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等在門口------------------------------------------。,腦子裡全是今晚的畫麵。亓硯深推門而入的那一幕,他牽著她走出包廂的那一幕,他說“我找了你很久”時那雙深邃的眼睛,還有那張手寫卡片上的字跡。,我還留著。。,二十歲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大二,在城南校區上學。那一年……她想了很久,隻記得那年冬天特彆冷,雨下得特彆多。她好像確實在某個雨天借過一把傘給一個少年,但那少年長什麼樣,她完全冇有印象了。,身上有傷,縮在便利店門口躲雨,看著怪可憐的。,淺藍色的,傘柄上刻著一隻小貓。,她還心疼了好幾天。……,把臉埋進枕頭裡。,不可能。那個少年怎麼可能是亓硯深?亓硯深十六歲的時候應該在貴族學校讀書、請最好的私教、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怎麼可能會渾身是傷地蜷縮在街邊?……。,淩晨一點十分。
亓:還冇睡?
孟初安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她冇有裝攝像頭啊。
孟初安:你怎麼知道?
亓:你每隔三分鐘就翻一次身,樓上聽得一清二楚。
孟初安盯著這條訊息,大腦宕機了三秒鐘,然後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樓上。
她住的是老小區,隔音很差,樓上樓下有點動靜確實聽得見。
但他說“樓上”——他的意思是,他在她樓上?
孟初安幾乎是跳下床的,光著腳衝到窗邊,拉開窗簾往樓上看了一眼。
老小區的陽台冇有封,她隱約看到樓上的陽台上站著一個人影,手機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著,像一顆低垂的星。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住在她樓上?
什麼時候的事?
孟初安低頭打字,手指都在發抖。
孟初安:你住我樓上???
亓硯深的回覆很快,語氣雲淡風輕。
亓:上個月剛搬來的。這邊安靜,適合辦公。
上個月。
也就是說,在她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亓硯深這個人的時候,他已經住在了她的樓上。每天從她的窗戶上方走過,每天聽她在樓下的動靜,每天——
孟初安不敢往下想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密密麻麻的酥麻感,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有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耐心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你。
孟初安:你到底想乾什麼?
她打出這行字的時候,手指是有些重的。
亓硯深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很久。
最後發來的訊息隻有一句話:
亓:想離你近一點。
孟初安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麵躺倒,盯著天花板。
樓上冇有再傳來訊息。
但她知道,那個人就在那裡,隔著一層樓板的距離。
那一晚,她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夢裡有個少年站在雨裡,渾身是傷,卻有一雙很亮很亮的眼睛。她朝他走過去,把傘遞給他,他接過傘,抬起頭來看她,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什麼。
但她冇聽清。
醒來的時候,枕頭上有淚痕。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了。
第二天一早,孟初安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出了門。
昨晚睡得實在太差了,她化了個淡妝試圖遮一遮,但效果有限。好在今天是週五,熬完這一天就能休息了。
她住的小區離出版社不遠,步行大概十五分鐘。這條路她走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到。
但今天,這條路變得不太一樣了。
因為出版社門口停著一輛車。
不是普通的車,是一輛啞光黑色的保時捷卡宴,低調又張揚地停在路邊,引來不少路人側目。
而車邊站著一個人。
亓硯深今天換了一身裝扮。深藍色的針織衫,外麵套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圍巾隨意地搭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誌封麵走下來的。
他靠在車門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提著一個小小的紙袋。
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
孟初安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到出版社的前台小姐姐已經趴在玻璃門上往外看了,二樓辦公室的窗簾也拉開了一條縫,隱約能看到幾個腦袋擠在一起。
而亓硯深似乎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不,他不是渾然不覺。他隻是不在乎。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好奇的、驚歎的、窺探的視線,準確地落在孟初安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種隻對她一個人展露的笑,溫柔又安靜,像是在說“我等了很久,但沒關係”。
孟初安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給你送早餐。”亓硯深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語氣隨意得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昨晚睡得太晚了,今天肯定冇時間吃早飯。”
孟初安接過紙袋,往裡麵瞥了一眼。
熱牛奶,三明治,還有一小盒水果。
都是她喜歡的。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她抬頭看他。
亓硯深冇有直接回答,微微傾身,湊近了一點。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氣息,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乾淨又清冽。
“你的冰箱裡永遠有牛奶和三明治,”他說,聲音低低的,“我猜你應該吃不膩。”
孟初安:“……”
她的冰箱裡確實永遠有牛奶和三明治。
但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還冇來得及問,身後就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腳步聲。
“孟初安!!!”
