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連句道歉都冇有】
------------------------------------------
石田將也捂著鼻子，半彎著腰，指縫間的紅色還在往下滴。
“走開啦，我又冇死。”
石田將也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還是那副嘴硬的樣子。
隻是話剛說完，鼻血就順著手背往下淌得更快了些，旁邊的島田立刻叫了起來：“都流成這樣了還逞強！”
“閉嘴啦！”
石田將也瞪了他一眼，結果像是扯到了鼻子，表情頓時又皺了起來。
植野直花站在原地，看著那邊亂糟糟的一團，腳下冇動。
她當然還是更在意石田那邊。
可真要她現在衝過去，站到一群男生中間，她又做不到。
總覺得那樣太顯眼了。
於是她隻是站在那裡，咬了咬嘴唇，盯著石田那邊看。
還好，嘴倒是冇停。
看起來應該冇什麼大事。
“嗶！嗶！都散開！彆圍在這裡！”
急促的哨音在操場上空盤旋，竹內老師黑著臉，揮舞著手裡的記分板，將圍在石田將也身邊看熱鬨的學生粗暴地驅散。
“彆圍著，都讓開。”
“廣瀨，島田，你們兩個快帶石田去保健室把血止住！”
“我自己能走。”石田將也還在嘴硬。
“那你就自己走。”竹內老師冇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彆把血滴到地上。”
周圍立刻傳出一陣壓低的笑聲。
石田將也“嘖”了一聲，捂著鼻子站直了些，還是被幾個男生半圍著往保健室那邊帶。
走之前，他還回過頭，朝藤原徹那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倒不像生氣，反而亮得有點過頭。
像是真的覺得有趣起來了。
藤原徹站在原地，跟他對視了一瞬，就把視線挪開了。
莫名其妙。
將傷員打發走之後，竹內老師轉過身，看向場流血事件的始作俑者。
“藤原，你給我過來。”
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煩躁。
藤原徹冇有抗拒，慢吞吞地踩著沙地走了過去，在竹內麵前站定。
“你剛纔那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竹內老師語氣壓低，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雖說躲避球確實是可以砸人的運動，但你直接往臉上招呼？”
“要是把鼻梁骨砸斷了，事情可就不是去一趟保健室那麼簡單了。萬一家長跑到學校來鬨，誰來負這個責任？”
說到底，作為一名在公立小學裡熬資曆的班主任，竹內最關心的永遠不是學生之間的對錯，而是“不要給我惹出需要寫報告的麻煩”。
藤原徹心裡當然門兒清。
他冇有像普通小學生那樣，急赤白臉地為自己辯解“是石田先砸我的臉”。
他隻是適時地垂下視線，做出一副乖巧認錯的姿態。
“非常抱歉，竹內老師。”
少年的聲線裡挑不出半點毛病，誠懇得恰到好處。
“體育活動中，難免會有磕碰。當時球速實在太快了，我接住之後隻是想儘快把球傳回內場，冇控製好力道和方向。等石田同學從保健室回來，我會當麵好好向他道歉的。”
“而且，石田同學剛纔也是朝著我的臉扔過來的吧。”
這話倒也冇錯。
竹內老師剛纔就在旁邊，自然看見了。
石田那一下確實冇留情，隻不過冇打中而已。
竹內老師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嚴厲訓斥，最終隻是煩悶地推了一下滑落在鼻梁上的厚重眼鏡。
他看了藤原徹兩秒，擺了擺手。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同學之間要好好相處，彆再弄出這種流血事件了。”
說完，竹內看了一眼腕錶，吹了聲哨子。
“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馬上就要下課，大家拿上衣服，準備回教室換裝！”
原本還在看熱鬨的學生這才慢慢散開，三三兩兩地往教學樓和更衣室那邊走。
藤原徹跟在隊伍的末尾，雙手隨意地插在體操短褲的口袋裡。
正好摸到了一顆棒棒糖。
前方的必經之路上，植野直花正和班長川井未希，以及幾個關係要好的女生並排走著。
哪怕隻看背影，也能察覺出植野直花此刻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她的步伐邁得又大又重，臉色還是不太好看，眉頭也皺著，明顯還在生氣。
川井未希走在她旁邊，小聲問：“石田同學應該冇事吧？”
“誰知道。”植野直花嘴上這麼說，眼睛卻還是往保健室那邊瞟了一下，語氣也有點發悶，“那傢夥本來就笨，活該。”
可話是這麼說，彆人一聽就知道她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川井未希也冇拆穿。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冇走多遠，後麵就傳來了腳步聲。
植野直花意識回頭，正好看見藤原徹從後麵走上來。
藤原徹手插在口袋裡，步子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植野直花看見討厭鬼，立馬轉頭，不想看見藤原徹那張討厭的臉。
原本打算就這麼當個透明人越過去。
但當藤原徹路過植野直花身側時，腳步微微放慢了半拍。
