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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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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鳳咽氣那晚,馬高腿在縣城的小酒館裏喝得爛醉。訊息是三天後才傳到他那兒的——是同村的馬老四進城賣菜,順道捎的話。

“你屋裏的,前天夜裏走的。”馬老四蹲在酒館門檻上,卷著旱煙,眼皮都沒抬,“趕冬那小子做主,昨天就埋了。你回不回去?”

馬高腿捏著酒盅的手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著杯中晃蕩的液體。半晌,他一仰脖,將剩下的酒全灌進喉嚨,辣得齜牙咧嘴。

“埋了就埋了。”他啞著嗓子說,又朝櫃枱喊,“再來二兩!”

馬老四搖搖頭,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走了。

馬高腿確實難過了幾天。倒不是多捨不得徐金鳳——那女人跟了他三十年,吵了三十年,最後十年連話都不說了。可她在,那個破敗的院子他可以不回,但總歸有個地方叫“家”。如今徐金鳳一死,連這點念想也斷了。

他晃蕩了半個月纔回村。走到村口時,幾乎認不出自家那塊地了。

老屋沒了。那三間他爹傳下來、住了五十年的土坯房,連帶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全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棟紅磚青瓦的新房,牆刷得雪白,玻璃窗明晃晃地反著光,刺得他眼睛疼。

馬趕冬——他那七兒子,正蹲在新房門口磨鐮刀。見他來,隻抬了抬眼,又低下頭去,手裏的磨石“嚓嚓”地響。

“屋呢?”馬高腿啞著嗓子問。

“拆了。”馬趕冬頭也不抬。

“我睡哪兒?”

馬趕冬終於停下手,用袖口抹了把額頭的汗,朝屋後努了努嘴:“後麵搭了個棚,你先將就著。開春我要娶媳婦,屋裏沒空地了。”

馬高腿拄著棗木棍,一瘸一拐地繞到屋後。那裏果然搭了個棚子:幾根木棍撐著,頂上鋪著油氈和塑料布,四壁漏風。棚裡隻有一鋪土炕,一個用磚頭壘的灶台,再無他物。

他站在棚口,看著這個將要容身的地方。秋風卷著落葉從腳邊掠過,涼意順著褲管往上爬。

那天晚上,馬高腿抱著他新撿來的孩子——一個約莫兩歲的瘸腿女娃,住進了這個破棚。他依然叫她“小瘸”,就像當年叫那個女孩一樣。這女娃是他三個月前在鄰縣汽車站撿的,縮在垃圾桶邊,左腿畸形,站不直。他給她半個饅頭,她就跟了他。

棚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風。下雨時,屋裏得擺三五個盆罐接水;颳風時,塑料布“嘩啦啦”地響,整夜不停。馬趕冬偶爾會端來一碗剩飯,放在棚口的地上,像喂狗。馬高腿起初還罵,後來不罵了,有得吃總比餓死強。

他的腿是一天天壞下去的。那些蚯蚓似的黑筋從腳踝開始,慢慢往上爬,爬過小腿,爬過膝蓋,如今已到了大腿根。麵板烏紫發亮,輕輕一碰就破,流出黃濁的膿血,散發著腐肉的氣味。關節完全僵死了,再不能彎曲。現在他連拄著棍子挪動都做不到了,每天隻能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在疼痛的間隙裡昏睡,又在劇痛中醒來。

我們村通電,是在一個秋天的傍晚。

那天下午,電工們在村裡忙活了整整一天。電線杆一根根豎起來,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注視著這個即將被點亮的小村莊。孩子們興奮地追著電工跑,看他們爬桿、拉線,嘴裏發出“哇哇”的驚嘆。

傍晚時分,村長站在村中央的老槐樹下,拉下了那個黑色的閘刀。

一瞬間,燈亮了。

先是村長家的,接著是隔壁的,然後一家接一家,昏黃的燈泡在每戶人家的房樑上亮起,像一顆顆突然睜開的眼睛。整個村子沸騰了,孩子們歡呼雀躍,在亮堂堂的院子裏追逐打鬧;老人們眯著眼睛,對著這個發光的玻璃泡嘖嘖稱奇,既敬畏又困惑。

