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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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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十月,帕米爾高原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都早。

劉百成醒來時,氈房的頂棚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粉,從破洞處簌簌往下掉。他哈出一口白氣,看著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成霧,又慢慢消散。爐子裏的火早就滅了,隻剩一堆灰白的餘燼,摸上去像死人的骨頭。

他裹緊身上那件穿了十幾年的舊棉襖——棉絮早就硬成了塊,袖口磨得發亮,肘部補丁摞補丁。起身的第一件事,是去摸牆角那台“凱歌”牌收音機。

那是大爺孔留根留給他的遺物之一。外殼的木紋已經斑駁,旋鈕鬆動了,要用布條纏著才能固定位置。天線是劉百成自己用銅線接的,歪歪扭扭伸向窗外,在寒風中像根孤零零的草莖。

他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除錯著。手指凍得發僵,動作笨拙。收音機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垂死者的喘息。

“滋滋……同誌們……滋滋……現在走過天安門廣場的是……”

突然,訊號奇蹟般地清晰起來,像一把利劍劈開了迷霧:

“我國自行研製的新型坦克方隊!”

聲音高亢、激昂,帶著一種劉百成從未聽過的底氣。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那聲音如此宏大,震得收音機的紙盆都在晃動,發出“嗡嗡”的共鳴。

劉百成的心猛地一緊。閱兵?在北京?現在?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彷彿被釘在了收音機前。訊號時好時壞,像在故意折磨人。但在斷斷續續的電流聲中,他捕捉到了一個個令他熱血沸騰的詞彙:

“戰略導彈部隊……”

“機械化步兵……”

“殲擊機編隊……”

每一個詞都像重鎚,狠狠敲擊在他心上。他想起四十年前離開中原時的情景——那是1958年,他十二歲,跟著大爺倉皇西逃。那時的中國,是什麼樣子?貧窮、困頓、人人自危。而現在,收音機裡傳出的這個國家,強大、自信、昂首挺胸。

最讓他震撼的,是播音員中途插播的一段話。那段話訊號特別好,字字清晰,像有人在耳邊一字一句地念:

“……這次閱兵,展現的不僅是國防力量的強大,更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取得的偉大成就……藉此機會,黨中央鄭重宣佈,將對所有在特殊歷史時期受到不公正對待的同誌,予以平反昭雪,恢複名譽,落實政策……”

平反昭雪?

劉百成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收音機差點從手中滑落,他慌忙抱住,像抱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平反昭雪……恢複名譽……落實政策……

這些詞在他腦子裏炸開,攪起沉積了四十年的記憶。他想起父親被帶走時絕望的眼神,想起母親哭瞎的雙眼,想起那個和大爺倉皇西逃的雪夜,想起孔家大院裏那些被搬走的石獅子、被撬走的青石板……

“老劉哥!老劉哥在不在?”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熟悉的呼喊——是麥合木提,那個常和他交換香煙抽的維吾爾族鄰居。麥合木提退休前是鄉裡小學的教師,是村裡最有學識的人,漢語說得比很多漢族人都好。

劉百成踉蹌著去開門。麥合木提一進來就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你也聽到了?閱兵!北京在舉行閱兵!我的天啊,那些坦克,那些導彈……”

他語無倫次,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像個孩子。

劉百成把他拉到收音機前。正好播音員又在重複那段話,這次更詳細:

“……對原工商業者、知識分子、愛國民主人士等,全麵落實政策,歸還查抄財產,恢復應有待遇……”

麥合木提突然用力一拍大腿,“啪”的一聲,震得收音機都跟著跳了一下。

“老劉哥!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他激動地喊道,漢語裏夾雜著維語詞彙,“世道真的變了!真的變了!像你這種情況,像你大爺那種情況——要是祖上曾支援過革命,捐過錢,出過力,那就算‘開明士紳’!國家會保護的!政策會落實的!”

劉百成獃獃地站在那裏,嘴唇微微顫抖。四十年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影子,不敢提過去,不敢想未來。可現在,麥合木提的話像一道光,照進了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真……真的不再追究了嗎?”他問,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硬扯出來的,“真的……能回去嗎?”

