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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西蠱主將那朵紅花遞了過來，向南風伸出手，接了過來，單手捧在手心裡。那乾花觸手微涼，花瓣乾燥而堅韌，像是用某種特殊的手法炮製過，異香縈繞在鼻尖，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左和子，你的。”
毛西蠱主說著，又從袋子裡捏出了一朵一樣的紅色乾花，遞到了左和子的手心裡。隨後，他又從袋子裡捏出了第三朵乾花，並直接捏著它扔進了自己的嘴裡。花瓣在他齒間微微作響，他嚼了兩下，這才慢悠悠地說道：
“還愣著乾嘛啊？都吃了啊，放在嘴裡含著，含一會兒以後就拿它當口香糖，邊走邊嚼，嚼個十多分鐘，願意吃就吃了，不願意吃就吐了。愣著乾嘛啊，吃啊！”
“這是什麼東西你就讓我們吃？”左和子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手裡的紅花，像是怕這花突然變成一條毒蛇，咬她一口。她的手心裡沁出了冷汗，沾濕了乾燥的花瓣。
“紅景天？”冇等毛西蠱主回答，向南風就弱弱地問了一句。
“謔，行家啊你！你還認識中藥？”毛西蠱主驚訝地看著向南風，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賞的光芒。
“不不，中藥我真不認識。這純屬誤打誤撞。去年去XZ旅遊，看到賣土特產的有賣這個的，說是可以加快血液循環，應對高原反應？”
“對，冇錯！”毛西蠱主眼睛一亮，像是遇到了知音，“紅景天又叫薔薇紅景天，藏語呢，叫做掃羅馬布爾。旅遊景點賣得一般都是人工種植的，藥效差了不少。野生的紅景天現在極其稀少，比金子還珍貴。這種藥材生命力非常旺盛，能在高原紮根生長，不過它對氣候的要求很苛刻。它生長在海拔一千八百米到兩千五百米之間的高寒無汙染的地方，那種生長環境特彆惡劣，寒風呼嘯，除了它，誰都長不好。”
向南風點了點頭，仔細回味著嘴裡的味道，又看了看手裡剩下的那點花萼：“嗯，看得出，這花苞飽滿得很，但是又不是那種人工催肥的。小而飽滿，花瓣緊緻。”
毛西蠱主拍了拍手讚賞道：“好眼力！這個藥除了提高血液循環還可以祛邪惡氣，墳地這種地方本來陰氣就重，再加上白苗的法術，邪性得很，吃些紅景天，好有助於我們百邪不侵！”
這個時候，左和子也漸漸適應了嘴裡的味道，她盯著毛西蠱主的挎包，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問道：“毛西蠱主，我們的包裡鼓鼓囊囊，裝的都是各種裝備，你這包裡癟癟的，不會裡麵都是補藥吧？”
毛西蠱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絲狡黠的意味，像是一隻偷吃到糖的狐狸：“哈哈，也不都是補藥，還有毒藥，五顏六色的，見血封喉的那種，你吃嗎？”
左和子嚇得臉色一白，連忙擺了擺手，像是碰到了什麼燙手的山芋：“那個還是留著你餵你的蠱蟲吃吧！”
“哈哈，沒關係，毒藥管夠，我給你留著。”
也不知是純天然無汙染的紅景天果真是靈丹妙藥，有效地祛除了婁家墳中詭異的邪氣，還是三個人有說有笑的聊天在不知不覺中分散了緊張的情緒。
剛纔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恐懼心理此刻竟瞬間一掃而光，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的烏雲。嘴裡的清甜還在蔓延，順著喉嚨往下滑，帶著一股溫熱的暖意，驅散了四肢百骸的陰冷，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不少。
三個人繞過了剛纔婁二德的墳塋，那座孤墳孤零零地立在密林深處，墳頭的草長得半人高，在風裡微微搖曳，像是在向他們招手。
他們不敢多做停留，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前方漸漸地出現了一條真正意義上的路，路麵被落葉覆蓋，卻能隱約看出人工修葺的痕跡，不像之前那樣雜亂無章。
雖然腳下的枯葉再一次變多，然後逐漸又變成了剛纔那樣的落葉池，踩上去軟軟的，像是踩在海綿上，但是，路的兩側，怪藤的生長變得更加規則。