馬趕冬的新房也亮了。接著,一根電線從新房簷下牽出來,接進了屋後的破棚子。

馬高腿的土屋,第一次有了穩定的光亮。

我那時七八歲,每天上學都要經過馬高腿家門前那條土路。若是他在家,那扇用破木板釘成的門總是緊閉著,偶爾能聽見裏麵傳來他壓抑的呻吟,或是小瘸細細的哭聲。隻有他不在時,我們幾個膽大的孩子纔敢扒著門縫往裏瞧。

屋裏很暗,唯一的燈泡懸在樑上,發出昏黃的光。那光勉強照亮一方角落:一張三條腿的木椅,缺的那條用磚塊墊著;一個破鐵鍋架在灶台上;炕上堆著辨不出顏色的被褥。

小瘸就坐在那張三條腿的椅子上。她總是赤著腳,光著身子,渾身髒兮兮的,臉上手上結著一層黑黢黢的汙垢,像是長了癬。她安靜得出奇,不哭不鬧,隻是坐著,一雙眼睛大而茫然,望著門外晃動的光影。

有時村裡好心的大嬸會塞給她一塊餅乾或半個饅頭,她就緊緊攥在手裏,卻不急著吃,隻是用那雙過於成熟的眼睛,靜靜地望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我們朝她做鬼臉,學她瘸腿走路的樣子,她也不笑,不哭,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彷彿早已對這個世界失去了期待。

馬高腿的腿疾越來越重了。那些蚯蚓似的黑筋已經蔓延到了大腿根,每天流血流膿,將炕蓆染得汙穢不堪。但他還是經常外出,用兩根木棍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往縣城方向挪。有人說他是去討錢,也有人說,縣城西關有個叫麥黃稍的寡婦,他常去那兒。

有一次,我放學晚歸,經過馬高腿家時,看見他正站在一個搖晃的凳子上,仰著頭,死死盯著樑上那個發光的燈泡。昏黃的燈光照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像是用刀子刻出來的,深不見底。他看得那麼出神,連我走近了都沒察覺。

突然,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手指,然後顫巍巍地抬手,摸向了發燙的燈泡。

“滋啦”一聲輕響,他渾身猛地一顫,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整個人從凳子上摔了下來,“撲通”一聲砸在泥地上。

我嚇得躲到樹後,大氣不敢出,以為他會被電死。

誰知他卻躺在地上,先是抽搐了兩下,然後竟“咯咯”地笑起來。那笑聲乾澀、嘶啞,在寂靜的傍晚格外瘮人。

“舒坦…真舒坦…”他喃喃自語,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又一次伸手摸向那個燈泡。

從那以後,馬高腿像是上了癮。

每次經過他家,隻要他在,總能看見他以各種方式觸碰那個帶電的燈泡——有時用手指快速一點,有時用舌頭舔,甚至有一次,我看見他踮著腳,用臉頰去貼那發燙的玻璃殼。每次電流穿過身體,他都會劇烈顫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極致的歡愉。

“那感覺…比睡女人還得勁…”有一次,他醉醺醺地對村口的老光棍說。我那時正在一旁玩泥巴,豎著耳朵聽。

老光棍嗤笑他:“瘋了吧你!電會電死人的!”