這個問題他在心裏憋了四十年,此刻問出口,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麥合木提理解地蹲下身,輕輕拍著他的背:“哭吧,老劉哥,該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了。四十年了,你憋了四十年了……”

那一天,劉百成在氈房裏坐了很久。麥合木提陪著他,兩人抽光了身上所有的煙。收音機一直開著,雖然訊號又變差了,滋滋啦啦的雜音裡偶爾還能聽到閱兵的餘音——禮炮聲,歡呼聲,軍樂隊演奏的《解放軍進行曲》。

傍晚時分,劉百成站起身。他的眼睛還紅腫著,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那是一種下定決心的、破釜沉舟的眼神。

“我要回家了。”他說。

當天下午,他就去找了牛羊販子阿迪力。阿迪力在村口開了個小收購站,專門倒賣牲畜,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精明人。

聽說劉百成要賣掉所有牲畜,阿迪力驚訝得連煙袋都掉在了地上。

“全部賣掉?”他撿起煙袋,在褲腿上擦了擦,“老劉,你沒發燒吧?二十三隻羊、八頭牛,還有你那匹老馬‘追風’——這些可是你幾十年的心血啊!去年合作社分紅你不是還說要擴大養殖嗎?”

劉百成蹲在收購站的土牆邊,從懷裏掏出煙袋,慢慢裝上一鍋煙葉。火柴劃了三次才著,他的手還在抖。

“全部。”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在冰冷的空氣裡緩緩上升,“價格你看著給,我急用錢。”

阿迪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這個漢人老頭在村裡住了四十年,平時話不多,幹活拚命,是出了名的老實人。今天這副樣子,肯定有事。

“老劉,”阿迪力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有人找你麻煩?要不要我找幾個兄弟……”

“我要回家了。”劉百成打斷他,目光望向東方,“回我的老家,河南。”

阿迪力愣住了。回家?這個詞從劉百成嘴裏說出來,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村裡人都知道他是逃難來的,知道他有個“大爺”孔留根,知道他們倆在帕米爾高原相依為命四十年。回家?回哪個家?

但阿迪力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懂得察言觀色。他看出劉百成是認真的,那種認真裏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東西。

“行。”阿迪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這就找人清點。不過老劉,咱醜話說前頭——你這急著出手,價格可得比平時低。市場價一隻羊八十,我給你六十五;牛按斤算,一斤我給你……”

“成交。”劉百成沒等他說完。

交易進行得很快。阿迪力叫來兩個幫手,三個人花了兩個小時清點、過秤、算賬。最後,阿迪力從懷裏掏出一遝皺巴巴的鈔票,沾著唾沫數了兩遍。

“一共四千二百七十五塊三毛。”他把錢遞過來,“零頭我給你抹了,算四千三。老劉,這真是友情價了,換別人我最多給三千八。”

劉百成接過錢,沒數,直接塞進懷裏。那遝錢很厚,帶著阿迪力的體溫。

阿迪力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身從屋裏拿出一個羊皮水壺:“這個送你。路上用得上。”

劉百成接過水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接下來的三天,劉百成開始處理大爺的後事。

他請來了張明彤,他是村裡少數還懂得漢族傳統喪葬禮儀的人。

“老孔是個好人啊……”張大爺一邊挖掘孔留根的屍骨,一邊唸叨著,聲音蒼老得像秋天的枯葉,“當年他可是腰纏萬貫的孔家少爺,哎,沒想到客死他鄉……”

劉百成跪在炕邊,默默聽著。他記得,當然記得。每一個細節都刻在骨頭裏。

火化那天,全村人都來了。

塔吉克族的兄弟們依照他們的習俗,帶來了鬆枝和酥油;維吾爾族的鄰居們送來了饢和乾果;漢族老鄉們則帶來了紙錢和香燭。不同民族,不同信仰,但此刻都聚在一起,送一個共同的朋友最後一程。

火堆架在村外的空地上。鬆枝和酥油讓火焰燒得很旺,劈啪作響,黑煙筆直地升上天空。劉百成跪在火堆前,手裏拿著火把,卻遲遲沒有點燃。

他看著火焰中大爺的遺骨,忽然想起四十年前的那個夜晚。那時他也是這樣跪著,跪在暴風雪中的廢棄氈房裏,懷裏抱著高燒昏迷的自己。那時的大爺還年輕,頭髮還沒白,背還沒駝。

“大爺,”他輕聲說,“我帶你回家。”

