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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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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之後,媽媽那副緊繃的盔甲似乎變得更厚,也更冷了。

她的生活,陷入了一種近乎於苦行僧般的、嚴苛的自律之中。

她不再夢遊,也不再說夢話。

她隻是睡得越來越少,常常我半夜醒來,還能看到客廳的燈亮著,她一個人,坐在燈下,或者看書,或者對著那些畫滿了流程圖的紙張發呆,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用來看守黑夜的雕像。

那台紅色的電話機徹底地變成了一個啞巴。

它不再響起。

那個儒雅的呂叔叔,和他所代表的那個遙遠、高級的世界,彷彿一夜之間,從我們的生活中,徹底蒸發了。

那些曾經準時出現在門口奶箱裡的鮮牛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需要用開水沖泡的、帶著一股甜膩味道的麥乳精。

那些嶄新的、帶著墨香的課外書,也不再出現。

我的書桌上又變回了隻有課本和那幾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連環畫。

生活,彷彿被打回了原形。回到了那個夏天之前,那個清苦、封閉,但至少是安穩的、屬於我們母子倆的世界。

但隻有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出現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媽媽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沉默的方式,發起了抗議。

她開始頻繁地頭痛,家裡的抽屜裡,多了一瓶白色的、裝著芬必得的藥瓶。

她吃飯的胃口也變得很差,常常是扒拉幾口白米飯,就說飽了。

她瘦得很快,那件米白色的風衣,穿在她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像掛在一個單薄的衣架上。

工作,成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避難所。

她比以前更瘋狂地投入到工作中,像是在用這種近乎自虐的、繁重的勞動,來耗儘自己所有的精力,從而冇有力氣,再去想那些讓她痛苦的事情。

但很快,我發現,連這個她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也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這種不一樣,不是有人批評她,也不是有人給她使絆子。恰恰相反,媽媽的工作突然之間變得輕鬆了。

以前,我們家的晚飯時間,總是不固定的。

常常是我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了,她才從單位裡,帶著一身疲憊和滿腦子的數據回來。

而那段時間,每天下午五點半,天還冇擦黑,她就已經準時地出現在了家門口。

她不再需要加班,也不再把那些厚厚的檔案袋帶回家。我們家的那盞40瓦的檯燈,晚上亮起的時間越來越短。

起初,我還有些高興,因為這意味著,她有更多的時間陪我了。

但很快,我就發現,一個清閒下來的媽媽,比那個忙得腳不沾地的媽媽,更讓我感到不安。

她有了大把的時間。

她會把家裡本就已經一塵不染的地板,拖上三四遍;會把我所有的衣服,不論新舊,都拿出來,重新洗滌、晾曬、熨燙、疊好。

她甚至開始研究起了各種複雜的菜式,照著一本不知從哪兒來的、名叫《家常菜譜500例》的書,嘗試著做一些比如糖醋裡脊、魚香肉絲這樣需要複雜工序的菜。

我們家的飯桌,前所未有的豐盛起來。但屋子裡的空氣,卻前所未有的壓抑。

因為媽媽在做這一切的時候,是冇有表情的。

她隻是在機械地、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去填滿那些突然多出來的、大段大段的空白時間。

她像一個習慣了高速運轉的陀螺,突然被強製停了下來,卻不知道該如何自處,隻能徒勞地、用一種更劇烈的方式,在原地空轉。

我開始懷念以前那些,她一邊心不在焉地聽我說話,一邊在草稿紙上飛快地計算著什麼的夜晚。

雖然她很忙,但那時候的她,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

而現在,她像一個被放逐到了孤島上的人,擁有了大片的、無邊無際的時間,卻不知道該用它們來做什麼。

我能感覺到,她正在慢慢地枯萎。

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看到舅舅程偉正坐在我們家客廳裡。他冇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而是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媽媽正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做著飯。

舅舅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用一種擔憂的語氣問我:“晨晨,你媽……最近在單位,是不是不順心啊?”

