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亮窮鄉。
月光下無論是樹梢和屋簷都結上霜華。
屋內。
林安把自己埋在被窩裡。
今天白天，林心柔去割了稻草，晾乾了，現在已經鋪在了床底下。
軟軟的，暖暖的。
很舒適。
他有些睡不著。
微微翻了個身，目光穿過黑暗落在身旁林心柔白玉般的臉上。
“怎麼？還睡不著？”
她也沒睡著，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
“嗯，有點，白天睡太久了。”
“什麼時候睡了？”
“躲在屋後邊睡了一會兒。”
“哦...我說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原來是躲在那裡嗎？”
“你說，要是我沒有同意你留下來。”
“你該怎麼辦？一直躲在哪裡？”
“嗯。”
“姨姨肯定會讓我留下的。”
“你捨不得我嘛。”
林安信誓旦旦道。
“這麼確定？”
“對啊。”
“姨姨孤零零一個人，多可憐啊，肯定想要我陪著的。”
“你缺一個能依靠的家人。”
“小屁孩。”
似乎是被林安猜中了心思。
她有些郝然，語氣中帶了些嬌嗔。
“胡說什麼。”
“隻是看你可憐而已，才留下你的。”
“我一個人過挺好的。”
“多你一個，反而多了個小累贅。”
“哦...那我也想要一個家人。”
“而且我希望這個人是姨姨。”
“所以我肯定不會離開的。”
“哪怕是凍死在外邊。”
“...”
“這臭孩子胡說什麼，什麼死不死的？”
“嘿嘿...”
“反正姨姨需要我，我也需要姨姨。”
“這不是正好嗎？我們就真的成了一家人。”
林安笑了笑。
“對啊，成一家人了。”
林心柔輕輕呢喃了一句。
隻覺得心被猛然觸動。
眼眸溫柔似水。
她微微低下頭。
捧住林安的臉。
“唔...姨姨，做什麼？”
她沒回應，卻嘟起紅唇，在他額頭上印了印。
“什麼做什麼？”
“快睡覺，明個要早起，有事。”
“啊？”
林安隻覺得額頭冰冰涼涼的。
有些訝異，不知這女人為什麼這麼做。
這份詫異的態度，自然也讓林心柔有些羞惱。
“別多想。”
“我小時候睡不著，我娘親也會親我額頭，說是能快點睡著。”
“哦。”
“靠近些。”
“留了空隙被子會漏風的，別又染上風寒了。”
她伸出雙臂，將林安猛地摟進柔軟的懷抱裡。
林安隻覺得有些發悶，不過那帶著皂角味道的草木芳香格外好聞，他隻能掙紮了兩下，未果之後放棄抵抗。
安安分分的閉上眼。
“真乖捏。”
林心柔笑了笑。
不僅懷裡被填滿了。
胸腔也好像被什麼填滿了一樣。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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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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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做什麼？”
“將我們這些長輩叫到祠堂是？”
青石磚鋪就。
看著略顯古樸寒酸的祠堂上，漆黑的牌位層層疊疊。
林家莊，從一開始就隻有林氏是本地人，其餘的陳氏王氏都是近百年內遷來的。
兩位發須皆白的老人背對著滿牆的牌位站在主堂，有些嫌惡的看著下方那白髮女子以及她牽著的那孩子。
“二爺爺，三爺爺。”
“我想把這孩子寄在我家名下，入族譜，日後給我爹孃祭祀上香。”
“這孩子？”
“這孩子是誰？”
“你好生糊塗，怎能隨隨便便讓一撿來的孩子入我林氏族譜？”
一乾瘦老人當即不滿道。
“三爺爺，他不是陌生孩子。”
“是我娘姊妹家外孫。”
“算起來是我表姐的兒子。”
“他一家在外死完了。”
“這次是來我家投親來了。”
“我家就剩我一個女兒，必然要有人來過繼香火。”
“我盼著這孩子能撐住我家。”
“不使我家絕後。”
“放屁！”
“哪怕是過繼，我林家又不是沒人了。”
“你幾個堂兄堂弟家都有兒子，難道還不能繼承你家香火？”
“非得尋個外姓來過繼？”
“嗬，你這丫頭，剋死你爹媽也就罷了！”
“現在還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忘了你是姓什麼了吧？”
“你六哥家不是有三個兒子嗎？”
“你要過繼要繼承香火，你六哥家的孩子難道就不行？”
“可不比你這隔了幾代的外親要親？”
“還是說，你家的家業寧願全給這外姓子？也不給我林氏子半分好處？”
林心柔身形瑟縮了幾分，可在感受到林安被自己緊緊握住的小手之後，隻能強打起勇氣反駁道。
“三爺爺，你家的六哥已經吞了我家的宅子和八畝田地。”
“怎麼能叫不給林氏子半分好處？”
“六哥好像也沒把我家的宅子和田地分給其他哥哥弟弟吧？”
“如今我隻是想要個人來過繼家裡的香火，順便有人來給我養老。”
“僅此而已，為什麼要這麼嚴苛？”
“還是說，三爺爺依舊眼紅我家剩下的那七畝田地？”
“你...你放屁！”
“怎麼和長輩說話呢？”
“你爹媽就什麼這麼教你的？”
這老頭吹鬍子瞪眼。
眼裡的怒火和嫉恨都快溢位眼眶了。
“差不多行了。”
“老三，我還在呢，你就一個人把獨角戲唱了？”
另外一弔角眼的老頭開口了。
“二哥！你...”
“閉嘴！”
“人家小輩不過是想能有個繼承香火的人而已。”
“你這麼著急上火？”
“我做主了。”
“此事可行。”
“她爹孃的香火就讓這孩子擔了，族譜上錄他的名。”
“不用趕明兒，就今天，把族人們都叫來，把事情辦了。”
“就這樣了。”
乾瘦老頭滿臉愕然的看著吊角眼老頭。
“怎麼？”
“老三你不同意？”
“哼！”
“你要做便做吧。”
“老子不管了。”
乾瘦老頭麵色陰沉，不再多話。
倒是這吊角眼老頭看向林心柔身旁的林安。
“十七娘，這孩子叫什麼名字？”
“二爺爺，這孩子也是我們本家，姓林，叫林安。”
“好好，還是本家。”
“也不算是外姓。”
“等會來錄名。”
“呃...這輩分...算做你的子輩。”
“...”
林安打了個激靈。
擡頭看向林心柔。
啥意思？
這笨女人要給自己當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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