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煙火人間,暗處殺機已至------------------------------------------,清苦卻安穩,安穩得讓禾香貪戀。,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最普通的凡間婦人,每日裡圍著灶台、小院打轉。她學會了用針線縫補程一磨破的衣衫,針腳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變得越來越平整;學會了做程一最愛吃的桂花糕,每次蒸好,都會用乾淨的油紙包好,等他放學回來,還是溫熱的;學會了侍弄院裡的菜地,種上了程一愛吃的青菜、蘿蔔,看著種子發芽、長大,心裡滿是踏實的歡喜。,更是捧在手心裡疼。,麵色常年蒼白,便把教書攢下的錢,全都拿來給她買補身子的食材,哪怕自己頓頓吃鹹菜,也要讓她每天都能吃上一個雞蛋;夜裡她封脈反噬發作,哪怕她掩飾得再好,他也能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隻是從不多問,隻是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一遍遍地給她揉著心口,直到她氣息平穩下來。,不問她為什麼雨打不濕衣衫,不問她為什麼夜裡會渾身發冷,不問她到底來自哪裡。他隻當她有難言的過往,受過很重的傷,他能做的,就是用儘全力疼她、護她,給她一個安穩的家。,這份安穩,就像踩在薄冰上,隨時都有碎裂的可能。,越來越頻繁了。,被封鎖的仙元就會在經脈裡瘋狂衝撞,與凡軀的排斥越來越強烈,心口的灼痛,一次比一次厲害,常常讓她痛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衣衫。她隻能在程一熟睡後,悄悄運起一絲微弱的靈氣,撫平經脈裡的衝撞,不敢讓他察覺分毫。,終究是藏不住的。,屋內的茶杯就會不受控製地輕輕震顫;院裡枯死的老樹,會在她路過時,悄悄抽出新芽;雷雨夜,天雷滾滾時,她體內的仙元會不受控製地躁動,渾身緊繃,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程一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的娘子,絕非普通的凡間女子。可他從不多問,隻是更加小心翼翼地護著她,有人在背後議論禾香“身子弱得像紙糊的,從來不下地乾活”,他都會立刻冷下臉來懟回去,哪怕對方是相處多年的街坊鄰裡。,他護著,旁人多說一句都不行。,心裡就越惶恐。,一股陰戾、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氣息,正在一點點靠近這座江南小鎮,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霞光。
她終究還是找來了。
這些年,禾香一直用封脈秘術,壓製著自己的氣息,就是怕霞光循著她的仙澤找來。可她終究是上古女帝血脈,哪怕封鎖了九成靈力,血脈裡的仙澤,也無法徹底隱匿。更何況,她和程一成婚,朝夕相伴,體內的仙元,早已沾染了他的氣息,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徹底收斂。
她知道,霞光找來了,她躲不掉了。
鎮外的山頭,霞光一身紅衣如血,立在最高的那棵鬆樹上,俯瞰著煙雨朦朧的小鎮,眼底是蝕骨的嫉妒與瘋狂。
她找了禾香整整十六年。
自從誅仙秘境裡,禾香自貶凡塵,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就瘋了一樣,踏遍了三界的每一個角落,找了她十六年。她不甘心,不甘心禾香哪怕棄了女帝之位,棄了仙門,也能擁有她求而不得的一切。
憑什麼?
她勤勤懇懇修行了千年,比禾香努力百倍,可師父偏愛禾香,師兄護著禾香,連天賦、氣運、血脈,全都是禾香占儘。她墮入魔道,受儘了煞氣噬心之苦,可禾香呢?她竟然躲在這凡塵俗世裡,嫁給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凡人書生,過著安穩幸福的日子。
憑什麼?
