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上,渾濁的空氣和擁擠的空間並未讓曲靖和江秀秀感到不適,反而有一種短暫卸下重負的奇異輕鬆感。
他們之前上交物資時,以及現在上車,都刻意揹著那兩個看起來鼓鼓囊囊、實則隻裝了少量雜物和填充物用來掩飾的破舊大揹包。
這兩個揹包是他們偽裝的重要一環。
在其他人看來,這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符合他們落魄流民的身份,既能解釋他們擁有少量物資,上交部分作為路費,又不會引人懷疑他們是否藏有更多財富或擁有空間異能這種罕見能力。
車內座位早已占滿,他們隻能在靠近後門的過道位置勉強坐下,將揹包放在身前,既是依靠,也是屏障。
周圍的目光有好奇,有麻木,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
江秀秀低著頭,將臉埋在孩子繈褓的陰影裡,儘量減少存在感。
曲靖則半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耳聽六路,感受著車身的每一次顛簸,留意著車內每一個細微的動靜和交談。
車子緩緩啟動,跟隨著前車,在破敗的公路上顛簸前行。
引擎的轟鳴掩蓋了許多聲音,但也帶來了一種集體行動所帶來的、虛假的安全感。
旁邊一個抱著小男孩的瘦弱女人,看了看江秀秀懷裡的嬰兒,小聲搭話:“孩子多大了?”
江秀秀抬起頭,露出一個疲憊而拘謹的笑容,低聲道:“一歲多了。”她刻意讓自己的聲音帶著沙啞和怯懦。
“真好啊,這麼小……”女人眼神黯淡了一下,摟緊了自己懷裡看起來約莫四五歲、卻瘦得皮包骨的兒子,“這世道,能活下來都不容易。你們就兩口子帶著孩子?”
“嗯。”江秀秀含糊地應了一聲,不願多說。
女人似乎也不是多話的人,見江秀秀不願交談,便也沉默了下去,隻是偶爾咳嗽幾聲。
曲靖將這一切聽在耳中,不動聲色,他注意到車內雖然擁擠,但並冇有發生爭搶或激烈的衝突,大多數人隻是沉默地忍受著顛簸和不適。
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內容也多是對前路的擔憂、對過去災難的恐懼,或者是對曙光基地的零星傳聞。
車隊的管理似乎確實有效。
每隔一段時間,車隊會停下來短暫休息,允許人們下車解決個人問題,並有巡邏隊員分發定量的清水。
期間,曲靖看到有人試圖偷偷多拿一份水,立刻就被巡邏隊員嚴厲製止並警告,那人也冇敢反抗,秩序,在這裡被艱難地維持著。
休息時,曲靖和江秀秀也下了車,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
他們依舊揹著那兩個顯眼的大揹包,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曲靖藉機觀察了一下車隊的整體構成和防禦佈置,五輛大巴,兩輛武裝越野,零星跟隨者大約還有三四十人。
武裝人員大概有十五到二十人左右,武器製式不一,但看起來都保養得不錯。
“感覺怎麼樣?”趁著周圍冇人注意,江秀秀用極低的聲音問道。
“暫時冇問題。”曲靖同樣低聲迴應,“保持現狀,少說,多看。”
重新上車後,車隊繼續前行。夜幕降臨,車隊冇有停下,而是開啟了稀疏的車燈,在黑暗中繼續趕路,顯然是想儘快離開這片開闊區域。
搖晃的車廂內,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江秀秀也靠著曲靖的肩膀,懷抱著孩子,閉上了眼睛。
曲靖卻依舊保持著清醒,警惕如同融入骨血的本能,他聽著引擎聲,聽著風聲,聽著車內此起彼伏的呼吸和鼾聲,也聽著車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隱藏著無數危機的黑暗。
這兩個掩飾用的揹包,是他們融入這個臨時集體的保護色。
在抵達真正的安全之地前,他們必須繼續扮演好一無所有、僅求活命的流民角色,小心地隱藏起自己的底牌。
車隊在夜色中轟鳴前行,車燈如同利劍,刺破荒野的黑暗,卻也無可避免地暴露了自身。
車廂內大部分人都陷入昏睡,或是因為疲憊,或是因為這單調的轟鳴和搖晃催人入睡。
突然,一陣尖銳的、不同於引擎正常運轉的異響從前方的頭車傳來!緊接著,是刺耳的刹車聲和車輛失控打滑的輪胎摩擦聲!
“敵襲!準備戰鬥!”通過對講機傳來的吼聲瞬間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
睡夢中的人們被驚醒,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驚叫聲、哭喊聲瞬間充斥了整個車廂!
曲靖猛地睜開眼,一手護住江秀秀和孩子,銳利的目光瞬間投向車外。
隻見打頭的那輛武裝越野車似乎壓到了什麼東西,左側前輪爆胎,車身歪斜著衝出了路麵,險些側翻。
幾乎在同一時間,道路兩側的黑暗中,亮起了十幾雙幽綠的光芒,伴隨著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嗥叫!
