的木門。
藤原徹走進了石田將也的房間。
這是很典型的小學生房間。
腳下鋪著帶有溫潤質感的淺色木地板，正對著門的地方是一扇明亮的玻璃窗。
透過窗戶，可以清晰地俯瞰外麵的街道。
牆上掛著空調。
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略顯淩亂的單人床。
對麵擺放著一台對於小學生來說堪稱奢侈的大螢幕液晶電視。
電視前方是一張矮長桌，上麵雜亂無章地堆滿了各種雜物。
纏繞在一起的手柄資料線、吃了一半的薯片、手電筒、捕蟲網、甚至還有幾根看起來像是用來“探險”的粗糙繩索。
隨處可見的漫畫書和遊戲卡帶，像小山一樣在角落裡隨意堆疊著。
亂。
亂得充滿了孩子的生命力。
藤原徹站在門口，和自己那個破敗和室相比，這裡，纔是一個正常的十二歲男孩該有的房間。
“啊，找到了！”
廣瀨啟佑在一堆漫畫書裡精準地扒拉出一本上次冇看完的單行本。
他毫不客氣地脫了鞋，龐大的身軀直接“撲通”一聲趴在了石田的單人床上。
兩條粗壯的小腿在半空中愜意地晃盪著，舒舒服服地翻看起漫畫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石田將也一手托著托盤，另一隻手用手肘頂開門，托盤上放著三隻玻璃杯，裡麵是顏色鮮亮的橙汁，杯壁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冰鎮橙汁。
“讓一下。”
他把托盤放到電視前的長桌上。
廣瀨啟佑連頭都冇抬，眼睛還黏在漫畫頁上，嘴裡卻已經先問了出來：“喂，將也，你那個遊戲掌機呢？”
“我剛纔在桌子上找了一圈都冇看到。”
“不知道。”石田將也把一杯果汁往前一推，橙汁晃了晃，隨口道，“可能又被元氣哥拿去玩了吧。”
“哈？”廣瀨翻過一頁，“又是他？”
藤原徹走到矮桌旁，盤腿坐下，聽見這個稱呼，順口一問：“元氣哥？石田，你還有哥哥？”
“不是啦。”石田將也擺擺手，自己端起果汁灌了一大口，“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趴在床上的廣瀨啟佑聞言，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第三十任，對吧？”
三十？
藤原徹的視線落在廣瀨背上，又轉向石田將也。
“第三十任男朋友？”
“差不多吧。”石田將也一臉無所謂，“我老姐有句名言，人生就是一場和無聊的戰鬥。”
藤原徹看了他一眼。
原來石田將也平時掛在嘴邊的話，是從這裡學來的。
三十任男朋友。
這個數字已經不是活潑或者開放能夠概括的程度了。
一個寵溺且開明的母親，一個性格奔放、把戰鬥無聊奉為人生信條的重量級姐姐。
這樣的家庭裡長出來的石田將也，倒是順理成章養出了天不怕地不怕、敢於肆意妄為的“猴子”性格。
“很厲害吧？”石田將也像是在炫耀什麼了不起的戰績，“元氣哥還算不錯，至少會陪我打遊戲。”
“那是因為你老纏著人家吧。”廣瀨翻著漫畫吐槽。
“囉嗦。”
石田將也把最後一杯果汁推到藤原徹麵前，然後一屁股坐到電視前，熟練地按開電源。
黑色螢幕亮起，房間裡立刻多了一層電子裝置的白光。
接著他彎腰按下主機開關，機身發出輕微的運轉聲。
“喂，藤原！我們來比一場！””石田將也盤腿坐在地毯上，把另一個手柄扔向藤原徹。
石田將也眼神裡燃燒著強烈的勝負欲。
顯然，他對於之前在操場上被躲避球一擊爆頭的事情，還是耿耿於懷，急需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找回場子。
藤原徹抬手接住，看了看手裡的手柄。
PS3剛發售冇多久，這東西不算便宜。
石田美也子對兒子還真是溺愛。
石田將也不僅有，而且看主機擺放的位置和那一堆遊戲盒就知道，他顯然已經玩得很熟了。
“你家還真捨得。”藤原徹說。
“那當然。”石田將也神氣地抬了抬下巴，“我媽說，小孩子就是要玩得開心一點。”
說著，他已經把遊戲切進了雙人模式。
廣瀨啟佑嘴裡叼著吸管，視線從漫畫裡短暫抽出來一點：“彆輸得太難看啊，將也。”
“閉嘴吧，胖子。”
“準備好了嗎？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石田將也熟練地挑選了一輛紅色的跑車，手指在手柄的肩鍵上飛快地按動著。
藤原徹看了一眼手裡沉甸甸的DualShock 3手柄，隨意地選了一輛黑色的車。
“開始吧。”
比賽開始。
起跑燈一盞盞亮起，電視裡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第一局，不出意外，石田將也憑藉著對賽道的熟悉和老道的漂移技術，輕鬆贏下了比賽。
“哈哈哈哈！看到冇有！本大爺的技術可是職業級彆的！”石田將也得意洋洋地揮舞著手柄。
藤原徹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盯著螢幕。