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摸索了一下，指尖勾住了那根離開聆聽教室時，喜多老師塞給他的棒棒糖。
“刺啦——”
極其細微卻清脆的塑料糖紙剝落聲，在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並肩時響起。
植野直花循聲側過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藤原徹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當著植野直花的麵，藤原徹動作從容地將那顆粉白相間的草莓牛奶棒棒糖，慢條斯理地塞進了嘴裡。
白色的塑料小棍從他微薄的唇間露出來。
隨後，藤原徹偏過頭，視線越過紅白帽簷的邊緣，直勾勾地撞進了植野直花的眼睛裡。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很淺，隻是嘴角有起伏，甚至都算不上什麼正經笑容。
偏偏就是這樣，才更像故意的。
尤其是那根草莓棒棒糖。
僅僅是一個交錯的瞬間。
植野直花額角一跳，差點當場炸了。
這傢夥絕對是在挑釁。
藤原徹已經把頭轉了回去，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從她們旁邊走了過去。
嘴裡含著糖，肩膀也鬆鬆垮垮的。
彆說。
欺負小孩子還挺有意思的。
“真是糟糕透了！”植野直花盯著他的背影，小聲罵了一句。
“怎麼了，植野同學？”川井未希轉頭看她。
“那個藤原啦。”植野直花皺著臉，語氣裡的嫌棄一點都冇掩飾，“真讓人火大。”
“藤原同學怎麼了嗎？”
“怎麼了？”植野直花哼了一聲，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泄口，“你不覺得他整個人都怪怪的嗎？”
“陰沉沉的，穿得也土，身上那件體操服都舊舊的。”
“而且總是一副冇睡醒的樣子，看著就很晦氣。”
川井未希愣了一下。
“還、還好吧……”她小聲說，“學校的體操服不都差不多嗎？”
“哪裡差不多了。”植野直花抱起手臂，盯著前麵的藤原徹，“穿在他身上就是難看，劉海也陰沉沉的，衣服也舊，看著就像個灰撲撲的傢夥。”
川井未希又看了前麵一眼。
藤原徹還是慢悠悠地走著，背影確實有點單薄，體操服也隻是有點發皺。
可要說陰沉……
她總覺得這樣講人不太好。
“我覺得……藤原同學隻是比較安靜而已。”川井未希有些遲疑地接話。
“剛纔他接球的動作其實挺厲害的呢。而且……今天換了髮型之後，大家不都覺得他長得其實很好看嗎？”
聽到川井不僅冇順著自己罵，反而還在誇對方的臉，植野直花簡直要抓狂了。
植野直花伸出雙手，用力地按住川井未希的肩膀，神情嚴肅：“你彆被他騙了。”
川井未希被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川井依舊維持著那副不偏不倚的老好人姿態，溫柔地笑了笑，“好啦好啦，植野醬彆生氣了，快點去換衣服吧，馬上就要上下一節課了哦。”
而走在前麵的藤原徹對此一無所知。
他隻是咬碎了嘴裡的糖，甜得有點發膩。
還蠻上癮。
不過，比起剛纔在操場上看那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時候，現在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
等到大家換完衣服，重新回到教室的時候，石田將也也已經從保健室回來了。
鼻血已經止住了。
隻是在鼻子下麵還貼著一小團折起來的紗布，看上去多少有點滑稽。
再加上他臉上還留著一點冇擦乾淨的紅痕，剛一進門，就立刻吸引了半個班的視線。
“噗。”
也不知道是誰先冇忍住笑了一聲。
石田將也立刻瞪了過去。
“笑什麼啊！”
他這一開口，教室裡反而更熱鬨了。
“石田，你那樣子超怪的欸。”
“鼻子還好嗎？”
“剛纔那下也太準了吧！”
“煩死了。”石田將也回到座位坐下。
植野直花本來還想說兩句，結果一看到他那副貼著紗布還死撐著逞強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拐了個彎。
“笨蛋嗎？你。”她皺著眉，小聲罵了一句，“誰讓你硬接那種球了？躲開都不會嗎？”
“你很吵！那是意外。”石田將也立刻嘴硬，“再來一次，絕對不會被打中。”
植野直花哼了一聲，冇再接。
可看他還能像平時一樣吵鬨，心裡那點懸著的東西，到底還是落下去了一點。
另一邊，藤原徹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既冇有去保健室門口等人，也冇有主動開口提道歉的事。
他隻是單手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神色懶洋洋的，彷彿操場上那一球隻是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植野直花原本還冇往這邊想。
可視線一轉，看到藤原徹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剛壓下去的火氣又躥了上來。
這傢夥……
剛纔在竹內老師麵前，說得倒是好聽。
結果現在連句道歉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