我搖了搖頭。

“那就怪了,”舅舅撓了撓頭,臉上滿是困惑,“我聽棋牌室的老張說——他兒子就在你們局辦公室開車——他說,以前啊,你們呂局長三天兩頭就要點名找我姐去辦公室談工作,有時候一談就是一兩個小時。可最近這幾個月,一次都冇叫過。局裡那個什麼最要緊的”稅改成果彙報“小組,也冇讓她進。老張他兒子說,現在局裡最紅的,是那個新來的王大學生,呂局長到哪兒都帶著他……”

舅舅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隻覺得,有一股冰冷的、徹骨的寒意,從我的腳底,一點一點地,爬了上來。

那天晚上,舅舅程偉最終還是被媽媽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默,給“請”走了。

他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走的時候,連晚飯都冇敢留下來吃。

我們家的空氣,在那之後,陷入了一種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但奇怪的是,就在那片深不見底的寂靜之上,我們家屬院,乃至整個縣城的生活,卻像一鍋被燒開了的水,突然變得喧囂、嘈雜,充滿了各種各樣新鮮、荒誕,又讓人眼花繚亂的事情。

那段時間,我的注意力,被這些接踵而至的、看似與我們家毫無關聯的熱鬨給徹底地吸引了過去。

第一件大事,是從我們家屬院那幾棵巨大的香樟樹開始的。

一天早上,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刺耳的、“嗡嗡嗡”的電鋸聲給吵醒了。

我從窗戶往外看,看到幾個穿著園林綠化工作服的工人,正在砍我們院子裡那幾棵比我們樓還要高的香官樹。

那幾棵樹,從我記事起就一直長在那裡,夏天為我們遮擋烈日,秋天落下一地金黃的葉子。

家屬院裡的退休老人們都急了。

他們圍著工人,七嘴八舌地質問為什麼要砍樹。

帶頭的工人,很不耐煩地拿出了一張蓋著紅章的檔案,說這是“縣裡統一規劃,創建文明衛生城市”,這些老樹樹根亂長,破壞下水道,而且遮擋光線,容易滋生蚊蟲,必須全部砍掉,統一換成“美觀大方”的冬青和灌木。

老人們說不過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巨大的、需要兩個人才能合抱的樹乾,在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電鋸聲中轟然倒下。

那一天,我們家屬院,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刺眼的、毫無遮擋的陽光之下。

第二件大事,是關於“網絡”。

林海峰的爸爸,那個有錢的林老闆,在我們縣城裡,開了第一家網吧。就在我們學校附近,以前是一家倒閉了的錄像廳。

那地方,成了所有男孩的天堂,和所有家長的噩夢。

每天放學,都有成群結隊的、穿著校服的男生,像著了魔一樣,湧進那個掛著“衝浪E族”招牌的、昏暗的門洞裡。

裡麵,總是傳來激烈的、電子合成的槍炮聲和廝殺聲。

林海峰,理所當然地,成了那裡的國王。

他不再需要來學校,就能維繫他的權威。

誰想玩最新的遊戲,誰想在他的戰隊裡混個位置,都得去網吧裡,孝敬他幾瓶可樂,或者一包紅塔山。

而曾文靜的爸爸,那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曾老師,則成了抵製網吧運動的、最激烈的旗手。

他會在家長會上痛心疾首地,控訴網絡遊戲是“電子hailuoyin”,會毀掉我們這一代人。

他甚至還寫了好幾封信,投到縣裡的教育局和報社。

但這一切,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家名叫“衝浪E族”的網吧,生意越來越紅火。

而曾老師,則因為他這種不合時宜的固執,成了很多家長和老師在背後議論的、一個跟不上時代的老古董。

那段時間,我們縣城,就像一個巨大的、光怪陸離的舞台。

砍樹的,下崗的,上網的……各種各樣的人,帶著他們各自的悲歡、**和掙紮,匆匆地,在我的眼前,上演著一幕幕的活劇。

我像一個貪婪的、初出茅廬的觀眾,被這些眼花繚亂的劇情,給徹底地吸引了。

以至於,我幾乎都快要忘記了,我們家那片小小的、看似平靜的舞台上,也正在醞釀著一場,無人觀看的、更深刻的風暴。

媽媽依舊清閒。

那種被架空的、無所事事的日子,像一層厚厚的、不透氣的青苔,慢慢地,爬滿了我們家所有的時間縫隙。

她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用瘋狂的家務來對抗空虛。

她似乎……習慣了。

在那片屬於外部世界的、喧囂的背景音之下,我們家的生活,陷入了一種極其古怪的、充滿了矛盾的新常態。

媽媽嘴上,再也冇有提過呂叔叔。

他的名字,連同那本厚厚的《複活》,都像被施了某種沉默的咒語,從我們家的日常對話裡,徹底消失了。

她對我,甚至比以前管得更嚴。

她會仔細地檢查我的每一份作業,會因為我一個字寫得潦草而讓我重寫半頁。

我們家的晚飯時間,開始悄悄地,向後推遲了半個小時。從五點半,變成了六點。

起初我冇有在意。

直到有一次,我餓得厲害,忍不住問她為什麼還不做飯。

她正坐在窗邊,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雜誌,聽到我的話,頭也不抬地說:“等天黑透了再做,涼快。”

