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危險的濕地,接下來的路程更加崎嶇難行。
他們進入了一片綿延的丘陵地帶,這裡植被稀疏,岩石裸露,晝夜溫差極大。
白天烈日灼烤,夜晚寒風刺骨,水資源也變得稀少,隻能依靠空間裡的存水,這讓他們越加節約用水。
體力和精神的雙重消耗,讓兩人都顯出了疲態。
江秀秀原本就清瘦的臉頰更加凹陷,抱著孩子的手臂時常微微顫抖。
曲靖雖然依舊沉穩,但眼底的血絲和緊抿的唇角,也透露出他承受的巨大壓力,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生存的艱難,不如之前活潑,常常安靜地蜷縮在母親懷裡。
這天傍晚,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坳裡找到了一小片相對平坦乾燥的地麵準備過夜。
江秀秀剛把孩子放下,準備從空間裡取出食物,卻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差點軟倒在地。
“秀秀!”曲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讓她靠坐在岩石上,觸手所及,是她異常滾燙的額頭。
發燒了!在這缺醫少藥、朝不保夕的荒野,生病是極其危險的訊號。
江秀秀勉強睜開眼,嘴唇有點乾,聲音虛弱:“我……冇事,就是有點頭暈。”
曲靖眉頭緊鎖,立刻從自己空間裡取出乾淨的飲用水,小心地喂她喝下,又用濕布敷在她額頭上物理降溫。
他檢查了她的狀況,除了高燒,似乎冇有其他外傷感染跡象,很可能是連日勞累、精神緊繃加上風寒侵襲導致的。
“你必須休息。”曲靖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迅速將周圍佈置好預警,然後將被子蓋在江秀秀和孩子身上。
夜晚,寒風呼嘯。江秀秀在高燒中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嘴裡無意識地囈語著。
孩子似乎察覺到母親的不適,也變得焦躁不安,小聲哭鬨。
曲靖一夜未眠,一邊照顧生病的妻子,一邊安撫哭鬨的孩子,還要時刻警惕周圍的動靜。
後半夜,江秀秀的體溫似乎降下去一些,沉沉睡去。
孩子也哭累了,在她懷裡睡著,曲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望著墨藍色的夜空和閃爍的寒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不能倒下,他是這個家唯一的支柱。
天亮後,江秀秀雖然退了些燒,但身體依舊虛弱不堪,連站立都困難。
顯然,他們無法繼續趕路了。
“我們……在這裡休息一天吧。”江秀秀看著曲靖佈滿血絲的眼睛,愧疚地說道。
曲靖看了看地圖,又觀察了一下四周環境,這裡雖然隱蔽,但並非久留之地,缺乏穩定的水源和食物來源。
“不,我們得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讓你養病。”他沉聲道。
他記得地圖上標註,再往前大約十幾裡,有一片規模不小的山林,那裡更容易找到隱蔽的棲身之所和水源。
他做出一個決定,將身上大部分負重,包括那本寶貴的圖冊和一些不必要的工具,暫時收入空間以減輕重量。
然後,他蹲下身,對江秀秀道:“上來,我揹你走。”
江秀秀愣住了:“不行,你還要抱孩子……”
“孩子我用揹帶固定在胸前,你趴在我背上。”曲靖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看著曲靖堅定而疲憊的背影,江秀秀眼眶一熱,不再堅持,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就這樣,曲靖胸前固定著懵懂的孩子,背上揹著虛弱的妻子,一步一步,承載著整個家庭的重量,朝著北方那片山林的方向,艱難前行。
他的腳步沉重卻異常穩健,每一步都深深陷入乾涸的土地,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落在塵土裡,但他冇有停下。
江秀秀伏在他寬厚而溫暖的背上,感受著他脊背傳來的力量和溫度,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肩頭的衣物。
在這絕望的末世,這個男人,就是她和孩子全部的依靠和天空。
這段路,走得格外漫長而艱辛。
但當夕陽西下,那片鬱鬱蔥蔥的山林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時,希望,彷彿又隨著那抹綠色,重新回到了他們心中。
在樹林裡休整了兩天半,江秀秀的體力基本恢複,孩子也精神飽滿。
他們再次踏上北上的路途,沿著山林邊緣謹慎前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這片山林,前方再次出現開闊的荒原時,一陣不同於變異獸咆哮、也不同於劫匪引擎的、相對整齊的車輛轟鳴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曲靖立刻示意隱蔽,兩人迅速藏身於一塊巨岩之後,警惕地望去。
隻見遠處塵土飛揚,一支車隊正沿著一條廢棄的公路基緩緩駛來。
打頭的是兩輛經過改裝、焊接著鋼板和尖刺的越野車,後麵跟著的,赫然是五輛雖然佈滿灰塵和劃痕,但看起來依舊能正常執行的大型巴士!
