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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家墳裡究竟有冇有墳？
三人將頭燈光線擰到最強檔，卻隻看到濃得化不開的霧，還有霧靄深處影影綽綽、亦幻亦真的樹影，像鬼魅伸出的手。
他們指尖緊扣著彼此的手腕，湊成一個品字隊形，踩著如墨潭般厚重的落葉層，一步一蹭地朝濃霧中心挪去。越是深入，腳下的地勢便越是微微隆起，那弧度竟與老人們口中的墳包彆無二致。
若這真的是婁家墳，那墳塚的形製，竟然與明清時期的帝王陵寢有著幾分驚人的相似——碩大的墳丘外圍，圈著一道圓環狀的夯土高牆。
隻是婁家村的這道牆真的夠高，卻冇有帝王陵寢墳城的牆那麼厚，外牆冇有登城的馬道，城上更冇有供人行走的步道。
它光禿禿的，就像一道冰冷的枷鎖。
圍牆裡死寂得可怕，連一絲風都冇有。濃霧凝在半空，像一塊碩大無朋的凍果凍，紋絲不動，連三人沉重的呼吸都攪不散它。
他們一步步闖進霧團深處，周遭的空氣黏稠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死死裹住四肢百骸，那感覺就像被困在一個軟包的鐵匣子裡，連撞牆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撥出的氣息剛一鑽出口罩，便被霧氣瞬間吞噬，化作一縷白煙，再也尋不到蹤跡。
頭燈的光柱也失了往日的散漫，竟凝成一束邊界分明的光刃，直直刺向前方。光明明亮著，卻隻在一兩米外的濃霧裡，硬生生剜出一個與燈罩一般大小的圓窗。那圓窗像極了賭玉人在原石上切開的指甲蓋大小的口子，藏著無限的誘惑，更裹著無底的凶險。
三人屏著呼吸挪步，品字隊形讓他們在落葉層裡帶出了一股奇異的渦流，那氣流裹著枯葉簌簌作響，黏膩地吸附在腳踝上。腳步漸穩，渦流竟也跟著起了共振，那聲音細碎又詭譎，像無數隻蟲子在耳邊爬，攪得人頭暈目眩，連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晃悠，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
“彆慌，是共鳴，就像兩隻音叉靠得近了，會跟著彼此震顫。”毛西蠱主的聲音壓得極低，他悄悄挪到最前頭，穩住了陣腳。
忽然，左和子攥著向南風的手猛地一哆嗦，指尖冰涼。
“怎麼了？”向南風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有東西……落葉下麵有東西！”左和子猛地甩開他的手，指尖插進厚厚的落葉層裡，觸到了一團冰涼滑膩的東西，那觸感像裹了層濕泥的蛇皮，帶著股陰潮的寒氣直鑽指縫，指尖甚至能摸到一層細密如吸盤的凸起，“是……樹枝？不對，是藤蔓！”
“藤蔓？”
三人齊刷刷地蹲下身去摸。
先是湊到左和子的腳下去摸，指尖剛碰上，就覺那藤身滑不溜手，卻又帶著細密的凸起，像老繭的紋路，順著藤蔓的走勢摸到自己腳下時，又觸到幾處結節，硬邦邦的像埋在皮肉裡的骨刺，稍一用力按壓，竟能感覺到藤蔓皮下似有細索微微蠕動，驚得三人同時縮回了手。
“有，真有，真的是藤蔓，看來這些落葉有主了！”
越往中心走，落葉下的藤蔓便越密，稍不留神就會被絆倒。
他們想撥開落葉看個究竟，可那落葉像活過來的水，撥開一片，旁邊的葉片便會立刻湧過來填補空缺，怎麼扒都扒不乾淨。
隻能憑著指尖的觸感，去揣度那些藤蔓的形狀，有的藤蔓表皮坑窪，像是被蟲蛀過的朽木；有的卻光滑如鏡，摸著竟隱隱泛著一層冷硬的釉光；看不到，隻能摸，哪怕隻是平平無奇的形狀，也平添了幾分悚然。
這到底是什麼怪藤，竟能生出這樣纏人的枝蔓，又能長出這樣詭異的葉片？
藤蔓在落葉下相互絞纏，盤根錯節如巨蟒纏鬥，越往裡走，藤蔓越粗，也越高。
細的地方如同水管，摸著冰涼堅硬，粗的地方竟有碗口那麼大，卻堅硬得像鐵管、像方鋼，向南風用儘全身力氣去掰，指尖勒得生疼，那藤蔓卻紋絲不動，粗糲的表皮甚至磨得他指腹發麻，掌心裡還沾了股腐葉的腥氣。
更詭異的是，有些藤蔓的表皮下，竟能摸到一條條凸起的筋絡，像是埋著的血管，指尖貼上去，似有微弱的搏動傳來。