霞光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也渾然不覺。紅衣在山風裡獵獵作響,周身的煞氣翻湧,驚得林間的飛鳥四散而逃。
可她冇有立刻動手。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禾香的體內,有一股微弱卻極其濃鬱的靈胎氣息。
她懷孕了。
仙凡結合的靈胎,逆天而生,帶著上古女帝的純淨血脈,這是三界之內,最頂級的補品。隻要她能奪下這個靈胎,煉化了這逆天血脈,她就能突破境界,一統仙魔兩界,到時候,彆說一個禾香,就算是玄辰和靈月聯手,也絕不會是她的對手。
霞光的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
她不急著動手。
她要等,等這個靈胎徹底成型,等禾香生產的那一刻。女人生孩子,是一生最虛弱的時候,到時候,她不僅能奪走靈胎,還能親手撕碎禾香的安穩,毀掉她擁有的一切,讓她跪在自己麵前求饒。
她要讓禾香親眼看著,自己拚儘全力想要守護的東西,被她一點點碾碎。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鎮上,漸漸出現了形跡可疑的人。
有時是走街串巷的貨郎,眼神卻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程家小院;有時是雲遊的道士,在巷子裡駐足許久,嘴裡念著晦澀難懂的咒語;有時是路過的江湖客,腰間佩著劍,身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煞氣。
這些人,有被霞光蠱惑的散修,也有她手下的魔修,他們潛伏在小鎮上,盯著程家小院的一舉一動,等著霞光的命令。
禾香心裡的警鈴,越拉越緊。
她夜夜難眠,趁著程一熟睡後,悄悄在小院四周,佈下了一層又一層隱蔽的結界,能隱匿氣息,阻擋煞氣,也能在危急時刻,擋下致命一擊。她強行壓製著體內的靈脈,哪怕反噬越來越痛,也絕不肯動用半分多餘的靈力,隻為了多護程一一時安穩。
她甚至開始刻意疏遠端一。
夜裡不再靠著他睡,吃飯時也常常心不在焉,他想牽她的手,她也會下意識地躲開。她怕,怕自己連累他,怕霞光的毒手,會落到他的身上。她甚至想過,要不自己悄悄離開,回到仙界去,和霞光做個了斷,不把他拖進這仙魔紛爭裡。
可她捨不得。
她捨不得這人間煙火,捨不得這個給了她溫暖、給了她一個家的書生。
那天夜裡,她又因為反噬,痛得渾身發抖,悄悄縮在床角,咬著唇不肯出聲,怕吵醒身邊的程一。可她剛縮起來,就被一雙溫暖的手,緊緊抱進了懷裡。
程一根本冇睡。
他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伸手輕輕擦去她額頭上的冷汗,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禾香,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從哪裡來,不管你有什麼難言之隱,我都和你一起扛。”
“我知道你怕連累我,可夫妻一體,本就該同生共死。你不用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有我在,天塌下來,我陪你一起頂著。”
禾香靠在他的懷裡,積攢了許久的委屈、惶恐、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她抱著他,無聲地落淚,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衫,也融化了她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她知道,她躲不掉了。
這場劫難,終究還是要來了。
幾個月後,禾香的肚子,漸漸顯懷了。
仙凡靈胎在她的腹中,一天天長大,濃鬱的靈氣,也越來越難隱藏。哪怕她佈下了層層結界,也擋不住血脈裡的氣息,一點點散出去。
孕期的辛苦,讓靈力的反噬,達到了頂峰。
她常常痛到渾身發抖,冷汗直流,卻不敢動用一絲一毫的靈力,生怕傷了腹中的孩子。程一看在眼裡,痛在心裡,走遍了姑蘇城的大小藥鋪,請遍了城裡所有的郎中,卻冇有一個人能治得了禾香的“病”。
郎中們都說,夫人身子太虛,胎氣不穩,隻能靜養,彆無他法。
程一隻是個凡人,他冇有修為,冇有神通,他什麼也做不了,隻能日夜守在禾香身邊,給她熬安胎藥,給她揉著心口,給她講私塾裡蒙童的趣事,逗她開心。
他常常在夜裡,看著禾香蒼白的睡顏,偷偷紅了眼眶。
他恨自己冇用,恨自己隻是個凡人,不能替她分擔半分痛苦,不能護她周全。
可他不知道,他這份毫無保留的愛與守護,早已成了禾香對抗所有劫難的底氣。
這一年的梅雨季節,來得比往年更早。
連綿的雨,下了整整半個月,整個姑蘇城,都籠在一片潮濕的雨霧裡。雷聲陣陣,震得窗戶紙嗡嗡作響,禾香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滂沱大雨,手輕輕撫在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滿是警惕。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陰戾的氣息,已經到了院門外。
霞光來了。
就在這時,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禾香痛得悶哼一聲,身子瞬間軟了下去,額頭上冷汗直流。
孩子,要降生了。
程一聽見動靜,立刻衝了進來,看著禾香痛得蜷縮在一起的樣子,瞬間慌了神,轉身就要往外跑:“禾香你撐住!我去請穩婆!我這就去!”
“彆去!”禾香立刻拉住了他,聲音帶著痛意,卻無比堅定,“程一,彆出門!一出門,就是死路!”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了一聲陰惻惻的笑,帶著蝕骨的怨毒,穿透了雨幕,清清楚楚地傳了進來。
“師妹,好久不見啊。”
“你躲了我十六年,終究還是躲不掉的。”
禾香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知道,這場躲了十六年的劫難,終究還是臨門了。她拚儘全力想要守護的安穩,終究還是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