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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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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初冬,改革的風聲像遠處河麵的薄冰,脆生生地傳來,卻還沒能化開劉莊村凍土般的日子。村頭那排白楊早已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戳向鉛灰色的天空,像一幅枯筆寫就的潑墨畫,蒼涼而尖銳。

我正在村委辦公室外的土牆上,幫民兵連長刷標語。石灰水在破鐵桶裡晃蕩,泛著冷白的光。我攥著一把掉毛的粗刷子,一筆一劃,吃力地描著:“打倒四人幫,人民得解放”。牆的另一側,還殘留著“農業學大寨”的舊字,紅漆剝落,字跡漫漶,像一個被時代匆匆遺棄的夢,正漸漸淡去。

“寫大點!再醒目些!”民兵連長趙柱子揹著手站在不遠處,嘴裏嗬出白氣,“下麵補一行——‘王張江姚四人幫,陰謀篡黨奪權害忠良’!”

我應了一聲,手腕用力,正要寫完那個“姚”字的最後一挑,村東頭的小路上,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奔來。是我堂叔劉四海,跑得帽子都歪了,老遠就沖我喊,聲音劈了叉:

“快!快回去!恁二爺……咽氣了!你是男丁,得去守靈!”

我手一抖,刷子“啪嗒”掉進石灰桶裡,濺起一片白漿。那漿液順著粗糙的土牆淌下來,蜿蜒曲折,在初冬慘淡的天光下,竟像極了一行渾濁的、流不盡的眼淚。

劉漢水的靈堂,設在劉家老院那三間低矮的土坯房裏。還沒走近,悲慟的哭聲就像實質的潮水,混著凜冽的寒風,一**拍打過來,讓人心口發緊,喘不過氣。

院門上方,兩盞白紙燈籠已經掛起,在風裏不住地搖晃,暈開兩團慘淡的光暈。院子裏搭起了簡陋的白布棚,棚下擺著幾張方桌,圍坐著的都是劉家本房的男丁,一個個低著頭,麵色凝重。靈堂設在正屋堂屋,門板卸下,搭成了靈床。劉漢水就躺在上麵,身上蓋著一匹粗糙的白布,隻露出一張臉。蠟黃,乾瘦,曾經扛得起二百斤麻袋的寬闊骨架,如今在白佈下塌陷成一片平緩的丘壑。

他是我的堂爺爺,血緣不算頂近,但按劉家老規矩——三代以內的男丁,都得披麻戴孝,送老人最後一程。

我默默接過一條浸過米漿、硬邦邦的孝布,胡亂纏在頭上,跪在靈前草蓆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冰涼。香燭紙錢燃燒的煙霧繚繞升騰,辛辣又沉悶。透過這層薄霧,我看著二爺安詳得近乎陌生的臉,腦子裏卻猛地跳出另一幅畫麵——

去年冬天,公社組織挖那條引黃乾渠。天寒地凍,土硬得像鐵。年近七十的二爺,非要跟年輕人一塊兒下工。他搶過一把最大的鐵鍬,跟二十齣頭的小夥子比賽誰挖得快。一鍬下去,凍土崩裂,他額上青筋暴起,卻咧開缺了牙的嘴笑:“加把勁!等這渠通了,咱劉家的地,就再不用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黃河水引過來,那就是流著油啊!”

那時候,他眼睛裏有光,那是對泥土最樸素的指望。誰能想到,不過一年光景,這條被寄予厚望的水渠,竟成了淹毀劉家祖墳的禍水?而二爺自己,也躺在了這裏,再也看不到渠水奔流。

守靈的長夜,格外難熬。煤油燈芯劈啪爆著燈花,火苗被門縫裏鑽進來的風扯得東倒西歪,牆上的人影便跟著張牙舞爪。女眷們壓抑的哭聲像潮汐,時而湧上來,嘶啞悲痛;時而退下去,隻剩下吸鼻子的啜泣和疲憊的嘆息。

幾個上了年紀的本家叔伯,圍坐在角落的草蓆上,就著一碟炒黃豆,半壺散酒,低聲唸叨著二爺的一生。煙霧和酒氣混在一起,讓靈堂裡的空氣更加凝重。

“漢水哥年輕時,那可是咱劉莊村頭一份的好勞力。”說話的是侯家的侯老栓,跟二爺是發小。他嘬著旱煙袋,火星在昏暗中明滅,映著他滿是溝壑的臉。“六零年……唉,那光景,生產隊修水庫。人都餓得浮腫,走路打晃。就他,一天還能從崖下往壩上挑二百擔土!扁擔壓得嘎吱響,他一邊走,一邊還能哼幾句梆子戲……肚子裏沒食,哪來的力氣?現在想想,真是拚著命啊。”

“後來讓他喂牲口,也是頂用心。”接話的是馬家的馬高粱,馬趕明的堂弟,性子倒還厚道。“隊裏那幾頭瘦得肋巴骨能當搓衣板的驢,到他手裏不出半年,毛色都油光水滑的。他是真把牲口當不會說話的兄弟待……就是太實誠,一輩子吃虧。”

