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國慶的日子,就連空氣都充滿了放假才獨有的快活氣息。
鏡流也提前一週就開始著手書店的相關安排。
庫存檔點清楚,新到的書籍整理上架,預定的訂單要麼提前發出,要麼就與顧客溝通好節後再處理。
她做事向來有條不紊,規劃清晰,即便是臨時決定的休假,也要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不留下任何尾巴給人添麻煩,也不給自己歸來後增加負擔。
這天下午,書店裡的客人不多,陽光透過玻璃窗懶洋洋地灑了進來。
鏡流覈對完最後一筆帳目,便從收銀台後走出。
她看到花捲正在飲品區裡精心擦拭著她心愛的咖啡機,嘴裡還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歌。
她走過去,輕輕倚靠在吧檯邊,聲音平靜地開口:
「卷卷。」
「嗯?」
花捲聞聲抬起頭來,手裡的動作卻冇停,臉上帶著慣常的明媚笑容。
「咋啦流流?渴了?想喝點啥?我給你做杯新的,我剛調的龍井茶底配薄荷烏龍凍,絕了!」
鏡流搖了搖頭,心思不在這裡,直接切入了正題。
「卷卷,馬上國慶節了,我打算休息一週,出去玩玩,從1號到7號。」
花捲擦機器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消化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個我懂的壞笑笑容,衝著鏡流擠了擠眼。
「喲~我天吶~終於捨得放下你的寶貝書店啦,這是要跟你的小騙子去過二人世……不對,是三人世界去啦!?」
「流流,你早就該出去走走了!天天泡在這兒,我都怕你發黴。」
她語氣爽快,帶著真心為好姐妹高興的意味。
「嗯。」
鏡流應了一聲,算是預設了出遊計劃,然後看著花捲,體貼的說道:
「卷卷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吧,假期就不營業了,店門我會鎖好。」
聽到好好休息幾個字,花捲的眼睛瞬間變得更亮了,幾乎要放出光來。
她放下手裡的布,雙手撐在吧檯上,身體也微微前傾,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雀躍。
「真的?哎呀哎呀!那可太好了!流流你是不知道,我盼這天盼了好久!」
她開始掰著手指頭,語氣誇張的感慨。
「啊——可算是可以休息啦,還是名正言順的長假,這次我可要徹底貫徹躺平的方針!在家裡睡他個昏天黑地,把這一年多來攢的覺,統統給補回來!誰也別想把我從床上挖起來!」
看著她那副摩拳擦掌,彷彿要投身一場偉大的睡眠戰役模樣,鏡流眼底也掠過一絲笑意。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姐妹了,看似咋咋呼呼,實則心思細膩,對這個書店也付出了許多。
這樣理直氣壯地要求休息,反而讓人放心。
「嗯。」
她又應了一聲,算是認可了花捲的假期計劃。
「那你睡得開心點。」
「誒?」
花捲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鏡流是在不動聲色地調侃自己,立刻擺手,笑容燦爛。
「喂!柳靜流我可說好啊,我可不是天天睡懶覺哈!你就不用管我啦,你們玩得開心點就好!帶著我們小寶好好出去玩玩!店裡一點不用惦記,有我……啊不對,冇我,有鎖呢!放心去吧!」
鏡流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去處理門口那個LED公告牌上即將暫停營業的通知。
花捲則哼著更歡快的調子,繼續擦她的咖啡機,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著假期第一天要從晚上幾點開始起床了。
書店這邊安排妥當,剩下的便是自家那邊出遊的準備了。
然而,關於具體怎麼去蘇杭,唐七葉和鏡流卻有了點小小的分歧。
晚飯過後,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裡,唐七葉正在拿著手機檢視著地圖和路況資訊,順便提出了他的想法:
「要我說,鏡流老師,咱們乾脆開車去得了。咱們自己開車多方便啊,一路上想停就停,想看風景就看風景,遇到什麼有意思的小鎮還能下去逛逛,多自由!」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不錯。
「而且咱們女兒從小到大還冇怎麼長途旅行過呢,上次出遠門還是在你肚子裡的時候呢,像現在這樣坐著車看看沿途的風光,那不比悶在飛機或者高鐵裡有意思啊?」
鏡流也正在拿著平板電腦一點點地瀏覽著蘇杭一帶的景點資訊,聞言抬起頭來,看了唐七葉一眼,語氣平靜地拒絕:
「不行。」
「哎呀,鏡流老師!」
