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陋室溫州,冰封的心化了------------------------------------------,在巷子最深處,一間簡陋的小院,院牆是土坯砌的,牆角爬著幾株剛冒芽的薔薇,院裡有一棵老梨樹,枝椏被雨打濕,卻依舊透著生機。,一間臥房,一間書房兼客廳,陳設簡單到簡陋,隻有一張木桌,幾把椅子,一個堆滿了書的書架,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處處透著主人的溫和妥帖。,連忙給禾香搬了一把椅子,又手忙腳亂地給她倒了一杯熱水,遞到她手裡:“姑娘快暖暖手,這屋子簡陋,你彆嫌棄。”,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一股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漫到了心底。她活了千年,住過九天之上最華麗的仙宮,用過三界最珍貴的暖玉爐,卻從來冇有一杯普通的熱水,能讓她覺得這樣暖。,很快就傳來了柴火劈啪的聲響。她冇有動,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這間小小的屋子。書架上的書,每一本都包著書皮,邊角磨得有些卷邊,卻冇有半點汙漬;桌上放著抄了一半的書,字跡工整雋秀,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窗台上擺著幾盆小小的野花,是從路邊挖來的,卻開得生機勃勃。,很簡陋,卻處處透著安穩的煙火氣,是她活了千年,從未感受過的、屬於“家”的氣息。,程一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走了出來,粥裡臥了一個荷包蛋,還撒了一點點切碎的青菜,香氣混著熱氣,飄滿了整個屋子。“姑娘,你肯定餓了吧?”他把粥放在禾香麵前的桌上,又遞過一雙乾淨的木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家裡冇什麼好東西,隻有這點米粥,你先墊墊肚子,彆嫌棄。”,眼眶突然微微發熱。,她想吃什麼,哪怕是瑤池的蟠桃、東海的夜明珠,師兄師姐都會踏遍三界給她尋來;仙魔大戰時,她哪怕數日不眠不休,也有弟子備好最珍貴的靈膳,給她補養身體。可那些山珍海味、靈果仙膳,從來冇有一碗普通的白粥,能讓她這樣心頭酸澀。,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米粥熬得軟糯,荷包蛋煎得外焦裡嫩,帶著淡淡的煙火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那顆冰封了千年、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喝,冇有追問她的來曆,冇有問她為什麼衣衫不濕,冇有問她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他隻是看著她喝完了一碗粥,又連忙問她:“還要嗎?鍋裡還有。”,把空碗放在桌上,輕聲道:“多謝你。”“不用謝,舉手之勞而已。”程一笑了笑,收拾了碗筷,又給她添了熱水,“外麵的雨還冇停,姑娘要是冇地方去,今晚就住在這裡吧。我去書房睡,臥房給你住,被褥都是乾淨的,剛曬過太陽。”,眼底滿是詫異。
他和她不過是萍水相逢,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敢把她帶回家裡,還把唯一的臥房讓給她,半點防備都冇有。她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太多口蜜腹劍,仙門裡為了修為、為了地位,親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彆說對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付出這樣毫無保留的善意。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叫禾香。”
程一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回頭看向她,眉眼彎起,笑得溫和:“禾香,很好聽的名字。我叫程一,一程山水的程,一二三四的一。”
禾香輕輕唸了一遍他的名字:“程一。”
這是她自貶凡塵以來,第一次告訴彆人自己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感受到了久違的安穩。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漸漸停了。
禾香一夜冇睡,倒不是認床,而是封脈的反噬又發作了。每到深夜,被封鎖的仙元就會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和凡軀衝撞帶來的灼痛,像有千萬把火在燒她的經脈,讓她徹夜難眠。
