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師姐的禮物------------------------------------------，冇有招牌，隻有兩扇硃紅色的木門。，一個穿著旗袍的姑娘迎上來：“請問是葉先生嗎？顧小姐在樓上等您。”，推開最裡麵那間包間的門。，但佈置得很雅緻。一張八仙桌，四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幽幽地散著香氣。，都是江南口味——清蒸鱸魚、龍井蝦仁、桂花糯米藕，還有一壺黃酒。。“顧小姐說讓您先吃，她五分鐘就到。”旗袍姑娘倒了杯茶，輕輕帶上門出去了。，而是走到窗邊往外看。，隻有幾隻麻雀在屋簷上跳來跳去。遠處傳來二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練習一首新曲子。“小辰子。”。，看見一個女人站在包間門口，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下麵是一條深藍色的闊腿褲，腳上踩著一雙平底布鞋。長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冇有化妝，素麵朝天。，她看起來就像大學裡教書的老師。。
那是一雙看過了太多黑暗的眼睛。雖然笑眯眯的，但瞳孔深處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冷靜。
“二師姐。”葉辰笑了。
顧傾城走過來，抬手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二十年不見，長這麼高了。”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但眼眶已經紅了，“小時候你纔到我腰這裡，現在比我還高了。”
葉辰嘿嘿一笑：“二師姐，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喜歡打我的頭。”
“那是因為你該打。”顧傾城在他對麵坐下，給他倒了杯黃酒，“我聽大師姐說了，你去找白鴻遠了？”
“嗯，剛從他那兒出來。”
“怎麼樣？”
“比想象中順利。”葉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鴻遠的病比他自己以為的嚴重得多，我能治，但需要時間。”
“他要是不讓你治呢？”
“不會。”葉辰搖頭，“他已經嚐到甜頭了。我紮完針，他的手就不麻了。對於一個病了很久的人來說，這種‘立竿見影’的效果，比任何話都有說服力。”
顧傾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比你小時候聰明瞭。”
“二師姐，你這話說的，我小時候很笨嗎？”
“你小時候？”顧傾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糯米藕，“你五歲那年，非要爬到樹上去掏鳥窩，結果下不來了，在樹上哭了兩個小時。最後還是我把你抱下來的。”
“……”
“還有一次，你偷吃師父的桂花糕，怕被髮現，把剩下的半塊塞進了三師姐的被子裡。三師姐氣得追著你滿山跑，你一頭栽進了山腳下的水塘裡。”
“二師姐，能不能說點好的？”
顧傾城哈哈大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笑完之後，她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說正事。”她放下筷子，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葉辰，“我查到的。”
葉辰開啟信封，裡麵是一疊照片和幾份檔案。
照片上是白景軒，但不是在京城，而是在東南亞。照片裡的白景軒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摟著兩個當地女人，背景是一家賭場。
“白景軒每年都會去三四次柬埔寨。”顧傾城的聲音變得平靜，像在做工作彙報，“表麵上說是考察教育專案，實際上——”
她頓了頓。
“他去的是西哈努克市的一家賭場。那家賭場的老闆，叫坤沙。”
葉辰的手指微微收緊：“坤沙？”
“東南亞最大的……人販子。”顧傾城的聲音很輕，“專門從中國拐騙年輕人到東南亞，強迫他們做網路詐騙。這兩年打擊得嚴，他的生意不好做，所以在找新的財路。”
“白景軒跟他合作？”
“不隻是合作。”顧傾城從照片下麵抽出一份檔案，“白景軒通過白氏教育集團的名義，以‘海外實習’、‘國際交流’為幌子，把國內的年輕人送到柬埔寨。去年一年，至少送了一百二十個人。”
葉辰看著檔案上的數字，沉默了很久。
“這些人後來怎麼樣了？”
“大部分被扣在詐騙園區，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完不成業績就被電擊、毆打。”顧傾城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她握著茶杯的手，指節發白，“少部分人……再也冇有訊息了。”
“白景軒知道這些人的下場嗎？”
“知道。”顧傾城點頭，“他不光知道，還是這個產業鏈裡最重要的一環。冇有他提供‘合法’的出境渠道，坤沙的人很難把那麼多人弄出去。”
葉辰把照片和檔案收好，放回信封裡。
“二師姐，這些證據夠不夠？”
“夠讓白景軒把牢底坐穿。”顧傾城說，“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些證據是我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的渠道拿到的，走正規程式的話，需要走很多流程。”她看著葉辰，“而且，白鴻遠一天不倒，京城的司法係統就一天不敢動白景軒。”
“所以還是要先搞定白鴻遠。”
“對。”顧傾城點頭，“白鴻遠隻要還活著，白家就有保護傘。白景軒就算被抓進去，也能很快撈出來。”
葉辰想了想，問：“二師姐，你對白鴻遠瞭解多少？”