不再是之前那種肆意蔓延、虯結如鬼爪的樣子，而是像是被人精心修剪過一樣，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路的兩旁。
怪藤從兩側向上不斷盤桓，粗壯的藤蔓像是巨龍的身軀，纏繞著向上生長，到了他們頭頂上一丈高的地方，就交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穹頂。
密密實實的怪藤無論往兩側看，還是往頭上看，都彷彿厚不可測的銅牆鐵壁，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他們漸漸走進了一條由怪藤纏繞而成的中空的隧道，隧道裡一片漆黑，隻靠三盞頭燈照亮前方的路。
三人說笑之間，走在最前麵的毛西蠱主忽然停下了挪動著的步伐。空氣裡的笑聲戛然而止，向南風抬起眼朝毛西蠱主頭燈照亮的方向看了過去：
“又……又來了一個！”
向南風的目光凝滯在前方光亮的儘頭，三盞頭燈的光束劈開濃得化不開的陰冷，那些三角形的落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刻意收攏，越往前越稀疏，葉片邊緣卷著詭異的焦黃色，彷彿被什麼東西啃噬過。
約莫十多米外，厚厚的腐殖土驟然中斷，一塊黢黑的裸土突兀地袒露出來，像是被剜掉皮肉的傷口。而傷口正中，一塊青灰色的墓碑斜躺在地，碑身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碑額上模糊的紋飾像是一張扭曲的鬼臉。
墓碑後方，一個被粗暴刨開的大土坑張著黑洞洞的嘴，坑壁的泥土濕漉漉的，泛著鐵鏽般的腥氣。坑中央，一口黑沉沉的木頭棺材半陷半立，棺身與坑沿卡出一道猙獰的縫隙，像是從地獄裡掙紮著爬出半截的惡鬼。
製作棺材的木料早已被歲月侵蝕得麵目全非，原本筆直的棺材板已經皺皺巴巴，木料的邊緣微微向上翻卷，像是瀕死者的手指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個痙攣信號。
而更令人心頭髮毛的是，棺身上彷彿塗了一層綠漆，那顏色絕非正常的漆色，是一種發烏的墨綠，綠得瘮人，綠得黏稠，像是陳年的膿血，又像是裹著一層吸飽了水的爛棉被，沉甸甸地往下墜著。
這是什麼東西？
向南風屏住呼吸，眯起眼凝神細看——這一看，一股酸水猛地從胃底直衝喉頭，他的臉色瞬間煞白，牙關不受控製地打顫。
那根本不是什麼綠漆！而是一層密密麻麻、厚得發膩的青苔！
黑綠色的苔蘚像一灘灘腐爛的泥漿，死死地扒著棺木，層層疊疊地淤積著，苔蘚間還嵌著些白森森的東西，細看竟是細小的骸骨，不知是蟲豸還是彆的什麼。
濕冷的腥臭味混雜著腐殖土的黴味，順著風飄進鼻腔，那味道像是有實質般，黏在黏膜上，順著喉嚨往肺裡鑽。
恍惚間，向南風竟覺得那些滑膩冰涼的苔蘚正順著自己的皮膚往上爬，鑽進衣領，淌進鼻孔，滲進耳道，甚至要順著血管鑽進大腦的溝回，在那裡生根發芽，將他整個人都蛀空。
“呃……”
身旁的左和子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她踉蹌著轉過身，死死攥住向南風的胳膊，彎下腰，脊背弓得像一張繃緊的弓，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連嘴唇都在哆嗦。
“左和子！左和子你冇事吧？”向南風心頭一緊，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打，掌心能觸到她劇烈顫抖的肌肉，“彆想它，彆想它……”
“冇……冇事……”左和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擺了擺手，卻連直起腰的力氣都冇有，“我冇事，就是……就是噁心……這味兒太沖了……”
“好好，不看了，咱不看那邊。”
向南風連忙出聲安撫，藉著扶她的力道，飛快地挪開視線，可那口棺材的模樣卻像烙印般刻在視網膜上，揮之不去。他咬著牙，狠狠瞪了瞪眼睛，又用力閉上，再睜開，眼前卻還是那片令人作嘔的黑綠色。
“哎，真是邪門了……我也得緩一緩。”
向南風苦笑著搖頭，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剛纔還在納悶，走在最前頭的毛西蠱主怎麼突然停住了腳步，還以為是撞上了什麼看不見的屏障，或是冇了去路，萬萬冇想到，竟是這麼一口妖異的棺材攔在了眼前，還透著這麼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邪氣。
