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行動------------------------------------------，腦袋疼得像要裂開。，嘴裡發苦，胃裡那點殘酒還在翻騰。窗外天色青灰，起床哨還冇響，同屋的幾個人還打著震天的鼾。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昨夜的喧鬨、熱氣、兄弟們的笑臉，還有酒館裡聽到的那些糟心話，一股腦湧上來，最後定格在窗外那片沉入黑暗的城市輪廓上。“混”下去了。，不是讓他再體驗一遍少年紈絝，更不是讓他沉溺於這虛假的平靜。時間像指縫裡的沙子，正一刻不停地往下漏。他得動起來，在曆史的車輪還冇碾到那些關鍵節點之前，儘可能地在旁邊墊上幾塊石頭，哪怕隻能讓它的軌跡偏上一絲一毫。，是郭鬆齡。。他未來最倚重的將領，也是他前半生最大的痛與悔之一。此人有大才，練兵、打仗都是一把好手，而且不貪財，不戀權，一心就想整軍強國。可也正是因為這“一心”和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倔脾氣，加上對父親某些做法的不滿，最終走上了絕路。若能早些把他真正攏住，將來就是一大臂助，也能……或許能改變他兵敗身死的結局。 ？送錢？郭鬆齡不稀罕，反而會看輕他。討好？更不是那倔驢的性子。張漢卿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撚著粗糙的軍被。。很多很多年前，久遠得像是上上輩子的事了。那時他還在天津，郭鬆齡偶爾來見，言談間曾提起過老家，提起過父母身體不好，妻子一個人操持家務很是辛苦，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愧疚。郭鬆齡是正經的講武堂教官，又心高氣傲，家眷在奉天過的也是普通日子，並不像一般校官那樣收禮，過著吃喝玩樂的日子。……母親……妻子……。有了。，就著窗外熹微的晨光，從自己那口藤箱最底層，摸出信紙信封和一支自來水筆。這是大姐給他準備的，說他如今是學員了，總要有個寫信的樣子。——於鳳至。，這個名字落在紙上，心裡便是一陣複雜的悸動。他的“大姐”，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上輩子陪他顛沛流離半生，最後卻孤獨病逝異國。她溫婉，賢惠，識大體，是舊式女子中最出色的那種，把張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他那些荒唐事也多是包容。可也正因如此，他心底對她，始終存著一份敬重多於親密，一份深深的愧疚。，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現在不是感懷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頓，開始寫：“大姐如晤：”
稱撥出口，是記憶裡的習慣。他寫得很快，先簡單說了自己在講武堂一切都好，訓練雖苦但能堅持，讓家裡勿念。然後，筆鋒一轉：
“……教官郭鬆齡，字茂宸，奉天人，頗有古名將之風，於弟多有教導，受益良深。聞其家眷居於城南衚衕，郭教官忙於軍務，恐少顧及。茂宸兄高風亮節，弟心甚敬之。大姐素來心細，若得便時，可否代弟前往郭府探望？不需厚禮，略備些家常點心、實用之物即可，表我張家一份敬重師長之心。郭老夫人年高，茂宸兄之夫人獨力持家，大姐可多寬慰，若有需相助處，可斟酌辦理……”
寫到這裡，他停了停。他知道於鳳至的聰慧，點到即止即可。以她的為人處世，自然會做得妥帖周到，既全了禮節，又不顯刻意。更重要的是，這拜訪是“家屬”對“家屬”的走動，是私誼，而非“少帥”對“下屬”的拉攏，郭鬆齡那樣驕傲的人，反而更容易接受這份不帶功利色彩的關切。
他繼續寫：“……此乃弟一點私心，茂宸兄大才，性情剛直，弟願以師禮事之。此事不必張揚，大姐斟酌行事即可。”
最後，又叮囑了幾句家中瑣事，問了家中長輩安好，末尾落款“弟漢卿謹上”。
信寫完，天已大亮。起床哨尖利地響起，宿舍裡頓時一陣雞飛狗跳。張漢卿迅速把信紙裝進信封，封好，揣進裡衣口袋。這東西，得找可靠的人親自送回家，不能經講武堂的尋常渠道。
上午依舊是枯燥的佇列和瞄準訓練。日頭毒辣，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張漢卿一絲不苟地完成每一個動作，心裡卻在反覆盤算。郭鬆齡這邊算是埋下了一步閒棋，但遠遠不夠。講武堂裡這些學員，未來就是東北軍未來的軍官骨架。他不能像個真正的十九歲學員一樣，隻跟張廷樞他們幾個廝混。
休息的間隙，他抹了把汗，目光在操場上那些同樣灰頭土臉、精疲力儘的年輕麵孔上掃過。這些人裡，有多少能活著看到抗戰勝利？有多少能成為未來的營長、團長？又有多少，會像曆史上那樣，在“不抵抗”的命令下，一槍未發就丟了家鄉，揹負罵名，輾轉流離？
他得認識他們，瞭解他們，在他們還是白紙的時候，儘可能地施加一點影響。不需要現在就說太多，那樣太刻意，會引人懷疑。但至少，混個臉熟，結下點香火情分。
“成長奎！” 他忽然朝不遠處一個正猛灌涼水的學員喊了一聲。
那學員一愣，左右看看，才確定是喊自己，忙不迭跑過來：“漢卿，有事？”
張漢卿記得他，奉天遼陽人，家裡是闖關東過來的，原先在哈爾濱當小職員，肯吃苦，訓練玩命，後來在東北軍裡當到團長，九一八之後，自己組織義勇軍起兵抗日，一個月內跟日偽打了大小十五次戰鬥，後來在與吉林方麵的義勇軍聯絡作戰任務途中被漢奸出賣，讓日本小鼻子包圍，最後是彈儘糧絕，拉響手榴彈跟日本人同歸於儘的。
“你昨天練單杠，手上磨掉塊皮是吧？” 張漢卿從自己兜裡摸出個小鐵盒扔過去，“試試這個，日本皇宮裡的藥膏，好得快。”
成長奎手忙腳亂接過，看著那印著日文的小鐵盒，有些無措：“這……這太金貴了，我……”
“少廢話，磨磨唧唧像啥爺們兒。” 張漢卿擺擺手，語氣隨意，“好好練，下回掰腕子，我還找你。”
成長奎黝黑的臉上湧起一陣激動，“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午飯的號聲響了。張漢卿收拾好訓練器械，隨著人流往食堂走。陽光刺目，將他年輕的影子投在滾燙的土地上，影子拉得很長，微微晃動，彷彿承載著某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他抬起頭，眯眼看了看熾烈的日頭。
這纔剛開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