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皮卡車在荒蕪的土地上顛簸前行,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但終究是提供了代步工具,速度遠非步行可比。
曲靖謹慎地駕駛著,儘量避開明顯坑窪和廢棄車輛擁堵的主乾道,選擇相對完好的輔路或直接越野。
車廂內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塵土和前任主人留下的汗臭菸草混合氣味。
江秀秀抱著孩子坐在副駕駛,將車窗搖下一條縫隙,讓新鮮空氣流入。
孩子似乎對車輛的顛簸感到新奇,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不再像之前步行時那樣總是昏昏欲睡。
有車之後,他們的活動範圍和選擇餘地大了很多。
曲靖根據地圖冊,規劃著路線,試圖繞過可能存在的、規模較大的倖存者據點或已知的危險區域。
他們偶爾會在沿途廢棄的房屋或加油站短暫停留,搜尋可能有用的物資。
幾件還能穿的衣服、未開封的瓶裝水、一些工具,甚至在一個路邊修車店的廢墟裡,找到了幾罐尚且完好的汽油和一套勉強能用的維修工具,這讓他們對這輛老爺車的續航能力多了幾分信心。
然而,車輛的便利也帶來了新的挑戰。
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末世環境中格外醒目,很容易暴露行蹤。
他們不得不更加小心,儘量在白天行車,夜晚則尋找極其隱蔽的地方熄火休息,並且遠離車輛,以防被引擎聲吸引來的東西一鍋端。
幾天後的一個黃昏,他們按照計劃,將車子藏進一片茂密的枯樹林深處,用樹枝和破布仔細偽裝好,然後步行到幾百米外的一處半塌的農舍過夜。
農舍裡空空蕩蕩,值錢的東西早已被搜刮一空,隻剩下一些破爛傢俱和厚厚的灰塵。
兩人簡單清理出一小塊地方,正準備休息,曲靖的耳朵忽然動了動,臉色微變。
“有車聲。”他壓低聲音,示意江秀秀噤聲。
果然,遠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不止一輛車的引擎轟鳴聲,而且正在由遠及近!
兩人立刻熄滅了任何可能的光源,躲到農舍最裡麵、牆壁最厚實的角落,屏住呼吸。
車聲越來越近,最終在農舍外不遠處停了下來。聽起來至少有兩三輛車。
接著是開關車門聲,以及幾個男人粗聲大氣的談話聲。
“媽的,追丟了!那輛破皮卡到底跑哪兒去了?”
“肯定就在這附近!他們車況不好,跑不遠!”
“仔細搜!那車上的人有槍,還是好槍!抓到他們,車和槍都是我們的!”
聽到這些話,曲靖和江秀秀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是衝著他們來的!很可能是之前那夥劫匪的同夥,或者是其他聽到了槍聲、看到了他們車輛蹤跡的倖存者團夥!
腳步聲開始在農舍周圍響起,手電筒的光柱胡亂掃射著,有幾道甚至透過破敗的窗戶照進了農舍內部,在牆壁和地麵上晃動。
江秀秀緊緊捂住孩子的嘴,生怕他發出一點聲音,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曲靖則悄無聲息地拔出了匕首,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冽的光,如同潛伏的毒蛇,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幸運的是,這夥人似乎並未料到他們會棄車躲藏在這種顯而易見的廢墟裡。手電光在農舍內粗略掃了幾圈後,便移開了。
“這裡冇有!”
“去那邊林子看看!”