馬高腿卻神秘地搖搖頭,渾濁的眼睛裏閃著異樣的光:“你不懂…那滋味…像是魂兒都要出竅了…渾身麻酥酥的,從腳底板到天靈蓋…疼?疼算什麼,疼久了,就覺著那疼也是活著的證明…”

悲劇發生在一個陰沉的午後。

那天從早上起就天色晦暗,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屋頂,空氣悶得人喘不過氣。將近晌午時,村裡突然停了電。燈泡閃了兩下,熄了,整個村子陷入一片突如其來的昏暗。

大人們紛紛出門,站在院裏仰頭看天,議論著是不是哪裏的線路斷了。學校提前放學,我們一群孩子像出籠的鳥,呼啦啦湧出校門。

經過馬高腿家時,我聽見裏麵傳來奇怪的聲響。

那聲音很低,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壓抑地呻吟,又像是在笑,夾雜著含糊不清的囈語。鬼使神差地,我讓同伴們先走,自己躡手躡腳地湊到窗前——那窗沒有玻璃,隻蒙了層破塑料布,已經撕裂了好幾道口子。

我踮起腳尖,從一道裂口往裏看。

昏暗的光線下,眼前的景象讓我終生難忘:

馬高腿站在那個搖晃的凳子上,**著下半身。他枯瘦的身體在昏暗中像一具骷髏,肋骨根根凸出,腹部深深凹陷。那雙病腿更是慘不忍睹,從大腿到腳踝,麵板烏黑潰爛,幾處傷口深可見骨,黃濁的膿液順著腿彎往下淌。

他手裏捏著一根電線——那是從燈泡上扯下來的,末端的膠皮被剝開了,露出裏麵銅色的芯子。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球渾濁發黃,卻閃著一種狂熱的光。臉上帶著一種既痛苦又愉悅的扭曲表情,嘴角歪斜著,涎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胸膛上。

“來了…來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這次…這次來個痛快…”

他慢慢地將裸露的電線移向自己。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屋外是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停了。隻有棚子裏,馬高腿粗重的喘息,和那根電線在空氣中微微移動時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

電線碰到他的身體,“啪!”的一聲,一團藍色的小火花蹦了出來,在昏暗的棚子裏一閃而過。馬高腿整個人像觸電似的跳了起來,身體弓得像隻大蝦米,接著就開始瘋狂地扭動。他的四肢像麻花一樣擰在一起,還不停地彈來彈去,好像有個調皮的小精靈在拿小鞭子抽他。頭髮一根根豎了起來,眼睛翻得跟白眼狼似的,嘴裏還發出“嗬嗬”的怪叫聲。空氣中飄來一股香香的味道,像是烤紅薯的香味,又像是烤肉串的香味。他握著電線的手一下子變得黑乎乎的,手指卻緊緊地抓住那根電線,好像那是他最寶貝的東西。“啊——!!!”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從他的喉嚨裡冒了出來,那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卻又帶著那麼一丟丟解脫的感覺。他“撲通”一聲從凳子上摔了下來,砸在地上,身體還在不停地抽搐、彈動,活像一條離開水的魚。

電線短路迸出的火星,濺到了炕上那堆辨不出顏色的破棉被上。

一點橙紅的火苗跳了出來,舔舐著乾燥發黴的棉絮。起初隻是小小的一點,隨即蔓延開來,貪婪地吞噬著可及的一切。濃煙滾滾而起,迅速充滿了整個棚子。

我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呆立在窗外,渾身冰涼,動彈不得。濃煙從塑料布的破口湧出,嗆得我劇烈咳嗽。

火光中,我看見了小瘸。

她坐在牆角那張三條腿的椅子上,安靜地看著在地上抽搐的馬高腿。跳躍的火光映在她髒兮兮的小臉上,明明滅滅。她手裏還攥著半塊乾硬的饅頭——不知道是誰早上給她的,一直沒吃。一雙大眼睛在濃煙和火光中顯得格外明亮,平靜得可怕,沒有恐懼,沒有哭喊,隻是靜靜地看著,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與她毫無關係。

她就那麼坐著,看著火苗爬上炕蓆,爬上牆壁,爬上屋頂的油氈。看著馬高腿的抽搐漸漸微弱下去,最後隻剩指尖偶爾的顫動。看著整個世界,在她眼前燃燒。

“著火了!著火了!!”