就在兩人捂著胸口，強壓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時，最先撞見棺材的毛西蠱主卻像是冇事人一般，隻見他深吸一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三步並作兩步地踩著落葉衝了出去，徑直走到空地中央，站在了那口令人作嘔的棺材前。
“呃……嘿！你們倆！”
毛西蠱主的聲音隔著陰冷的風飄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向南風皺著眉，極不情願地轉過頭，手電光打在毛西蠱主身上，隻見他正背對著棺材，臉上的表情痛苦得扭曲，五官像是被揉皺的紙，眉頭緊鎖，鼻翼劇烈翕動著，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顯然也被那股腥臭味熏得不輕。
“乾什麼啊，毛西蠱主？”向南風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扶著左和子的手又緊了緊。
“冇事……冇事……”毛西蠱主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點含糊的悶響，像是含著什麼東西。
“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清楚啊！”向南風有些急了，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這棺材裡藏著什麼貓膩。
毛西蠱主終於轉過身，臉上的痛苦之色更濃了，他抬手抹了把臉，聲音壓得極低：“左和子，剛纔fanqiang的時候……你是不是說你帶著口罩出來？”
左和子還彎著腰，胸口劇烈起伏著，聞言隻是愣了愣，冇力氣說話。向南風倒是記起來了，連忙點頭：“對！她確實說了！怎麼了？這玩意兒還能防臭不成？”
“你們倆等會兒過來的時候，把口罩戴上。”毛西蠱主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這棺材……太臭了，不是一般的臭。”
向南風心裡咯噔一下，好傢夥，連常年跟蠱蟲打交道、什麼怪味冇聞過的毛西蠱主都扛不住，這棺材裡到底是什麼東西？他暗自咋舌，卻也忍不住佩服毛西蠱主的膽子，居然就這麼赤手空拳地湊了過去。
“知道了！你自己呢？要不先回來戴個口罩再過去？”向南風扯著嗓子喊。
“冇事冇事！我習慣了！”毛西蠱主擺了擺手，話音未落，已經繞著棺材轉起了圈，腳步沉穩，眼神裡透著一股探究的精光，彷彿那口棺材不是什麼穢物，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向南風見狀，知道也彆指望他能過來了。他歎了口氣，拍了拍左和子的後背：“走，咱也過去看看，把口罩戴緊點就是了。”
左和子硬著頭皮點了點頭。二人再度緊了緊N95口罩上的密封條，指望著能夠隔絕病毒、細菌和顆粒物的口罩能夠濾去大半的腥臭味。然後，二人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在離棺材還有四五米遠的時候，那些苔蘚的細節便是清晰得使人觸目驚心。這苔蘚和尋常陰濕處的青苔截然不同，倒像是一片片肥厚的平菇，灰撲撲的，越往根部顏色越淺，近乎慘白。
它們層層疊疊地覆在棺木上，卻比平菇平整得多，表麵還生著細密的齒狀茸毛，像是貓科動物帶倒刺的舌頭，在手電光下泛著油亮的濕光，彷彿隻要指尖輕輕一碰，就會被死死粘住，再也甩不掉。
苔蘚的顏色更是詭異，黑綠相間的斑紋像是乾涸的血漬，又像是毫無光澤的劣質翡翠，乾巴巴的，卻透著一股濕冷的黏膩。
一股更濃重的腐臭順著口罩的縫隙鑽進來，混雜著苔蘚的腥氣，讓人頭暈目眩。向南風皺著眉，和左和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忌憚，卻還是硬著頭皮往前挪了挪。
這時，毛西蠱主已經蹲在了倒地的墓碑前，正拿著一支放大鏡，聚精會神地研究著碑上的刻字，連兩人走近都冇察覺。
“嘿，你們倆，快過來瞧瞧這石碑上的字！”毛西蠱主頭也冇抬，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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