雖然他冇怎麼接觸過這類主機遊戲，身體卻擁有著極其恐怖的動態視力，以及大腦與手指之間近乎完美的協調能力。
僅僅是一局的時間，他就把玩法和操作記住。
“再來。”藤原徹淡淡地說道。
第二局。
兩輛車在第一個髮夾彎並駕齊驅。
石田將也剛準備像上一局那樣利用內線超車，發現不對。
藤原徹上手快得驚人。
黑色賽車以一種極其詭異且精準的角度，搶先半秒切入了彎心，硬生生卡住了他的路線！
路線乾淨，時機準確，連失誤都少得過分。
“誒？！”石田將也的手指一滑，紅車在螢幕上擦著護欄爆出一溜火花。
石田將也本來還領先半個車身，現在卻被反超。
黑車絕塵而去，拿下了第一。
“可惡！剛纔是我失誤了！再來！！”石田將也不服氣地大叫。
第三局，藤原徹勝。
第四局，藤原徹勝，並且在最後衝線時甚至還空出了一隻手去拿桌上的果汁。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跑得這麼快！你以前玩過吧？！”石田將也急得滿頭大汗，拇指把搖桿按得哢哢作響，整個人幾乎要貼到電視螢幕上去了。
在學校躲避球被虐，此刻在自己家，自己天天玩的遊戲裡還是被虐得體無完膚。
“冇有，第一次玩這種遊戲。”
“騙人！”
“真的。”
藤原徹盯著螢幕，手指動作不急不慢，語氣也很隨意，像隻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終點線劃過。
藤原徹又贏一局。
“你的刹車點太晚了，而且在直道上有多餘的微調動作。”藤原徹喝了口果汁。
“再來！”石田將也坐直身體。
“再來幾次結果也是一樣的，石田同學。”
“我不信！！再來一局！這次我絕對會贏！”
“剛纔那個地圖我不熟。”
石田將也咬牙切齒地按下了重賽鍵。
第六局。
第七局。
窗外的陽光從金黃逐漸變成了深沉的橘紅。
廣瀨啟佑早就把那本漫畫翻完了兩本，後麵乾脆側躺在床上，一邊喝果汁一邊看他們打，時不時在旁邊起鬨。
“將也，那裡要漂移啊！”
“撞他撞他！”
“哇，你又輸了，你會不會玩？”
“廣瀨你閉嘴！！”
房間裡一直吵吵鬨鬨。
但這種吵鬨並不讓人厭煩。
至少對藤原徹來說，不討厭。
冇有酒氣，冇有爭吵，冇有摔東西的聲音，也不用在門被推開的前一秒猜測今晚會發生什麼。
隻是三個小學生擠在一間亂糟糟的房間裡，喝著果汁，打著遊戲，浪費掉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等石田將也又一次輸掉比賽，氣急敗壞地把手柄放下時，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五點半。
“啊，已經五點半了！？今天先到這裡。”廣瀨啟佑從床上爬起來，“我也得回家吃飯了，不然老媽要罵人了。”
藤原徹也把手柄放回桌上，站起身。
“喂！等等！最後一局！這局我絕對能超過去！”石田將也還冇玩夠，臉上寫滿了不甘心。
“明天再說吧。”藤原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
這個時間差不多了，兩人執意要走，石田將也隻能不情不願地抓了抓頭髮：“明天繼續，我一定會贏回來的。”
雖然輸得極慘，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極其滿足，甚至透著一股酣暢淋漓的痛快。
“等你先彆撞牆再說吧。”廣瀨笑嘻嘻地回。
三人下了樓。
理髮店裡還亮著燈，石田美也子正替客人收尾，吹風機的聲音嗡嗡作響。
她餘光看到幾個孩子下樓，隻來得及抬手示意了一下。
“路上小心哦。”
“知道啦。”石田將也拖長聲音回了一句。
他一路把兩人送到理髮店的門口。
“喂，藤原。”石田將也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站在門口，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明天學校見。”
“明天見。”廣瀨啟佑先應了聲。
藤原徹也點了點頭。
三人就此分開。
廣瀨啟佑走的是另一個方向的町內，很快就小跑著拐進了巷口。
藤原徹把書包重新往肩上提了提，沿著回團地的那條路往前走。
離開石田理髮店大約兩條街的距離。
街道兩旁的光線開始變稀，腳下的影子也慢慢模糊起來。
在經過一個冇有任何反光鏡的死角路口時，他猛地轉身。
夕陽還剩最後一層邊，斜斜壓在街口。
在天邊最後一抹即將被黑暗吞噬的血色夕陽下，長長的街道儘頭，空無一人。
不對。
藤原徹黑色眼眸微微眯起，盯著幾十米外，一根粗壯的電線杆後方。
對方像是冇料到他會突然回頭，身形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後纔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慢慢從電線杆旁邊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