我知道,她在撒謊。

因為我們家那扇朝北的窗戶,正好能看到稅務局大院的門口。

而每天傍晚六點鐘左右,那輛黑色的、四個圈圈的奧迪車,都會準時地,從那扇大鐵門裡,緩緩地駛出來。

媽媽並不是在等天黑,她是在等那輛車。

她想知道,他今天,有冇有加班。

她從不承認。

如果那天奧迪車準時出來了,她就會立刻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走進廚房,叮叮噹噹地開始做飯,心情似乎也會好一些。

如果那輛車遲遲冇有出現,她臉上的那層冰霜,就會結得更厚,那晚的飯菜,也總是會鹹得發苦。

我們家的電視機,在那年秋天的一場雷陣雨後,徹底壞掉了。

螢幕上,隻剩下一片永恒的、沙沙作響的雪花。

舅舅程偉來看過一次,拆開後蓋,鼓搗了半天,最後搖著頭宣佈,是裡麵的顯像管燒了,冇得修了。

媽媽於是開始有了新的習慣。

她會在晚飯後,帶著我,去家屬院外麵那條新修的、沿著護城河的濱江路上散步。

那條路是縣裡最新的形象工程,路燈很亮,路麵很寬,是縣城裡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在晚飯後最喜歡聚集的地方。

我常常能看到我們學校的校長,或者縣醫院的院長,腆著肚子和他們的夫人們在那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媽媽很討厭那個地方,以前總說那裡的人太吵、太愛顯擺,但那段時間,她卻一反常態地,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帶著我去那裡走上兩圈。

她會給我買一根棉花糖。

她自己什麼也不要,隻是拉著我的手,在那條燈火通明的路上慢慢地走著。

她的步子很慢,眼睛也不像是在看風景,目光總是在那些同樣在散步的人群中,來回地、不著痕跡地掃視著。

我知道她在找誰。

我們走了很多天,都冇有遇到。直到有一次,我們真的,“偶遇”了。

那天晚上,我們正走著,我看到前麵不遠處一個熟悉的高大背影,正站在河邊的護欄旁,和一個我不認識的、留著大背頭的男人在說著什麼。

是呂叔叔。

我看到媽媽的腳步瞬間就慢了下來,她的手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冰冷的汗,連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她假裝在看旁邊花壇裡的月季花,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個方向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

就在我們離他們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呂叔叔似乎是談完了事情。他和大背頭男人握了握手,然後轉過身,正好和我們打了個照麵。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看到呂叔叔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就恢複了那種我熟悉的、溫和而又帶著距離感的笑容。

他主動地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程蕾同誌,”他點了點頭,語氣是那種純粹的、領導對下屬的客氣,“帶孩子散步啊?”

“……是,是啊,呂局長。”媽媽的聲音有些發緊,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您也來散步?”

“嗯,跟招商局的劉局長,隨便聊聊工作。”他輕描淡寫地說,然後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晨晨又長高了啊。最近學習怎麼樣?那本《複活》,看完了冇有?”

他記得那本書。

我看到媽媽在聽到這句話時,那雙一直努力維持著平靜的眼睛裡,瞬間就湧上了一層水汽。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纔沒讓那層水汽凝結成淚珠。

“還在……還在看。”她替我回答道,聲音嘶啞。

“嗯,好書,要慢慢讀。”呂叔叔點了點頭,然後就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的下屬一樣,又客氣地對媽媽說,“行,那你們繼續逛吧,我先回去了。”他說完,就真的轉身,邁開步子,朝著另一個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冇有多說一句話,也冇有再回頭看一眼。

他就那麼走了,留下媽媽一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間抽空了靈魂的、冰冷的雕像。

我看到,她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決絕的背影,那雙剛剛湧起水汽的眼睛裡,所有的光都一點一點地、徹底地熄滅了。

她隻是牽著我,轉過身,默默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那條燈火通明的、充滿了歡聲笑語的濱江路上被拉得很長,很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媽媽那所有口是心非的矜持,所有煞費苦心的偶遇,在那句客氣而又疏遠的“程蕾同誌”麵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她輸了。在這場無聲的、關於誰先低頭的戰爭裡,她輸得一敗塗地。co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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