唐七葉當然知道這是鏡流在心疼自己,但他還是想試圖說服她,放下手機,把身子湊近了些。
「我這老司機你還信不過嘛,我都開這麼多年了,就這點路,小意思啦。再說了,咱們又不是一口氣要把這八百多公裡開完,中間肯定要休息的嘛,你就放心好了。」
鏡流感受著唐七葉的靠近,將目光徹底放在了他的身上。
按導航裡說的,從青島開到杭州,全程高速大約要八百多公裡,導航預估的時間也要九到十個小時左右。
這個距離,對於經常跑長途的人來說或許並不算什麼,但對鏡流而言,讓小騙子一個人連續駕駛這麼長時間,是她絕對不能接受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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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鏡流重複了一遍,放下平板,目光嚴肅地看著他。
但很快,她的眼神便柔和了下來。
「不過……如果你非要開的話,也行。」
唐七葉聽到她的話眼睛一亮,以為有轉機。
卻聽鏡流繼續道:
「那咱們兩個輪替著開。」
唐七葉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笑著看著眼前這個在某些方麵異常執拗的妻子。
「你冇在開玩笑吧,鏡流老師?」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那不是更危險了嗎?你會開車嗎就開?還輪替著開,再說,你連駕照都還冇考呢!」
他知道鏡流的學習能力極強,身手反應更是遠超常人,但開車畢竟是這個社會裡需要係統學習和考覈的技能,她從未正經接觸過。
鏡流挑了挑眉,那雙紅瞳裡閃過一絲被小瞧了的不服氣。
「瞧不起誰呢?以前的時候我連星槎都敢開,區區一輛地上跑的小汽車,我還能整不明白?」
星槎二字出口,連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為了反駁小騙子,這個詞兒竟然自顧自地溜了出來。
唐七葉也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話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話語裡那股理所當然的勁兒給逗笑了,正想再調侃她兩句。
卻見鏡流自己先笑了起來,那笑容沖淡了剛纔一瞬的恍惚,重新變得溫和而沉靜,還帶著點洞悉他心思的狡黠。
她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道:
「小騙子,你這不也知道是更危險了啊。」
她特意加重了危險二字的語氣,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他的臉,顯然不僅指駕駛安全,更暗指她若真上手,以其非比尋常的反應力和可能過於直接的操作方式,恐怕造成的混亂會比疲勞駕駛更甚。
唐七葉被她這反將一軍弄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最終也隻能無奈地攤了攤手,臉上那點試圖堅持的神色徹底垮掉,換上了認命般的笑容。
「行吧行吧~」
他拖長了聲音,帶著點誇張的屈服。
「那就聽我家老婆大人的,開車計劃,否決!」
他不再唱反調,轉而拿起手機,開始查詢起飛機票和高鐵票的資訊,嘴裡還不停地嘀咕著:
「那就飛機或者高鐵唄……不過鏡流老師,我得提前跟你打好預防針哈,國慶期間的票,尤其是回來的票,那可不好搶哈。那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得看運氣,現在開始我就得提前買了,而且如果買上了也要做好人擠人的準備。」
「或者,咱們得做好換其他交通方式去和回的心理準備。」
他說著,目光已經快速在螢幕上滑動,開始比較起航班時間、價格和高鐵班次,顯然已經接受了新的方案,並迅速進入了執行搶票階段。
鏡流見他不再堅持,便也重新拿起平板,不再多言。
她知道小騙子辦事有分寸,既然答應了,就會儘力安排好。
她對他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唐七葉查了大半天的票,終於是放下手機,長舒了一口氣。
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在客廳裡搜尋了一下,落在正趴在客廳地毯上,對著攤開的畫紙專心塗抹色彩的早柚身上。
小傢夥最近對畫畫很感興趣,雖然筆觸還很稚嫩,顏色也塗得常常超出邊界,但那份專注勁兒卻讓人不忍打擾。
不過此刻,唐七葉有更令人興奮的訊息要宣佈。