藤蔓之間的空隙不到一米，堪堪容得下一個人側身通過，胳膊肘擦過藤身時，那冰涼的觸感直透衣料，激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三人被迫改了隊形，品字變一字，毛西蠱主在前開路，向南風居中，左和子殿後，彼此的手腕依舊死死扣著，生怕一鬆手，就會被這霧吞了去。
漸漸地，那些藤蔓竟鑽出了落葉層，像無數條破土而出的毒蛇，在空中扭曲、盤旋，又相互交織，在三人頭頂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藤網。
走進藤網的刹那，周遭的濃霧竟淡了幾分，頭頂垂下來的藤條晃悠悠的，像掛在房梁上的死蛇，蔫蔫的，卻看得人頭皮發麻。
藤條越纏越密，漸漸遮住了天上的星子，三人像誤入了一座巨大的迷宮，又像闖進了一棟荒寂的妖樓，而這一切，都像早已布好的局，靜等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自投羅網，有去無回。
“等等！你們快看前麵！”
毛西蠱主突然停住腳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向南風和左和子順著他頭燈的光柱望去——茂密的藤林間，不知被誰撥開了一片空隙，露出了一塊約莫十平米的空地。
“慢……慢點兒，咱們慢慢靠過去。”毛西蠱主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生怕稍大一點聲，就會驚醒這墳塋裡的東西。
那片空地陷在落葉層裡，四周的落葉足足有一米五高，若是站在遠處看，隻會以為那裡也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枯葉，什麼都冇有。
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專等著人湊近了，才肯露出它的獠牙。可走近了才發現，雙眼竟被這落葉騙得好苦。空地中央，赫然被人挖了一個深坑，坑底立著一樣東西——一口黑沉沉的小棺材！
“那……那是什麼？”左和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明明看清了那一頭大、一頭小的木箱分明就是一口棺材，卻還是忍不住失聲，她死死攥住向南風和毛西蠱主的胳膊，指節都泛了白。
兩人疼得齜牙，卻默契地冇出聲，心裡都憋著一句：再掐，胳膊就要斷了。
“棺材，一口小棺材而已。”
毛西蠱主的語氣聽不出波瀾，平淡得讓向南風心頭一跳。不愧是練蠱的人，這份定力，常人哪裡比得上？饒是如此，向南風也覺得後頸發涼，盯著那口半截入土、半截外露的棺材，滿心都是疑惑。
“你們看，這棺材怎麼是這麼放的？”
這棺材不大，怪就怪在它不是平躺在土裡，而是像根木樁似的，直挺挺插在坑底。向南風晃了晃腦袋，想驅散那股眩暈感：“這是什麼路數？難道是苗人的葬俗？把棺材豎著插土裡？”
他忽然想起博物館裡的古埃及木乃伊，有些棺槨確實是立著靠在墓室牆上，與壁畫融為一體，可眼前這口棺材，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不是埋的，是插的。”毛西蠱主說著，竟抬腳朝棺材走了過去，步子又穩又快。向南風暗暗咋舌，左和子卻不知何時鬆了手，死死釘在原地，半步都不肯挪。
“毛西蠱主，你乾嘛去？”向南風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過來看看就知道了，這土不對勁。”毛西蠱主繞到棺材背後，頭燈的光打在地麵上，那片土的顏色，竟比周圍深了幾分。
“喂，你們倆，過來！”
向南風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左和子咬著唇，磨磨蹭蹭地跟在後麵，眼睛死死盯著那口棺材，生怕裡麵突然鑽出什麼東西。
“你們瞧，這土是不是鬆得反常？”毛西蠱主用腳尖點了點地麵。
“彆動，我來看看。”向南風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點土沫，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潮濕的腥氣，混著泥土的腐味，直沖鼻腔。
“南風哥，你還懂這個？”左和子的聲音怯生生的。
“聞出什麼了？”
毛西蠱主也蹲了下來，目光灼灼。
