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呀一聲,開了。
萊昂站在門後。
他的臉上,掛著一個同樣職業化的和善微笑。
那微笑,像是專門訓練過一樣,能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您好。”
他微微欠身。
“歡迎光臨無憂旅店,我是店長萊昂。”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鄰家青年。
那個自稱凱爾的狐妖稅務官,眯了眯眼。
“萊昂店長,是嗎?”
赤狐凱爾微笑著點了點頭,姿態禮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卷用紅色絲帶係好的羊皮紙。
“國王手令。”
他展示了一下。
“奉國王陛下的命令,我們將對您的旅店進行全麵的稅務、安全,以及……”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萊昂的身後。
“‘特殊人口’的登記和審查。”
凱爾身後的騎士隊長,配合默契地上前一步。
一股沉重的氣息,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鬥氣,精英級的鬥氣威壓。
像一座無形的山,朝著萊昂壓了過去。
這是他們慣用的下馬威。
先用官方身份壓人,再用絕對武力懾人。
大部分邊境的鄉巴佬,在這一套組合拳下,會立刻腿軟。
然而。
萊昂的臉上,微笑不變。
他甚至還往旁邊,讓開了一個身位。
做出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彷彿根本沒有感覺到那股壓力。
凱爾的眉毛,不易察察地挑了一下。
有意思。
“請吧。”
萊昂道。
凱爾收起手令,抬腳,準備跨入旅店的大門。
他身後的十二名騎士,也同時邁開了腳步。
就在他們的腳尖,即將觸碰到門檻的那一瞬間。
異變,發生了。
叮!
當!
叮叮當當!
一連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突兀地響起。
所有騎士的身上,都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作。
他們腰間的佩劍。
靴子裏的匕首。
懷裏藏著的備用短刀。
所有的,所有的武器。
全部自動脫離了它們的束縛。
叮叮當當地掉在了地上。
就在旅店的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閃著寒光的金屬山。
十二名皇家騎士,全都懵了。
他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間。
空空如也。
“怎麽回事?!”
騎士隊長發出一聲驚呼。
他立刻彎腰,想要去撿起地上的長劍。
但是。
他的手停在了離劍柄隻有一寸的地方。
無論他怎麽用力。
他的手都無法再往下分毫。
像被一層看不見,柔軟而堅韌的薄膜,給擋住了。
其他人也紛紛嚐試。
結果一模一樣。
更讓他們驚恐的是。
他們引以為傲的鬥氣,在踏入那道門檻的瞬間。
就好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一幹二淨。
他們那能震懾魔獸的威壓。
在這裏,就像春天裏的一陣微風,連片葉子都吹不起來。
神秘。
詭異。
無法理解。
恐慌,開始在騎士們的心中蔓延。
赤狐凱爾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那職業化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僵硬。
他沒有從萊昂身上,感覺到任何魔法元素的波動。
這不是魔法。
這是……更高層次的力量。
是直接作用於這片空間的……“規則”。
“抱歉。”
萊昂的微笑,依舊和善。
他指了指門口那堆武器,用一種解釋的口吻道。
“為了所有客人的安全。”
“我們旅店內部,禁止攜帶任何形式的武器入內。”
“這是本店的第一條規定。”
凱爾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迅速地恢複了鎮定。
能成為皇家稅務官的人,心誌遠非常人可比。
“是我疏忽了。”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騎士們道。
“你們,在外麵等候。”
他示意道。
然後,他重新看向萊昂。
他決定自己一個人進去。
他堅信,這個年輕人,一定是個隱藏極深的強**師。
這種人往往都有著屬於強者的傲慢。
隻要近身,用語言的陷阱,用律法的壓力,一定能找出他的破綻。
“那麽,萊昂店長。”
凱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讓自己的微笑重新變得無懈可擊。
“我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
萊昂再次做出了一個完美的“請進”手勢。
“歡迎光臨。”
凱爾深吸了一口氣。
他獨自一人,邁步走進了這座處處透著古怪的無憂旅店。
他堅信。
隻要是人類建立的秩序,就一定有縫隙。
隻要有縫隙,他手裏的律法和權力,就是最好的撬棍。
他走進了大廳。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身影,從廚房的方向走了出來。
一個女人。
她上半身和人類的女子,沒有任何區別。
身材火辣,容貌冷豔。
但她的下半身……
是八隻覆蓋著黑色甲殼,像蜘蛛一樣的節肢。
阿拉克涅。
蜘蛛娘。
凱爾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蜘蛛孃的手裏,正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還冒著熱氣的餅幹。
她注意到了凱爾。
她用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塊準備下鍋的肉。
然後,她無視了凱爾。
她把餅幹放在了櫃台上,對著萊昂道。
“店長,有新客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
“看著不像是什麽好人。”
阿茹娜的目光,重新落回凱爾的身上。
她歪了歪頭。
“需要我把他,做成晚餐的配菜嗎?”
赤狐凱爾臉上那無懈可擊的笑容。
徹底。
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