腳步聲和交談聲逐漸遠去,引擎聲再次響起,追兵朝著他們藏車的枯樹林方向去了。
直到車聲徹底消失,四周重新恢複死寂,兩人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這裡不能呆了。”曲靖當機立斷,“他們找不到車,很可能會回來擴大搜尋範圍。”
趁著夜色掩護,兩人帶著孩子,如同逃離獵場的羚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農舍,朝著與藏車地點相反的方向,再次隱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這一次,他們失去了代步的車輛,卻保住了一條命。
末世之中,任何便利都可能伴隨著致命的危險,他們再次迴歸了最原始、也是最安全的行進方式,依靠雙腿,隱匿行蹤,在危機四伏的荒野中,繼續他們通往北方的漫長征程。
失去了代步的車輛,意味著速度和便利性的巨大犧牲,但也徹底抹去了他們最顯眼的蹤跡。
兩人帶著孩子,重新迴歸了最謹慎、最隱蔽的潛行模式。
他們不再靠近任何可能暴露行蹤的公路或廢墟,專挑最難行走的荒野、山脊和乾涸的河溝前進。
日子在單調而艱辛的跋涉中流逝。
白天趕路,夜晚尋找岩縫、地穴或者茂密的灌木叢過夜,不敢生火,隻吃空間裡之前準備的熟食。
有時是米飯加點肉和白菜,有時是饅頭加點炒蘿蔔,雞湯一般都給江秀秀喝,這樣奶水才勉強夠喂孩子。
孩子的臉龐瘦了些,但眼神依舊清澈,在父母的庇護下,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顛沛流離。
那本《S省交通圖冊》成了他們最重要的嚮導。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曲靖憑藉著出色的方位感和地圖判讀能力,不斷修正著路線,避開地圖上標註的城鎮和可能存在的危險區,朝著北方曙光基地的大致方向堅定前行。
沿途,他們見識了更多末世的瘡痍。
廢棄的村莊隻剩下斷壁殘垣,田野荒蕪,偶爾能看到散落的白骨,疫情初期死太多人了,有的成為變異體也會被倖存者消滅。這些白骨有的分不清是人還是動物。
他們也遇到過零星的、形單影隻的倖存者,雙方都如同受驚的兔子,遠遠望見便迅速避開,冇有任何交流的**。
信任,在這個時代是奢侈品,更是催命符。
這天,他們按照地圖指示,需要穿過一片地勢相對平坦、但植被異常茂密的濕地邊緣。
空氣中瀰漫著水汽和植物腐爛的甜腥氣息,腳下是鬆軟的淤泥和盤根錯節的草甸,行走起來十分費力。
突然,走在前麵探路的曲靖猛地停下,蹲下身,示意危險,江秀秀立刻抱著孩子伏低身體。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蘆葦叢中,一陣不正常的晃動,伴隨著低沉的、如同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緊接著,一個龐大而臃腫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隻變異水牛!
體型比末世前大了將近一倍,粗糙的麵板上佈滿了噁心的肉瘤和增生的角質,一雙牛眼赤紅,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嘴角流淌著渾濁的涎水。
它似乎發現了他們,低下頭,將那對扭曲變形、卻依舊尖銳可怕的牛角對準了他們的方向,前蹄不安地刨著泥地。
這是一頭充滿攻擊性和力量的變異獸!
“慢慢後退,彆跑,彆發出大聲響。”曲靖壓低聲音,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示意江秀秀後撤。麵對這種體型的怪物,硬拚絕非明智之舉。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後退幾步,那變異水牛似乎被他們的動作激怒,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四蹄發力,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朝著他們猛衝過來!
地麵都在它的踐踏下微微震動!
“跑!”曲靖低吼一聲,猛地將江秀秀往側麵一推,自己則瞬間向另一側翻滾!
江秀秀抱著孩子,拚儘全力向旁邊茂密的灌木叢撲去!
身後是水牛狂暴的衝鋒聲和蘆葦被成片撞倒的劈啪巨響!
曲靖在翻滾的同時,已經取下了弓箭。他知道,逃跑未必能甩掉這頭髮狂的怪物,必須阻它一阻!
他穩住身形,張弓搭箭,眼神銳利如鷹隼,瞄準了水牛相對脆弱的眼睛!
“嗖!”
箭矢離弦,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射入了水牛赤紅的左眼!
“哞……!!!”
劇痛讓水牛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慘嚎,衝鋒的勢頭驟然一滯,龐大的身軀因為疼痛和慣性狠狠栽倒在地,濺起大片泥漿!
“走!”曲靖毫不戀戰,一擊得手,立刻起身,拉起剛從灌木叢中爬起的江秀秀,朝著與水牛倒地相反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片危險的濕地。
身後,受傷水牛瘋狂的咆哮和掙紮聲持續傳來,令人心悸。
他們不敢回頭,一直跑到肺部如同火燒,確認那聲音已經遠遠被甩在身後,纔敢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息。
孩子被剛纔的顛簸和父母的緊張嚇得小聲哭了起來,江秀秀連忙輕聲安撫。
曲靖檢查了一下箭囊,少了一根箭。
他望著那片依舊傳來隱隱咆哮的濕地方向,眼神凝重,這片土地,不僅有**,更有無處不在的、變異的天災。
休息片刻,他們調整方向,寧可繞遠路,也徹底遠離了那片濕地。
每一次與危險的擦肩而過,都讓他們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身的渺小和旅途的艱險。
但北方座標,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們。隻要方向未錯,腳步未停,希望就始終在前方。
他們稍作休整,再次踏上了征途,身影在蒼茫的天地間,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