馬高粱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五八年,放衛星那會兒,上麵逼著報畝產萬斤糧。別人不敢吭聲,就他梗著脖子,死活不在單子上按手印。為這,得罪了上頭的領導,本來能當個隊委,也黃了。”

話題漸漸沉重。有人嘆起劉家眼下最棘手的事——老墳。

劉家的老墳在村東頭一片高崗上,埋著往上數四代的先人。那是二爺的曾祖父,當年用三擔救命的麥子,從一個破落戶手裏換來的“風水地”。崗上原本植著一圈老柏樹,歷經風雨兵燹,如今隻剩稀稀拉拉七八棵,也都半死不活,像幾個苟延殘喘的老人,守著這片日益破敗的陰宅。

去年公社決心挖那條引黃乾渠,說是要“造福東半縣”。測量員來了好幾趟,最終那紅色的石灰線,不偏不倚,正好從劉家老墳邊上劃過,距離最近的墳頭,不到十步。劉家人當時就急了,去大隊部找幹部。幹部叼著煙,眼皮都不抬:“這是公社黨委定的線路,水利是百年大計,關係到幾千畝地的收成。咋,你們劉家幾座老墳,比全縣的糧食還金貴?”

胳膊擰不過大腿。渠,還是挖了。

到了夏季汛期,黃河開閘泄洪,乾渠瞬間變成奔湧的河道。偏偏就在流經劉家老墳那段,屢屢決口。渾濁的黃河水裹著泥沙,一次次漫過墳地,把墓碑衝倒,將墳包泡成稀軟的泥塘。水退後,墳頭上糊著厚厚的淤泥,好幾處都塌陷下去,露出黑洞洞的穴口,像大地咧開嘲諷的嘴。劉家人次次去修補,次次徒勞。下一次洪水來,一切照舊。

更讓劉家人憋屈的是老規矩:隻有長子能入老墳。二爺的大哥劉漢山,早年去世,已埋在老墳正位。二爺排行老二,按規矩,死後不能與祖先同穴,必須另擇吉地,開新墳安葬。

“這老規矩,到如今也該破破了。”侯老栓磕磕煙袋鍋,聲音悶悶的。

“破?你說得輕巧。”二爺的堂弟劉漢俊搖頭,“祖宗定下的規矩,破容易,往後咋辦?再說,老墳現在那鬼樣子,泡在水裏,埋進去,先人也不得安生。還不如……另找個乾爽地方。”

靈堂裡陷入沉默,隻有燈火搖曳。一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給二爺找一塊能讓他安息、也能福澤後代的新墳地,成了眼下最要緊,也最棘手的事。

天矇矇亮時,劉麥囤來了。他是劉家的長子長孫,也是劉家這一輩裡最能扛事的漢子,剛過四十,臉上已刻滿風霜。守了一夜靈,他眼裏佈滿紅血絲,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說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請的胡先生天一亮就到。吃了早飯,我就帶他去看地。”他言簡意賅,目光掃過靈堂裡每一張疲憊的臉,像是在無聲地傳遞一種力量。

選擇新墳地的重任,毫無懸念地落在了劉麥囤肩上。他是長子長孫,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權力。

早飯過後,胡先生果然到了。這位在十裡八鄉頗有名氣的風水先生,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紐扣扣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裏永遠托著那個鋥亮的黃銅羅盤,神情嚴肅,很有幾分“學問人”的派頭。

劉麥囤話不多,隻是默默跟在胡先生身後,遞煙,點火,偶爾問一句“先生看這塊咋樣”。胡先生則舉著羅盤,在村裡村外轉悠了整整一天。從村東的河灘地,轉到村西的黃土坡;從背陰的山坳,走到向陽的崗頂。他時而凝神觀望遠處山勢走向,時而蹲下抓起一把土,在指間撚搓,時而對著羅盤上跳動的指標,嘴裏喃喃自語。

最後,日頭西斜時,兩人站在了“二道溝”的地頭上。

這是一片朝南的緩坡,地勢開闊。遠處,是起伏如臥蠶的土山輪廓;近處,一條細細的雨水沖刷出的小溝蜿蜒而過,雖然常年乾涸,但溝底隱約可見濕氣。坡上種的冬麥,已泛出淺淺的綠意。

胡先生收起羅盤,掏出白手絹擦了擦鏡片,終於開口:“就這兒吧。”

他指著眼前的緩坡:“此地前有明堂(指開闊地),後有靠山(土丘),左右有護(緩坡環抱),藏風聚氣。雖談不上什麼‘龍穴鳳巢’的頂級寶地,但安穩,平和,利於後代綿延,家宅安寧。是個穩妥的選擇。”