“白鴻遠，六十八歲，退休前是某部副部長。”顧傾城顯然做過功課，“在部委工作了三十年，門生故舊遍佈係統內。他這個人有個特點——”
“什麼特點？”
“護短。”顧傾城說，“特彆護短。白景軒是他最小的孫子，從小最得寵。白景軒做的那些爛事，白鴻遠不是不知道，但他選擇裝不知道。”
葉辰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護短？”
“嗯。”
“巧了。”葉辰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我也護短。”
顧傾城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溫柔。
“小辰子。”
“嗯？”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九個師姐，這些年各奔東西，但師父一封信就把所有人都叫回來了嗎？”
“因為師父的話，你們肯定聽啊。”
“不隻是因為這個。”顧傾城搖了搖頭，“是因為你。”
“我？”
“師父在信裡說，你回來了。”顧傾城的聲音很輕，“他說，小辰子回來了，需要你們。”
葉辰愣住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顧傾城看著他，“意味著我們九個，不管在天南海北，不管手頭有多重要的事，都會放下一切趕回來。”
她的眼眶紅了，但嘴角依然笑著。
“因為你是我們的小師弟。這件事，永遠不會變。”
這句話，大師姐昨天也說過。
葉辰低下頭，假裝喝酒，不讓二師姐看到他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咧嘴一笑：
“二師姐，你點的這個桂花糯米藕，太甜了。”
顧傾城愣了一下，隨即笑罵：“臭小子，嫌甜你彆吃！”
“我冇說不吃啊。”葉辰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甜的我也吃，二師姐點的，什麼都好吃。”
顧傾城看著他，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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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顧傾城送葉辰出門。
衚衕裡的路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你住哪兒？”顧傾城問。
“大師姐給我安排了酒店。”
“那就好。”顧傾城從布包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這個給你。”
葉辰接過來一看，是一部手機。
“我的手機？”他愣了一下，“不對，這不是我的，我的是黑色的。”
“我幫你換了一部。”顧傾城說，“裡麵裝了我們內部的安全係統，通話和定位都加密了。你現在的手機不安全。”
“不安全？”
“白景軒這個人，心眼很小。”顧傾城看著他，“你今天在白家露了麵，他一定會查你的底。以他的能力，查到你手機號不難。”
“然後呢？”
“然後？”顧傾城笑了笑，“然後他可能會找人監聽你的通話，或者直接定位你的位置。”
葉辰想了想，把舊手機關了機，揣進口袋。
“二師姐，你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小心？”
“不是。”顧傾城搖頭，“隻對我在乎的人。”
她看了看手錶：“我該走了。明天一早的飛機，去金邊。”
“去柬埔寨？”
“嗯，坤沙那邊有動靜，我得親自去一趟。”顧傾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邊的事，大師姐會幫你盯著。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二師姐。”葉辰叫住她，“小心。”
顧傾城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放心吧。”她說，“你二師姐我，在通緝犯名單上排前二十。能傷我的人，還冇生出來呢。”
她轉身走進衚衕深處，身影漸漸消失在昏黃的燈光裡。
葉辰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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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葉辰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翻看二師姐給他的那些照片和檔案。
白景軒在賭場裡摟著女人的照片。白氏教育集團的“海外實習”專案名單。那些被送到柬埔寨的年輕人的名字、年齡、家庭住址。
最大的二十三歲，最小的才十七歲。
葉辰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個叫“王浩”的男孩子的資訊。
十九歲，河南信陽人，高中畢業後被白氏教育的“海外實習”專案吸引，報名去了柬埔寨。三個月後，家裡人接到了他的電話，說他想回來，但公司不讓。
又過了兩個月，王浩的家人再也冇接到過他的電話。
葉辰把檔案放好，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九師姐坐在病床上的樣子，雙腿打著石膏，卻還在處理檔案。
她說“冇事，就是骨折”。
她說“你彆擔心”。
她說“你九師姐我，冇那麼脆弱”。
葉辰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九師姐。”他輕聲說，“你脆弱不脆弱，跟你有冇有人保護，是兩回事。”
“你不需要堅強的時候，就不用堅強。”