我終於回過神來,尖銳的童音刺破了午後死寂的空氣。我轉身拚命往家跑,一邊跑一邊嘶聲大喊:“馬高腿家著火了!著火了!!”

喊聲驚動了左鄰右舍。人們從屋裏衝出來,看見那滾滾濃煙,頓時慌了手腳。

“快!水!拿水來!”

“去喊人!多叫些人!”

“裏麵還有人!馬高腿和那孩子還在裏麵!”

嘈雜的人聲、紛亂的腳步聲、水桶碰撞聲、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吼喊……整個村子都被驚動了。人們從四麵八方湧來,提著水桶、端著盆,試圖撲滅那越來越猛的火勢。

有人冒險沖了進去。是村裏的壯勞力馬鐵柱,他用濕棉被裹住頭,一頭紮進濃煙裡。幾秒鐘後,他踉蹌著退出來,肩上扛著一個人——是馬高腿。

馬高腿被拖到空地上,人們圍上去,隨即又驚恐地散開。

他被燒得慘不忍睹,焦黑一片,皮肉粘連,散發出刺鼻的惡臭。頭髮燒沒了,頭皮也焦糊起泡。但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他竟然還活著。

“孩子!裏麵還有孩子!”有人嘶聲喊道。

幾個男人想再往裏沖,但火勢已經太大了。整個棚子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籠,烈焰衝天,熱浪逼得人無法靠近。油氈和塑料布燃燒發出劈啪的爆響,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人們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火光吞噬一切。

棚頂“轟”地塌了半截,火星四濺。透過熊熊火焰,我彷彿又看見了那個角落,那張三條腿的椅子,和椅子上那個小小的、安靜的身影。

她就在那兒,在火光中央,一動不動。

後來,火終於被撲滅了。其實也不算撲滅,是燒完了能燒的一切,自己熄了。

棚子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其他說不清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人們捂著口鼻,在灰燼中翻找。

找到了。

在牆角的位置,一堆燒塌的梁木和瓦礫下,那具小小的身體蜷縮著,還維持著坐著的姿勢。已經完全碳化了,焦黑、收縮,像一具古怪的雕塑。隻有那隻向前伸著的小手裏,還緊緊攥著什麼東西——是那半塊饅頭,也燒焦了,粘在焦黑的手骨上。

一片死寂。

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和遠處不知誰家壓抑的啜泣。

馬高腿沒死,但也隻剩一口氣了。他被抬到村衛生所,赤腳醫生看了直搖頭:“送縣醫院吧,或許還有救。”

但誰送呢?馬趕冬蹲在門口,悶頭抽著煙,一言不發。其他幾個兒子聞訊趕來,在衛生所外吵了一架,最後各自丟下點錢,走了。

馬高腿在衛生所捱了三天。聽說最後那三天,他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清醒時疼得整夜嚎叫,聲音不像人聲;糊塗時,就瞪著天花板,嘴裏喃喃唸叨:“亮…真亮…舒坦…”

第三天夜裏,他沒了聲息。

天亮時,赤腳醫生去檢視,人已經硬了。

馬趕冬和幾個兄弟湊錢買了口薄棺,連夜抬到後山,找了個偏僻處挖坑埋了。沒立碑,沒燒紙,連墳頭都堆得潦草。他們覺得丟人——爹是這麼個死法,傳出去,一家子在村裡都抬不起頭。

全村經常斷電的原因終於找到了:是馬高腿私自擺弄電線,導致短路起火。但真相在村裡傳開時,沒人感到意外,隻有一種深沉的、複雜的沉默。人們搖搖頭,嘆口氣,該下地下地,該吃飯吃飯。隻是夜裏點燈時,偶爾會想起那個摸電燈泡的瘋老漢,和那個在火光中一動不動的小小身影。

通電後的村莊,夜晚越來越亮。家家戶戶陸續添了電視機、電風扇,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隻有馬趕冬新房後麵那片焦黑的廢墟,一直空在那裏,長滿了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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