劉麥囤聽著,臉上卻看不出多少喜色,反而眉頭微微蹙起。

這塊地,他太熟悉了。解放前,這本是劉家的祖產,十幾畝好地。土改時,被沒收歸了公,後來劃分生產隊,這塊地恰好分給了第九生產隊耕種。而九隊的隊長,不是別人,正是馬趕明。

馬家和劉家的恩怨,像老樹盤根,紮在劉莊村的土裏,年頭太久,許多細枝末節已說不清。老輩人提起來,總說解放前兩家為地界打過官司,鬧出過人命。合作化時期,劉家原本是九隊社員,就因為和馬家老少摩擦不斷,在大隊支書的調解下,才“跳隊”去了十隊。表麵上分開,但那層疙瘩,始終沒解開。

不過,這些年馬趕明在村裡,尤其在“紅白喜事”這樁鄉村頭等大事上,口碑卻不錯。他不僅是九隊隊長,還儼然是村裏的“總執事”。誰家嫁娶、喪葬,都離不了他張羅。他辦事確有一套:安排席麵,排程人手,指揮儀程,總是井井有條,麵麵俱到,給主家掙足臉麵。所以,儘管心裏存著舊隙,劉家選定墳地後,第一個要正式知會、並請其出麵操持喪事的,還隻能是馬趕明。

劉麥囤從家裏提出兩瓶珍貴的“洋河大麴”,四盒用油紙包得方正正的點心,帶著我,去了馬家。

馬趕明正在自家院裏劈柴,斧頭揮起落下,乾脆利落。見我們進來,他立刻停下,在舊棉襖上擦了擦手,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快步迎上來。

“麥囤來了?快進屋,外頭冷!”他嗓門洪亮,目光掠過我們手裏的禮物,笑容又深了幾分,“哎呀,這是幹啥?太見外了!”

堂屋裏坐下,劉麥囤把禮物放在桌上,開門見山:“趕明哥,我二叔的事,還得勞動您多費心。新墳地定在二道溝了,後續安葬、辦席,都得請您主持。”

馬趕明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我們臉上:“瞧你說的!鄉裡鄉親,這是應當應分的事!漢水叔是多好的人,走得突然,我心裏也難受。你放心,這白事,包在我身上!保管辦得妥妥帖帖,讓老人家風風光光地上路,不讓外人說咱劉莊村半句閑話!”

他當即就掰著手指頭安排起來,思路清晰,不容置疑:

“十六人抬棺,是起碼的規矩,得找村裡最壯實的後生。吹嗩吶的班子,我看就請李家莊的李家班,他們調門高,曲子全,遠近聞名。酒席不能寒酸,按‘八碗一湯’的席麵準備,肉要管夠。我去跟公社食堂主任打招呼,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能借來用。幫忙的人手,我從九隊、十隊都招呼些,誤的工分,事後我想法子補……”

他安排得滴水不漏,語氣真誠,姿態擺得極低。劉麥囤隻能連連道謝。

馬趕明大手一揮,顯得格外豪爽仗義:“謝啥!咱劉莊村就是一個大家,誰家還沒個事?這是我當執事的分內事!”

出殯那日,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冷雨。雨絲細密,不緊不慢,把通往二道溝的黃土路泡成了黏稠的泥漿。送葬的隊伍逶迤而行,白幡在雨中低垂,嗩吶聲也彷彿被雨水打濕,嗚嗚咽咽,更添淒惶。

馬趕明忙前忙後,腳上的解放鞋糊滿了泥巴。他大聲吆喝著,指揮十六個抬棺的壯漢保持步伐,安排孝子賢孫走在棺前,女眷跟在棺後,吩咐吹鼓手該吹什麼曲子。雨水順著他破舊的帽簷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那股認真負責的勁頭,任誰看了都要誇一句。

到了二道溝新挖的墓穴邊,棺材緩緩放下。馬趕明親自跳下泥濘的墓坑,和幾個幫手一起,最後調整棺木的方位。上來後,他抓起一把濕潤的黃土,莊重地撒在漆黑的棺蓋上,然後運足氣力,用他那特有的洪亮嗓門,拖長了調子高喊:

“劉——家——老——二——漢——水——公——”

“入——土——為——安——嘍——!”

聲音穿透雨幕,在空曠的田野間回蕩,帶著一種儀式般的肅穆與悲愴。

那一刻,披麻戴孝的劉家人,望著雨中馬趕明忙碌而誠摯的身影,聽著他嘶啞卻儘力的呼喊,心裏那點因舊怨而生的芥蒂,似乎也被這淒風冷雨泡軟了,化了。不少人私下低語:

“馬趕明這人……辦事是真講究。”

“恩怨是恩怨,事是事。這點上,沒得說。”

“看來,以前是咱小人之心了。”

誰又能料到,這場被馬趕明操辦得近乎完美的葬禮,這張由他親手鋪開的、體麵而哀榮的帷幕之後,竟藏著怎樣惡毒的計算,又如何悄然拉開了劉家一連串噩夢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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