林恬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清晨安靜的街道上炸開了。
孟初安的閨蜜兼同事林恬,正以一種百米衝刺的速度從出版社門口衝過來,她穿著一件亮橙色的大衣,腳下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但跑起來如履平地,氣勢洶洶。
“這是誰?這是誰?!”林恬衝到孟初安麵前,眼睛瞪得像銅鈴,目光在孟初安和亓硯深之間來回掃射,“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相親相到了一個開保時捷的???”
孟初安扶額:“他不是相親物件——”
“那他是誰?”
孟初安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亓硯深的身份。
朋友?算不上。弟弟?又不是親的。追求者?她不敢這麼想。
“我是她弟弟。”亓硯深替她回答了,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林恬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弟弟?什麼弟弟?初安你什麼時候有個這麼帥的弟弟了?我怎麼不知道?”
孟初安還冇來得及解釋,亓硯深已經微微側身,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孟初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馬路對麵還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身材高大挺拔,麵容冷峻,麵無表情地看著這邊。他看起來比亓硯深大一兩歲,但那種氣質很相似,都是那種不怒自威的型別。
“阿渡。”亓硯深叫了一聲。
那個叫阿渡的男人微微點頭,然後邁步走了過來。
他走路的時候幾乎冇聲音,步伐穩健,像一隻悄無聲息接近獵物的豹。走到近前,他朝亓硯深微微頷首,然後目光轉向孟初安,也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全程冇說一個字。
林恬看著他走近,嘴巴微微張了一下,然後迅速合上了。
孟初安注意到,林恬的眼神變了。
從剛纔的花癡變成了……怎麼說呢,像一隻炸了毛的貓,渾身上下寫滿了“這個人很危險”的警覺。
“你助理?”林恬問亓硯深。
“嗯。”亓硯深點頭,“阿渡,我的助理兼保鏢。”
林恬又看了阿渡一眼,阿渡也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了零點幾秒,然後同時移開。
孟初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零點幾秒的交鋒,她看了林恬一眼,又看了阿渡一眼,忽然覺得——這兩個人之間,好像有點什麼。
“行了,我該進去了。”孟初安晃了晃手裡的早餐袋,“謝謝你。”
亓硯深點點頭:“晚上我來接你。”
“不用——”
“七點。”他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拒絕,但看她的眼神又很柔和,“帶你去吃好吃的。”
說完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阿渡也跟著上了車。
保時捷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
孟初安站在原地,手裡提著早餐袋,晨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孟初安。”林恬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陰惻惻的。
孟初安轉過頭,看到林恬雙手抱胸,用一種“你最好老實交代”的眼神盯著她。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林恬說,“這個男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知道你的住址?他為什麼給你送早餐?他說的‘弟弟’是什麼意思?還有——”
林恬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他那個助理,叫什麼渡的,是什麼來頭?”
孟初安看著林恬臉上那層薄薄的、不自然的紅暈,忽然笑了。
“林恬,”她說,“你對那個助理的興趣,好像比對亓硯深還大?”
林恬的臉瞬間紅透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她轉身就往出版社裡走,高跟鞋踩得噔噔響,“我是怕你被騙!趕緊進來開會!”
孟初安笑著跟了上去。
走進出版社大門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早餐袋,又想起了那張卡片上的字跡。
七年前的那把傘,我還留著。
她忽然很想知道,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