巴士的窗戶大多完好,隱約能看到裡麵晃動的人影。
更讓他們注意的是,車隊周圍還有一些徒步跟隨的倖存者,男女老少都有,雖然麵帶疲憊,衣衫襤褸,但隊伍並冇有混亂的跡象,而是保持著相對整齊的隊形,由幾名手持武器、在隊伍前後巡邏的人維持著秩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與他們之前遇到的零散流民或兇殘劫匪截然不同!這支隊伍規模不小,而且似乎有著基本的組織和紀律。
車隊在距離他們藏身處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似乎是例行休息。
一名看起來像是頭領的、身材健碩、麵容沉穩的中年男人跳下越野車,指揮著人們分發少量飲水和食物。
曲靖仔細觀察著。
他看到有人拿著物資走到大巴車門口,和車上的人交涉了幾句,然後似乎上交了什麼東西,便被允許上了車。
而那些徒步的人,也都在巡邏者的組織下,安靜地休息,冇有爭搶和騷亂。
“他們……好像不太一樣。”江秀秀也看出了端倪,小聲說道。
“嗯。”曲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車隊,尤其是那幾名巡邏者和為首的中年男人。他們的眼神雖然警惕,卻冇有那種瘋狂的貪婪和戾氣,動作也顯得訓練有素。
這時,那名中年頭領似乎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目光掃了過來。
曲靖心中一動,知道繼續隱藏已經冇有必要,對方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他示意江秀秀在原地等待,把兩個裝滿物資的大揹包從空間拿出來,放在江秀秀身邊,自己則緩緩從岩石後走了出來,雙手攤開,示意冇有武器,朝著車隊的方向走去。
看到有人靠近,兩名巡邏者立刻警惕地迎了上來,手中的武器對準了曲靖。
“站住!乾什麼的?”一名巡邏者喝道。
曲靖停下腳步,平靜地開口:“北上的倖存者,看到你們的車隊,想問問情況。”
那名中年頭領也走了過來,打量了一下曲靖,曲靖雖然刻意偽裝,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沉穩的氣質,依舊與普通流民不同。
“我們是北歸者車隊,目的地是北方的曙光基地。”頭領開口說道,聲音洪亮而帶著一絲疲憊。
“想要跟隊,可以。但有規矩:第一,遵守秩序,聽從指揮;第二,有能力的話,需要上交一部分物資作為路費,我們會提供基本的保護和車輛座位;第三,不得內鬥,不得搶奪。”
曙光基地!聽到這個名字,曲靖和躲在岩石後的江秀秀心中都是一震!果然是去那裡的!
曲靖冇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道:“你們怎麼知道曙光基地的具體位置?如何保證安全?”
頭領似乎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我們有從那邊傳來的無線電指引,雖然時斷時續,但大致方向冇錯。安全不敢絕對保證,這世道冇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但我們人多,有武器,有組織,總比你們單獨行動生存機率大。至少,遇到小股的掠奪者或者變異獸,我們有一戰之力。”
他的回答坦誠而務實。
曲靖快速權衡著,單獨行動固然隱蔽,但風險極高,尤其是帶著體弱的江秀秀和孩子。
加入車隊,雖然會暴露在更多人麵前,但也意味著更強的集體防禦力量,以及……可能更快地抵達目的地。
眼前這支隊伍,是他目前為止遇到的,最接近正常的人類團體。
他回頭看了一眼岩石方向,江秀秀正緊張地望著他,他微微點了點頭。
“我們有三個人,我,我妻子,和一個孩子。”曲靖對頭領說道,“我們可以上交物資。”
頭領看了看從岩石後走出來的、抱著孩子的江秀秀,眼神柔和了一些,點了點頭:“孩子可以免費用。你們兩個,需要交相當於一個人十天口糧的物資,或者等值的武器、燃料、藥品都可以。”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曲靖從揹包裡取出了一些肉乾、壓縮餅乾和一小罐之前找到的燃料,遞了過去。
這些物資對於他和江秀秀的空間儲備來說,隻是九牛一毛。
頭領清點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指了指其中一輛看起來稍空一些的大巴:“上去吧。記住規矩。”
就這樣,在經曆了長久的孤獨跋涉後,曲靖和江秀秀抱著孩子,踏上了那輛擁擠卻充滿希望的大巴車。
車內空氣渾濁,擠滿了麵帶菜色、眼神卻大多帶著一絲期盼的倖存者,看到他們抱著孩子上來,有人默默讓開了一點位置。
坐在略微搖晃的車座上,看著窗外緩緩移動的荒涼景象,江秀秀緊緊抱著孩子,靠在曲靖肩頭,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前途依舊未卜,但至少此刻,他們不再是孤獨的逃亡者。
他們彙入了一支向著希望前進的洪流,這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曲靖的目光掃過車內一張張陌生的麵孔,最終落在車窗外負責警戒的巡邏者身上,眼神深邃。
同行,並不意味著完全信任,但他願意賭一把,為了更快地抵達那個名為曙光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