火把落下,火焰“轟”地竄起,瞬間吞噬了一切。劉百成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雪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火光映照著他滿是淚水的臉。四十年的往事在眼前一一浮現:初到帕米爾時的艱辛,托乎提一家的收留,合作社的創辦,玉石礦的發現,那些歡笑,那些淚水,那些共同度過的日日夜夜……

骨灰冷卻後,劉百成小心翼翼地將它們裝進早已準備好的陶壇裡。罈子是請村裏的陶匠特製的,青灰色,肚大口小,上麵刻著一行小字:“孔公留根之靈柩——子百成敬立”。

他用紅布仔細包裹壇身,又在外層纏上防水的油布。每一個動作都極其莊重,像在完成一場神聖的儀式。罈子不大,抱在懷裏沉甸甸的,那是四十年的重量。

天快亮時,麥合木提和幾位關係要好的鄰居來了。大家默默往他的行囊裡塞東西:新烤的饢餅、曬乾的奶疙瘩、用油紙包好的烤羊肉、一包莫合煙,還有一個綉著民族圖案的羊皮水壺——和之前阿迪力送的那個正好一對。

“老劉哥,”麥合木提握著他的手,塞給他一個皺巴巴的紙條,“這是我烏魯木齊表親的地址,他在統戰部工作。你到了河南,要是遇到事情,就給他寫信,或者打電話。要是……要是真能要回祖產,記得來信啊!讓我們也高興高興!”

劉百成重重地點頭,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他逐一擁抱這些共處了四十年的鄰裡——艾尼瓦爾、古麗大媽、托乎提阿塔的二兒子、合作社的王師傅……每個人都說“保重”,每個人眼裏都有淚光。

輾轉三天後,他終於坐上了東去的列車。

車廂裡擠滿了人,過道上都站著人。劉百成買的是硬座票,靠窗的位置。他把骨灰罈放在腿上,用雙手護著,行囊塞在腳下。

對麵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齣頭的樣子,穿著當時流行的軍綠色上衣,揹著一個帆布包。看到他這副打扮,好奇地問:“大叔,你這是要去哪兒啊?帶這麼多東西。”

劉百成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戈壁、荒漠、偶爾出現的綠洲,輕聲回答:“回家。”

“回家?”年輕人更感興趣了,“您老家是哪兒的?”

“河南,蘭封縣。”

“喲,那可夠遠的!”年輕人驚嘆,“您這是……探親?”

劉百成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算是吧。”

年輕人注意到他懷裏的骨灰罈,很識趣地不再多問。列車轟鳴著駛過河西走廊,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黃土高原溝壑縱橫的景象漸漸取代了戈壁的蒼茫。土黃色的山樑像老人的脊背,一道道深溝是歲月刻下的皺紋。

劉百成的心也隨著地勢起伏不定。離故鄉越近,他越是近鄉情怯。四十年前離開時,他還是個孩子;四十年後回來,他已兩鬢斑白。故鄉還認得他嗎?故鄉的人還記得他嗎?

他風塵僕僕、滿臉滄桑地站在村口,挎著大包小包,懷裏還抱著個用紅布包裹的罈子。這副打扮在八十年代的農村極為紮眼,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幾個在村口曬太陽的老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人。他們從他黝黑的麵板、疲憊卻依然挺直的腰板,以及眉宇間那一絲似曾相識的輪廓中,彷彿看到了幾十年前孔家人的模樣。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兒,顫顫巍巍地走上前,眯著眼睛看了他很久,試探著問:

“你……你……你是不是……孔東家家的……那個小少爺?孔留根家的……百成?”

就這一句“小少爺”,一句“百成”,宛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劉百成記憶的閘門。四十年了,四十年沒人叫過這個名字。在新疆,他是“老劉”,是“劉師傅”,是“漢人老哥”。隻有在這裏,在這個他離開了四十年的地方,還有人記得,他曾經是“孔家的小少爺”。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老人們喃喃地說著,幫他拿起行李,“先找個地方住下吧。你家那老院子……唉,早就破敗得不成樣子了,但地基還在,廂房還有兩間能住人……”

劉百成抹去眼淚,緊緊抱著大爺的骨灰罈,跟著老人們往村裡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恰似這四十年漫長而曲折的歸途。

路邊,有小孩好奇地看著他,有婦女在竊竊私語,有漢子蹲在門口抽煙,投來探究的目光。這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村莊,一個他離開了四十年、卻又從未真正離開的地方。

前方,就是孔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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