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是很早就聽到了院內的爭吵聲的。
但他並沒有過去。
而是在牆角完完整整的聽完了。
這才起身來到院子門口。
那個笨女人竟然就蹲在門檻上埋頭掉眼淚。
於是他上前去說了這些話。
“姨姨，我也可以依靠的。”
“...”
林心柔緩緩擡起頭，幽幽的看向他。
眼底是驚愕。
但立馬又反應過來。
連忙擦了擦眼淚。
扭過頭去。
“你這孩子。”
“又回來做什麼？”
“我不是讓你走嗎？”
“那我要是走了，姨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姨姨，剛剛那人的話我都聽見了。”
“你難道就打算這麼過下去？”
“你是年輕的。”
“未來還能活大好幾十年。”
“難道就要這樣被人欺淩，一個人孤零零的到老，連一點盼頭都沒有？”
“人啊，總是要有點盼頭。”
林安也蹲在她身前，黝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光。
人要有盼頭。
林安對這話深有體會。
在孤兒院那些冰冷的寒夜，他瑟縮在滿是黴味的被窩裡，總是想著自己長大之後一定不要成為一個邊角料，被人遺忘在角落裡，最後到死都不會有人記得他。
他要站在所有人的眼前，他要很多很多人都愛他，他要他死的那天，有很多很多人來懷念他，而不是像前世那樣，一個人死在那個淒冷的雨夜。
他幾近於成功，以專業第一的成績成功在華國最好的戲曲學院畢業，但恐怖降臨了...
“姨姨，你現在是沒有盼頭的，隻有一個一眼可以望到頭的未來。”
“沒有人幫你，隻有你一個人。”
“而那些人之所以敢厭惡你排斥你欺負你，也就是這個原因。”
“但是我可以當這個盼頭啊。”
“讓我留下來。”
“讓我和你在一起。”
“等我長大些，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以後我陪你走到最後。”
林安語氣虔誠得像是在做最真誠的告白。
林心柔獃獃的看著他。
用力抿了抿嘴。
隨後低下頭。
可林安卻又強硬起來。
伸手捏住她有些粗糙的手。
“姨姨，我要留下來！”
“不！你不能留下。”
“我會把你剋死的！”
林心柔忽的喊道。
眼底滿是抗拒。
這般表現。
她卻是動心了。
可越是動心，她越不敢接受。
“姨姨便是這般狠心？”
“我本就孤弱一個。”
“哪有什麼剋死不剋死的說法？”
“如今這世道，天下但凡有安生日子的，也不會在縣城。”
“我去那裡尋不到活路。”
“你是要我去了那三五天就餓死街頭？”
“不成的。”
“就算是死，在姨姨這裡，起碼還能多吃幾天飽飯。”
“再說了，我這人命硬，與我同行的人都死了，也就我一人活著，未必會被姨姨剋死，起碼不會很快剋死。”
“而且...”
林安眼底閃過一抹晦暗難言的光，語氣頓了頓。
“姨姨啊...我已經沒家了。”
“在你這裡，我起碼還能像是有個家的樣子。”
“求你...讓我留下來吧。”
“哪怕被剋死了，那也是算我的。”
林心柔臉上抗拒的冰牆因為這最後一句話陡然崩塌。
家...
她也沒有家了。
如果...如果有人陪著自己的話...有人把自己這裡當家的話...
她似乎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
“姨姨，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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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你的行李都拿進屋裡。”
“我去做飯。”
林心柔站起身，將手從這小人兒手中抽出，背過身去，語氣幽幽道。
“唔！好誒！”
林安孩子一般歡呼一聲。
邁著小短腿急匆匆的往外跑去。
林心柔看著他的背影。
嘴角不由得上揚。
淺藍眸子溫柔如水。
“這樣也好。”
“這樣就好...”
“家...家人...”
“和那孩子...”
她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涼。
伸手摸了摸。
原來是她不知何時又流出眼淚來。
不過她不傷心，也不絕望了。
就彷彿天空一下子從灰暗變得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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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姨，我肯定不會吃你白食的。”
“家裡是不是還有田地？”
“我可以幫你種的。”
“就是我不太會，你得先教我纔是。”
林安猛猛幹了幾口飯，擡起頭髮現對麵林心柔獃獃看著自己。
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還這麼小，哪能讓你種？以後再說吧。”
她語氣柔和，輕輕笑了笑。
“那可不成，姨姨，我可不小了。”
“能出點力就出點力。”
“可不能閑著。”
林安搖搖頭。
語氣格外堅定。
像是小大人一樣。
林心柔眼神越發柔和。
“那好吧，我教你就是了。”
“不過不許乾重活。”
“哦。”
“對了，姨姨。”
“有件事得和你商量一下。”
“嗯？”
“身份。”
“我得要一個身份。”
“或者說名義。”
“剛剛來的那男的是你堂哥嗎？”
“他敢吃絕戶，就是瞅準你家沒後嗣。”
“隻有你家有後嗣了，才能拿到名義。”
“在村子裡，在鄉下，在這個時代，宗法上的名義有多重要，姨姨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林安輕聲道。
林心柔麵帶愕然的看著眼前這小人兒。
過了一會才眉眼彎彎，摸了摸他的腦袋。
“你這孩子...”
“我有時候真不知道自己眼前的到底是個孩子還是個大人兒。”
“能說出這樣的想法...”
“還有先前在門口給我說的那些話...”
“姨姨，別摸我腦袋。”
林安嘟了嘟嘴，有些不滿，說正事呢，這女人說那麼多，可不還是把他當小孩嗎？
隻是他這模樣落在林心柔眼裡，更沒什麼威懾力了。
很是親昵的揪了揪他的臉。
“行了。”
“我知道了。”
“你說的很對，我會想想怎麼去做的。”
“你先安安心心吃飯吧。”
“哦。”
“姨姨要放在心上哦。”
“當然。”
得到回復之後，林安乖巧的埋頭吃飯。
林心柔目光落在他身上。
思緒卻拉遠。
給這孩子尋個身份。
堵上被吃絕戶的機會。
那就隻好讓他也姓林才成。
不對，他本來就姓林，應該是要讓他和自己姓同一個林字。
而自己也沒有同父母的親哥哥親弟弟。
那豈不是...
林心柔莫名有些臉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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