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略顯得有些急促的敲門聲忽的在院裡響起。
將林心柔的思緒打斷。
她微微擡起頭看向門口。
眼底閃過訝異。
莫不是那孩子又回來了？
“你別敲了。”
“我怎麼著也不會讓你進來的。”
“哎喲嗬，十七妹，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自家堂兄上門來，你竟還不開門？一筆能寫出兩個林字？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要是不開門，那我可就撞門了。”
外頭帶著輕挑的男聲傳進院裡。
林心柔神色變了變。
這才站起身。
“六哥？”
“你又來作甚？”
她忙上前，將門拉開一條小縫。
可還沒往外看去，緊接著一道大力傳來，將門徹底推開。
她也跟著踉蹌了兩步。
這也纔看清楚來人。
是一男子，戴了個黑色瓜皮小帽，穿著深黑布衣，彎眉細眼，下巴上生了個黑色痦子，不甚好看。
這男人一推開門，便賊眉鼠眼打量了一番，尤其在林心柔豐腴的身量上多停留了一瞬，可在目光轉到她那抹惹眼的白髮時，卻又厭棄無比。
“十七妹，怎的？這才幾日不見，門都不願給我開了？”
林心柔本就煞白的小臉越發慘白了幾分，卻也不敢追究這人差點讓她摔倒，隻敢後退幾步。
“不是，六哥，我認錯了人，不知是你。”
“你來做甚？”
“嗬嗬，你說我來做甚？”
“前幾日與你說過了。”
“你家剩下的那七畝田都轉到我家。”
“你考慮得怎麼樣？”
這男人也不糾結剛剛的事情，嗬嗬一笑，直入主題道。
“...”
“那怎麼能行？”
“我爹爹留下的十五畝地給了你家八畝，我家的宅子也給你。”
“我都從家裡搬到了此處。”
“你還要怎樣？”
“若是沒了這幾畝田，我該如何過活？”
林心柔擰眉，語氣強硬了幾分。
“怎麼不行？”
“十七妹你身子骨弱。”
“還能種田？”
“叔父嬸娘已然過世。”
“就留下你一個孤女。”
“好歹你也姓林，難道我家還能虧待你這個妹妹不成？”
“那田你自己不種，荒著亦或是拿給別家去種，還不如給自家兄弟。”
“你要如何過活，尋個人家嫁了不就是？”
“七畝地，我家看在一個林字的份上給你五石糧食，也算得上是你的嫁妝了。”
“這價錢你看著是有些吃虧，可還是那句話，你姓林，我也姓林，不可能虧待你。”
“我這當哥哥的，自然也會給你尋個好人家。”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不行！絕對不行！”
林心柔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且不說先前她就被逼著以六石糧食的價格給了這男人家八畝田。
就說她家餘下這七畝田可都是良田。
別說五石糧食了，就是十石也未必能換的上一畝！
這人便是奔著吃絕戶來的！
“怎麼不行？”
“小妹，當哥哥的可勸你一句！”
“這做人啊，還是不能太絕，更不能隻看眼前得失。”
“我都說了，給你尋個大好人家，你日後能舒舒服服的享福。”
“你要是把事情做絕。”
“逼得自家兄弟離心，那你一個孤女以後遇到事，可別怪我這當哥哥的不幫你了！”
“長兄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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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那王二不是惦記著你給他當個妾嗎？”
“我未必不能做主把你嫁給他。”
男人臉色陡然陰沉下來。
語氣中更是帶著威脅的成分。
“林六狗！我叫你一聲六哥！”
“你這是要吃我家絕戶？”
“我爹剛死，你家上門來要了八畝地！”
“這才幾年，又上門把我趕出我家的宅子！”
“現在又上門強買田地！”
“你就不把村裡人戳你們家脊梁骨嗎？”
饒是林心柔這樣的好脾氣，也不由得麵色漲紅起來。
“哈！”
“什麼你家我家？”
“我家姓林，難道你家就不姓林了？”
“什麼我的你的？”
“你家的田地不就是我家的田地？”
“村裡那些個外人，哪個敢多說一句？”
“林心柔。”
“老子今天把話撂這。”
“這田地你不給也得給。”
“能和你商量，已經是好聲好氣了。”
“別逼我自己去種了，我就算種了這地，你又能把我怎麼樣呢？”
“那時候可就沒什麼五石糧食咯。”
“來，你今天給個痛快話！到底是給還是不給？”
這男人輕蔑一笑。
混不吝的倚在門邊。
那雙鼠眼滴溜溜的打量著林心柔。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要是不給，那我可就隻好把你嫁給王二那混不吝的了。”
“反正你這剋死了爹媽的孽種，也不會有別人願意娶你。”
“把你賣到窯子裡，老鴇都覺得晦氣。”
“給你後半生找個依靠，那還得是我這當哥哥的仁義呢。”
“你！”
“你！！！”
林心柔胸口劇烈起伏。
淺藍眼眸中的怒意已然不可遏製。
“我絕不可能同意！”
“你要是敢，我就吊死在你家門口！”
“就算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們一家！”
“你說的！”
“我當人能剋死爹媽，我當了鬼更能讓你們一家都不好過！”
“嗬！”
“孽種，那你去吊好了！”
“人都不怕，還怕你個鬼？”
“正好，你吊死了，田也就是我家的了。”
“不必給你多費心思和糧食！”
“話就說到這裡，我頂多再給你三天。”
“三天一到，你同意，就上我家拿糧食。”
“不同意或者沒回應，那我自己收田。”
“呸！”
“臭婊子，給你臉了。”
這男人話說的狠，但多少還是有點顧忌，狠狠剮了林心柔一眼，轉身出了門去。
林心柔定定的看著他背影消失。
臉上的憤恨卻也漸漸消失。
化作一抹茫然和深深藏在眼眸的悲嗆。
她漸漸蹲下。
緊緊的抱住自己的雙腿。
像是想要抱住什麼可以倚靠的人一般。
格外好看的淺藍色眼眸盈了淚水。
孤寂、痛苦、彷徨和絕望在她心間湧出。
可隨後，麵前傳來略帶些稚嫩的聲音。
“那人要吃你絕戶。”
“就是因為你家無依無靠，沒男丁。”
“姨姨，別看我年紀不大，但我可以依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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