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除夕。
又過十五。
天氣也漸漸轉暖起來。
冰雪融化。
小院門前的小溪都漲了不少。
田地裡滿是青翠的麥苗。
微風拂過，帶著淡淡青草的香味。
每個農人見此都會欣喜無比。
隻會覺得呼吸都是香甜的。
然而與往年不同，到了春夏之交，雨水卻格外密集些。
小溪中水位因而暴漲。
清明。
天色陰沉。
連續一整日的滂沱大雨終於減小。
林心柔踏著泥濘，進入臥室。
有些昏暗的窗檯前，正坐著一小小身影。
她白玉盤般的臉上本能的露出一抹笑意來。
上前去從背後擁住這小小的人兒。
“娘親？”
“誒。”
“做什麼？”
“幹嘛忽然又抱過來了？”
小人兒自然是林安，他回過頭有些無奈道。
語氣是抱怨的，身子卻並未掙紮。
早就習慣了這女人無由來不分時間和場合的親昵。
“不做什麼。”
“就是想抱抱你而已。”
林心柔輕輕笑著，在林安臉頰上親了親。
“哦。”
“隨便你吧。”
“等會隨我出門。”
“出門？今兒可下著雨呢。”
“要去哪裡？”
“小笨寶，這不是清明瞭嗎？”
“你是我家的娃娃，當然要帶你去祭拜我的爹孃啊。”
“哦，那走吧。”
“嗯嗯。”
林心柔牽起林安的手。
往屋外走去。
不過腳步卻停留在簷下。
仔仔細細的給林安披上一件小蓑衣。
又拿了些祭品，這才牽著他繼續走入雨簾中。
走過泥濘的道路。
兩人很快來到村外的林氏祖墳所在。
林安倒是有些熟悉此處。
他去年進入模擬世界的時候，就是出現在這裡。
林心柔帶著他熟稔的找到兩方小小的土包。
拔除雜草，奉上祭品，跪拜。
做完這些還不算完。
依舊拉著林安蹲在墳包前。
她眼眸有些失神，泛著微微紅暈。
“爹、娘。”
“女兒又來看你們了。”
“你們不用擔心，女兒近來過的很好。”
“你們看，這是我收的兒子。”
“他叫林安。”
“安安，你得叫爺爺奶奶的。”
“爺爺奶奶。”
林安顯得很乖巧，安安分分的給兩個土包分別磕頭。
林心柔嘴角微微上揚。
“爹孃，安安是個好孩子。”
“我們家的香火日後也有人繼承。”
“等我老了，他肯定也會給我養老送終的。”
“你們在天上不用擔心女兒了。”
“我有人照顧，更有人陪著我了。”
她捏了捏林安的臉。
語氣漸漸上揚起來。
“好啦，說完了。”
她伸手將貢品中的窩窩頭遞到林安手中。
“嗯？”
“吃啊。”
“還能吃貢品的？”
“不然呢？總不能留在此處便宜蛇蟲鼠蟻吧？”
“先人也樂意看到的。”
“這貢品裡頭藏著他們的祝福呢。”
“肯定能保佑我家安安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那我分娘親一半。”
林安將窩窩頭掰了一半遞到林心柔手中。
頓時讓她笑眯了眼。
“走吧。”
“回去啦。”
“哦。”
兩人踏上回程。
途經自家清清翠翠的麥田。
雨又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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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扯了扯林心柔的衣角。
“嗯？”
“娘親，這天天下雨，田裡沒關係嗎？”
“總感覺不太妙的樣子。”
“應當不打緊的。”
林心柔搖搖頭。
眼眸深處卻閃過一抹憂愁。
自不能讓自家乖寶也跟著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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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
雨水越發多了起來。
有時一連半月都見不到一次晴天。
小溪中水位暴漲，甚至已經沒過了河道，滿溢位來。
田裡麥子也多有淹死。
林心柔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卻又不得不在林安麵前壓下心事。
家裡存糧要見底了，就等著夏末的新麥呢。
夜。
已然一連三日暴雨。
臥在生出黴味的被褥裡。
林安伸手輕輕拍著林心柔的後背。
“娘親，莫要擔心的。”
“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嗯，娘親不擔心的。”
“小屁孩怎的還管起我來了？”
黑暗中，她聽著外邊的雨聲，勉強扯出一抹笑來。
捧起林安的軟乎乎的小臉，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乖寶，睡吧。”
“好嘞，娘親。”
林安今晚分外主動，似乎是為了安慰她一般。
主動伸手抱住她。
林心柔感受著懷中小人兒主動的親昵。
隻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心中那朦朧雨霧般根本化不開的憂愁都淡了許多。
“娘親給你唱歌呀。”
“狗兒跳那個貓兒鬧，”
“吾家小寶吃糖糕。”
“春風搖那個柳葉俏，”
“燕子點水繞。”
“...”
“等今年新麥下來，娘親帶你去吃糖糕。”
...
夜深。
轟隆聲和人驚呼和慘叫的聲音將娘倆驚醒。
“娘親，外頭髮生了什麼事！”
林安迅速清醒過來。
側耳傾聽。
轟隆聲是水聲！
“你別出來！”
“娘去看看！”
林心柔立刻起身下了床，往院外去。
林安哪裡會聽她的話，同樣下了床，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同來到院門口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觀望。
正是村子的方向。
那處黑漆漆一片。
什麼都看不到。
唯獨能聽見有人在高呼、慘叫。
“發大水了！”
“快跑！”
“俺的娃！”
“娘！！！嗚嗚嗚...”
正聽著呢。
嘩啦啦的水聲卻越來越近。
甚至隻要低頭一看。
就能看到不過一丈遠處，昏黃的泥水蔓延過來。
也就是自家院子在村外土坡上。
不然這泥水已經淹進屋裡了。
可這並不代表自家院子是安全的。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泥水又飛速上漲了半尺。
林心柔身形一晃。
臉色慘白。
“娘！是洪水！”
“往高處山上跑！”
“快些！”
林安大喊道。
林心柔此刻也回過神來。
一把抱住林安。
什麼都來不及回屋收拾。
邁著步子就開始往高處跑。
“安安別怕！”
“娘親保護你！”
“咱們肯定會沒事的！”
“嗯！”
林安緊緊抱著她。
用力點點頭。
根本不會去懷疑她這話的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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