“因為有我在。”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明天，還要去給白鴻遠紮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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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葉辰準時出現在白家彆墅。
這次，門口多了四個保鏢，比昨天多了一倍。
管家把他領進書房，白鴻遠已經坐在輪椅上了。
“葉醫生，昨天你給我紮完針之後，我一覺睡到了今天早上六點。”白鴻遠的語氣比昨天客氣了很多，“這是我三年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那就好。”葉辰取出金針，“今天繼續，療程大概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白鴻遠皺了皺眉，“能不能快一點？”
“欲速則不達。”葉辰走到他身後，“白老，您的身體虧虛太久，需要慢慢調養。就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樹，你不能一下子澆太多水，會把它淹死的。”
白鴻遠冇有再說話，任由葉辰施針。
這一次，葉辰冇有用“回陽九針”，而是換了另一套針法——“通脈九針”。這套針法主要是疏通經絡、活血化瘀，比回陽九針溫和得多。
紮完針，白鴻遠的臉色又好了幾分。
“葉醫生。”白鴻遠突然開口，“你的條件，現在可以說了吧？”
葉辰收起金針，在他對麵坐下。
“白老，我有一個師姐，姓沈。”
白鴻遠的眼神微微一變。
“沈清瀾？”他問。
“您認識？”
“景軒跟我說過。”白鴻遠歎了口氣，“那件事，是景軒做得不對。但我們已經賠償了三千萬，達成了和解——”
“白老。”葉辰打斷他，“錢能買斷法律糾紛，但買不斷人心裡的傷。”
白鴻遠沉默了。
“我九師姐從小的夢想就是跳舞。”葉辰的聲音很平靜，“為了這個夢想，她放棄了保送名校的機會，自己創業開了舞蹈培訓機構。她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投了進去，冇跟家裡要過一分。”
“白景軒去找她談判，她不同意賣公司，白景軒就讓保鏢動手。”
“您知道她被打成什麼樣嗎？”葉辰看著白鴻遠，“膝蓋粉碎性骨折。就算恢複得再好，這輩子也不能跳舞了。”
白鴻遠的臉色很難看。
“你想怎麼樣？”他問。
“我的條件很簡單。”葉辰說，“第一，白景軒親自去醫院給我九師姐道歉。第二，白家賠償我九師姐的舞蹈培訓機構，金額按市場價的兩倍算。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白家從此退出教育培訓行業。”
“什麼？”白鴻遠的臉色徹底變了，“退出教育培訓行業？你知道白氏教育集團值多少錢嗎？”
“我知道。”葉辰點頭，“但我更知道，白氏教育集團是怎麼賺錢的。”
白鴻遠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像刀。
“你什麼意思？”
葉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白景軒在柬埔寨的賭場裡，摟著兩個女人，笑得春風得意。
白鴻遠看到照片，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白老，您孫子做的那些事，您真的不知道嗎？”葉辰的聲音很輕，“還是說，您知道，但選擇了裝不知道？”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過了很久，白鴻遠纔開口，聲音沙啞：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過了。”葉辰站起身，“我是沈清瀾的師弟。”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白老，我的條件不會變。您有一週的時間考慮。”
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的時候，他又聽見了那扇門後麵的聲音。
這一次，哭聲更清晰了。
而且，不止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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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剛走出白家彆墅，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大師姐發來的訊息：
“小心，白景軒在查你。”
葉辰還冇來得及回覆，又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葉辰是吧？你以為給老爺子紮兩針就能翻天了？我告訴你，京城的水深得很，你一個鄉下人，彆把自己淹死了。——白景軒”
葉辰看著這條訊息，笑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上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問。
“寧州第一人民醫院。”葉辰說。
“啊？那得開好幾個小時——”
“開吧。”葉辰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我要去看我師姐。”
計程車駛出西山，彙入車流。
葉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腦海裡浮現出九師姐的臉。
她一定會罵他多管閒事。
她一定會說“我自己能處理”。
她一定會紅著眼眶，但死都不肯掉一滴眼淚。
葉辰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九師姐。”他在心裡說，“你罵我我也要去。”
“這輩子，你甩不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