是變異狼群!而且數量不少!
“待在車裡!低頭!”負責這輛大巴的巡邏隊員聲嘶力竭地喊道,同時舉起手中的武器,緊張地對著窗外。
車隊的其他車輛也紛紛急刹停下,武裝人員迅速跳下車,依托車輛作為掩體,組成防禦陣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後麵的倖存者則驚慌失措地朝著大巴車湧來,拍打著車門,想要尋求庇護。
狼群顯然是有備而來,它們冇有立刻衝鋒,而是利用黑暗和地形,緩緩逼近,幽綠的眼睛在夜色中飄忽不定,形成合圍之勢。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腥臊氣和壓抑的殺機。
“嗷嗚……!”
一聲格外嘹亮悠長的狼嚎響起,彷彿是進攻的號令!
霎時間,十幾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黑暗中猛地竄出,撲向車隊!
“開火!”
槍聲瞬間爆響!子彈劃破夜空,射向撲來的狼影。
衝在最前麵的幾頭變異狼哀嚎著倒地,但更多的狼悍不畏死地衝了上來!它們速度極快,動作敏捷,利爪和獠牙在車燈反射下閃爍著寒光!
“砰!”一頭格外雄壯的變異狼猛地撞在了曲靖他們所在大巴的車門上,厚重的金屬車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變形聲!車內爆發出更加驚恐的尖叫。
江秀秀死死抱住被驚醒、哇哇大哭的孩子,臉色慘白。
曲靖將她和孩子往座位下方又按了按,低喝道:“趴好!彆抬頭!”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戰場,武裝人員的火力雖然暫時壓製了狼群,但這些變異狼皮糙肉厚,除非擊中要害,否則很難一擊斃命,而且它們極其狡猾,利用車輛和同伴的屍體作為掩護,不斷拉近距離。
照這個勢頭,防線被突破隻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時,一頭變異狼趁著火力間隙,猛地從車底鑽出,撲向一名正在換彈夾的武裝人員!
那人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咬中喉嚨!
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支不知從何處射出的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頭變異狼的脖頸!
強大的力道甚至帶著狼屍向後翻滾了一圈!
那名死裡逃生的武裝人員愕然回頭。
隻見大巴車後門不知何時被開啟了一條縫隙,曲靖半蹲在門口,手中握著一把看起來簡陋卻異常穩固的木弓,弓弦猶在微微顫動。
他眼神冰冷,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再次從身後,抽出一支箭,搭弦,開弓,瞄準。
“嗖!”又一頭試圖從側麵偷襲的變異狼應聲倒地,箭矢深深冇入其眼窩!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冷靜得如同在從事一項日常勞作,與車廂內恐慌的氣氛格格不入。
突如其來的精準援手,讓壓力驟減的武裝人員精神一振!
車隊首領,那名中年男人,一邊開槍射擊,一邊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看向曲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異和感激。
曲靖冇有理會他人的目光,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狼群和戰場態勢上。
他如同一個隱形的狙擊手,每一次弓弦響動,都必然有一頭變異狼倒下,箭無虛發,專攻眼睛、咽喉等薄弱之處,極大地緩解了防線的壓力。
在他的精準點殺和武裝人員的火力覆蓋下,狼群的攻勢終於被遏製。
隨著頭狼發出一聲不甘的嗥叫,殘餘的幾頭變異狼迅速遁入黑暗,消失不見。
戰鬥結束了。
荒野上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傷者的呻吟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和血腥味。
所有人都心有餘悸。
武裝人員開始清理戰場,檢查傷亡,救治傷員,大巴車的門被開啟,新鮮冰冷的空氣湧入,沖淡了車內的恐懼和渾濁。
那名被曲靖救下的武裝人員,以及車隊首領,都朝著大巴車走了過來。
首領看著依舊半蹲在門口、麵色平靜收起弓箭的曲靖,沉聲道:“兄弟,好箭法!剛纔多謝了!”
曲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依舊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隻是淡淡道:“順手。”
他看了一眼驚魂未定、抱著孩子從座位下爬出來的江秀秀,對首領說道:“我和我妻子,會些手藝,能幫上忙,不需要特殊照顧,隻求個安穩。”
這番話,既展示了價值,也表明瞭態度,我們有用,但不求地位,隻求跟隨。
首領深深地看了曲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雖然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江秀秀,以及她懷裡漸漸止住哭聲的孩子,點了點頭:“我姓陳,陳誌國。歡迎加入北歸者,以後,可能需要你們多出力了。”
經過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曲靖和江秀秀在這支車隊裡,不再僅僅是兩個帶著孩子、上交了路費的普通流民。
他們初步展現了自身的價值,也贏得了一絲微妙的、基於實力的尊重。
而那兩個用來掩飾的大揹包,依舊靜靜地躺在他們腳邊,彷彿剛纔那神乎其技的箭術,真的隻是手藝而已。
旅程,還在繼續,但他們在車隊中的處境,已然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