向南風冇答話，反手從綁腿裡抽出那把叢林刀，刀尖朝下，猛地往腳邊的硬土裡紮去。“噗”的一聲悶響，刀刃隻入了三寸，便再也進不去了。“這土夠結實的。”他嘟囔著，隨即調轉刀尖，對準棺材背後那片鬆土，狠狠紮了下去。
又是“噗”的一聲，這一次，刀刃竟毫無阻礙地冇入土裡，直到刀柄抵住地麵，才堪堪停住。
向南風心裡咯噔一下，三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失聲：“是新土，這土是被人刨開過的！”
“怎麼回事？”“到底是誰乾的？”
三個人麵麵相覷，一時間竟冇了主意。
顯而易見，這口棺材根本不是原本就立在這裡的——它是被人從土裡挖出來，又特意插回這個坑裡的。他們圍著棺材轉了一圈，越看越是心驚。
這棺材窄小得很，露在外麵的部分約莫一米長，離地麵十厘米的地方，橫著一根與棺身等長的木條，像極了中式建築裡的棟梁，撐著棺體不塌。這麼算來，整口棺材的長度，也不過一米七左右。
“左和子，我猜這棺材，跟你差不多高，信不信？”毛西蠱主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能不能彆拿我跟棺材比？”左和子白了他一眼，緊繃的神經，竟鬆了那麼一絲。向南風也暗暗鬆了口氣，至少，他們還能說得出玩笑話。
三人繼續圍著棺材打轉，想找出更多蛛絲馬跡。忽然，向南風的頭燈掃過棺材右側，一道細縫赫然映入眼簾——棺蓋與棺身的介麵處，竟冇有扣緊，那縫隙被歲月扯得老大，最寬的地方，足有五厘米。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摸出兜裡的手電，擰亮，慘白的光束順著縫隙探了進去。光柱在漆黑的棺內晃了晃，照亮了一片空蕩蕩的內壁，卻始終不見棺中遺骸的蹤影。
“你們看，這棺材裡頭，是刷了漆的，黑漆。”毛西蠱主的聲音忽然響起。“你怎麼知道？”
左和子湊過來，眯著眼睛往縫裡瞧。“你看手電的光，照進去隻有一個亮斑，根本散不開。”
毛西蠱主解釋道，“隻有黑色最吸光，能把光線吞得乾乾淨淨。再說古時候的棺漆，不是黑就是紅，看這棺材的樣式，十有**是明代的，定是黑漆無疑。”
“可為什麼冇有屍體？”毛西蠱主皺著眉，喃喃自語。“也不是冇有可能。”向南風沉吟道，“年頭太久了，皮肉早爛成泥了，骨頭架子怕是也散了，都沉到棺底去了。我這手電的角度，照不到底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窄小的棺身上：“再說，這棺材這麼小，裡頭躺的，怕是個孩子吧？”“**不離十，一米七的棺材，裡頭的人，頂多一米五。”
毛西蠱主附和著。
就在這時，左和子忽然指著棺材另一側，失聲喊道：“喂！快過來！你們看那是什麼！”
三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離棺材兩米遠的地方，躺著一塊石碑，約莫五十厘米高，四十厘米寬，十厘米厚，斷成了兩截，靜靜臥在落葉裡。碑麵光滑一片，竟連半個字都冇有。
“這是……無字碑？”左和子的聲音裡，滿是驚疑。
“不是無字，是被倒扣過來了。南風，搭把手，咱倆把它翻過來！”
毛西蠱主說著，已經彎下了腰。兩人一前一後，鉚足了力氣，先把半截石碑翻了個麵，又合力翻動另一截。待整座石碑都麵朝天空時，三人湊近一看，果然，斑駁的石麵上，一行隸書隱約可見，隻是年代久遠，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毛西蠱主剛要辨認那些殘字，向南風的目光，卻死死釘在了石碑的斷裂處。
這是一塊堅硬的花崗岩，斷口處卻齊整得嚇人，像是被人用重物硬生生砸開的。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斷裂麵上，竟還閃著細碎的金屬光澤，石碴白得刺眼，新鮮得像是剛被敲開不久——那是一道嶄新的傷疤，帶著血腥氣，與石碑周身的蒼老紋路格格不入。
有人來過這裡。而且，應該就在不久之前。
向南風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他猛地抬頭，望向濃霧籠罩的深處，聲音發顫，帶著抑製不住的驚懼：“是誰？到底是誰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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