他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幾步走過去,在早柚身邊蹲下,然後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還冇明白怎麼回事的女兒抱了起來,摟在懷裡。
「寶貝兒!」
他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開心,用額頭輕輕蹭了蹭早柚的額頭。
「要和爸爸坐大飛機去玩啦~開心嗎?我們要飛上天哦!」
早柚先是被爸爸突然的擁抱弄得懵了一下,手裡的畫筆差點掉在地上。
但隨即,聽到「坐大飛機」、「飛上天」這些字眼,她那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兩顆小星星。
所有關於剛剛畫畫時的專注立刻被拋到腦後,無窮無儘的好奇心如同噴湧的泉水,瞬間將她淹冇。
「爸爸~爸爸~」
她親昵地摟住唐七葉的脖子,小身子興奮地扭動著,問題一個接一個,如同連珠炮般砸向唐七葉。
「飛…飛機能飛多高啊?比雲彩還要還要高嗎?我能看到星星嗎?」
「飛機裡麵是什麼樣子的?有很大的窗戶嗎?」
「我能帶七菜坐飛機嗎?七菜會不會害怕?」
「那個那個,飛機是不是跑得超級——快?比爸爸的車還要快很多很多很多嗎?」
「還有還有,飛機是不是什麼地方都能去?爸爸~我們能坐飛機去月亮上嗎?」
她問題多得讓唐七葉應接不暇,小臉也因為激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亮得驚人,手裡的畫筆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名,彷彿已經看到了藍天白雲和巨大的飛機。
唐七葉被女兒這旺盛的好奇心和一連串天真又充滿想像力的問題逗得開懷大笑,心裡軟成一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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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穩穩地抱著早柚,耐心地用她能理解的語言,一個一個地回答著。
他解釋得很認真,偶爾穿插一些有趣的小比喻,逗得早柚咯咯直笑,不時發出「哇!」「真的嗎?」「好耶好耶!」的驚嘆,父女倆的頭湊在一起,形成一個既溫馨又充滿生氣的畫麵。
鏡流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平板,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冇有加入那對父女熱鬨的問答對話,也冇有去看他們兩個。
隻是靜坐一隅,下頜微揚,將目光偏向次臥的方向。
她的眸光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牆壁的阻隔,凝駐於時光之外的某一點。
耳畔是女兒清脆如鈴的笑聲和小騙子溫和耐心的講解,這些聲音共同交織成這個家裡最尋常也是最動人的背景音。
鏡流聽著,看著,心底那一汪平靜的湖水,此刻未見波瀾,卻彷彿有月色漫過湖麵,將深處靜默的暖意,暈作一幅無人得見的水墨,在心中氤氳起一陣溫軟的霧靄。
(作者有話說:上麵這段是書友文化人小劉的創作哈~)
女兒早柚,一直都是他們夫妻倆,乃至他們整個大家庭的掌心寶,是所有人疼愛的中心,更是名副其實的開心果。
她一天天地長大,從繈褓裡那個安靜少哭的嬰孩,長成現在這個活潑好動對世界充滿無儘好奇的小姑娘。
她乖巧聽話的時候,能甜得人心都化了。
而她活潑跳脫起來,又像隻魔力無限的小魔王,把家裡折騰得生氣勃勃。
那旺盛的求知慾,各種層出不窮角度又清奇的問題,常常讓大人們哭笑不得,又倍感欣慰。
鏡流清楚自己骨子裡是個怎樣的人。
複雜,矛盾。
既有歷經漫長歲月沉澱下的冷靜甚至冷酷,甚至潛藏著幾分腹黑與毒舌。
心底深處也曾埋藏著近乎偏執的瘋狂與執念,那是命途與承諾間互相折磨所留下無法完全抹去的印記。
但幸運的是,來到此世後,隨著魔陰身消逝,七情六慾的全麵復甦,還有小騙子那毫無保留的接納與指引,像一場溫暖而持久的春雨,潤澤了她乾涸龜裂的心田。
更不用說還有早柚那純真無邪的依賴與笑容,卷卷那真摯熱烈的友情……
這一切,一點點撫平了過往的創傷與戾氣。
如今的她,所求不多。
隻想與珍愛之人,守著眼下這份曾經顛沛流離,求而不得的安寧與平靜。
所以,她能如此坦然地接受如今的生活。
經營一間不大的書店,照料一家人一日三餐,教導小騙子劍術鍛鏈身體,陪伴早柚健康成長。
她不怎麼渴望外出,對劇烈的改變也缺乏興趣,家、書店、附近熟悉的街道與公園,構成了她如今世界的絕大部分。
這種「宅」,並非消極避世,而是一種歷經風波後,對穩定港灣的深深眷戀與守護。
而小騙子……
鏡流的目光又落回正抱著女兒說笑的唐七葉身上。
他本質上,又何嘗不是一個「宅」的人呢?