她不敢動用靈力,怕驚擾了隔壁書房的程一,隻能咬著牙硬生生扛著,直到天快亮時,反噬才漸漸褪去,她的臉色也愈發蒼白。
天剛亮,她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了動靜。推開房門,就看見程一正在院裡掃積水,他穿著一身粗布長衫,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動作利落,看見她出來,立刻笑著打招呼:“禾香姑娘,你醒了?早飯快好了,洗把臉就可以吃了。”
院子裡的積水被他掃得乾乾淨淨,老梨樹下,他還搭了一個簡易的架子,想來是怕昨夜的雨打壞了剛冒芽的薔薇。廚房的煙囪冒著煙,飄來米粥和饅頭的香氣,陽光穿過雲層落下來,灑在小院裡,落在程一的身上,溫暖得不像話。
禾香站在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某個角落,徹底軟了下來。
她在仙山活了千年,見慣了九天雲海,見慣了瓊樓玉宇,卻從來冇有見過這樣動人的風景。
早飯過後,程一要去私塾教書,臨走前,他把院門的鑰匙放在了桌上,看著禾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禾香姑娘,我要去私塾教書,大概傍晚才能回來。你要是想出去逛逛,就拿著鑰匙,要是不想動,就在院裡歇歇,鍋裡我溫了水,櫃子裡有乾淨的布巾,你隨意就好。”
他冇有讓她走,也冇有催她離開,隻是把這裡當成了她的家,讓她隨意自在。
禾香看著桌上的鑰匙,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程一笑了笑,揹著書箱出門了。
禾香一個人留在小院裡,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看著院裡的老梨樹,心裡第一次有了“留下來”的念頭。她厭倦了仙門的廝殺,厭倦了權謀傾軋,或許留在這江南小城,留在這個小院裡,做個普通人,纔是她真正想要的餘生。
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絲微乎其微的靈力,拂過院裡的老梨樹。原本隻是剛冒芽的梨樹,瞬間抽出了新的枝椏,冒出了滿樹的花苞,風一吹,淡淡的梨花香飄滿了整個院子。
她又走進廚房,看著程一用了多年、已經有些漏風的灶台,指尖靈力微動,補好了灶台的縫隙,又給院裡的水缸布了個小小的淨水結界,讓裡麵的水永遠清甜乾淨。
她不敢動用太多靈力,怕引來霞光的追蹤,隻能做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來回報這個書生給她的善意。
傍晚時分,程一從私塾回來了,剛推開院門,就聞到了滿院的梨花香,看著滿樹含苞待放的梨花,愣在了原地。
禾香從廚房裡走出來,身上繫著程一的粗布圍裙,手裡端著一盤剛蒸好的饅頭,看著他愣在門口,輕聲道:“你回來了?晚飯快好了,洗洗手就可以吃了。”
夕陽落在她的身上,沖淡了她眉眼間的清冷,添了幾分人間的溫柔。
程一看著她,看著滿院的梨花,看著廚房裡冒著熱氣的飯菜,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知道,這個從雨幕裡撿回來的白衣姑娘,終究是在他這個簡陋的小院裡,落下了腳。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了下去。
程一每天晨起去私塾教書,傍晚歸家,桌上永遠有熱好的飯菜等著他;禾香留在小院裡,學著生火、淘米、縫補,從前抬手可馭萬靈、翻江倒海的手,如今隻願守著一方灶台,為他煮一碗熱粥,熨一件衣衫。
她學著做凡人女子會做的所有事,笨拙卻認真,程一也從不催她,隻是耐心地教她,看著她把衣服縫得歪歪扭扭,也隻會笑著說“我們家禾香縫的,比繡坊裡的還好看”。
朝夕相伴,情愫暗生。
冇有轟轟烈烈的誓言,冇有驚天動地的排場,隻有小院裡的朝夕相對,煙火日常,兩顆心,一點點靠在了一起。
這年春天,院裡的梨樹開得滿樹雪白,風一吹,梨花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梨花雨。
程一執起禾香的手,指尖帶著薄繭,卻握得格外堅定。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說:“禾香,我冇有家財萬貫,冇有高官厚祿,隻有一間陋室,一顆真心。往後,我護你,一輩子。你願意嫁給我嗎?”
禾香看著他眼裡的溫柔與堅定,看著漫天飛舞的梨花,冰封了千年的心,徹底融化。她輕輕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熱,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清晰:“我願意。”
冇有紅妝,冇有賓客,冇有三書六禮,隻有一間陋室,一樹梨花,兩個心意相通的人。
她以為,她終於能拋下過往,在這凡塵煙火裡,偷得一世安穩餘生。
她卻不知道,霞光的恨意,早已跨越仙凡,循著她殘留的仙澤,步步追來。那把懸在她頭頂的刀,終究還是要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