他重感情,將家人視為一切的核心。
他有才華,有能力在更大的世界裡闖蕩,獲取更顯赫的名聲與財富,但他似乎誌不在此。
他更喜歡待在家裡,接一些合心意的畫稿,陪著自己陪著女兒,或是安靜地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世界裡。
對外界的喧囂與浮華,他同樣缺乏強烈的追逐**。
那麼,早柚呢?
這個從他們兩個「家裡蹲」身體裡所孕育出來的小生命,怎麼會擁有如此蓬勃旺盛的探索欲和好奇心?
她究竟像誰呢?
鏡流的思緒飄開。
有點像花捲?
卷卷也是活力四射,對待新鮮事物同樣充滿熱情,嘴巴永遠閒不住,腦子裡也總有稀奇古怪的點子。
但早柚的活潑裡,明顯少了卷卷那份被嬌寵出來的,略帶任性的張揚,多了一份來自她和小騙子所賦予底色裡的乖巧與敏銳。
又或許……像白珩?
那個記憶深處,笑容爽朗又熱愛冒險,對星空充滿嚮往的故人?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著一絲細微的悵惘,但很快便被眼前的溫暖現實沖淡。
不,早柚就是早柚,獨一無二的唐早柚。
也許,正是他們兩個骨子裡都傾向於靜止與守護的父母,所以物極必反,反而孕育出了一個靈魂裡鐫刻著移動與探尋基因的孩子?
她像一株渴望向著更廣闊天地伸展枝葉的小苗,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圍牆外的風景。
想到這裡,鏡流自顧自地將嘴角彎了起來,那是一個混合了無奈、寵溺、驕傲與無限溫柔的弧度。
這冇什麼不好。
世界那麼大,她和小騙子都已經找到了彼此,構築了安穩的巢穴。
那麼,他們的女兒,理應擁有更廣闊的天空,去飛翔,去探索。
他們會是她最堅實的後盾,最溫暖的歸處。
「媽媽~!」
一聲清脆的呼喚,伴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將鏡流飄遠的思緒猛地拉了回來。
早柚不知何時已經從唐七葉懷裡溜了下來,像隻歡快的小兔子,噠噠噠地跑到她麵前,伸出兩條小胳膊,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仰起紅撲撲的小臉,眼睛亮閃閃地望著她,迫不及待地分享著巨大的喜悅:
「媽媽~早柚要跟爸爸媽媽一起坐大飛機啦~飛好高好高!早柚好開心~!」
女兒身上帶著奔跑後的微熱,還有顏料和水彩筆淡淡的味道,懷抱是那麼柔軟那麼充滿生命力。
鏡流低下頭,對上那雙盛滿了快樂與期待的紅瞳,心底最後一絲因為出行方式爭論而產生的細微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她伸出手,輕輕攬住女兒的小身子,略一用力,便將早柚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小傢夥很自然地依偎進她懷裡,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鏡流收緊手臂,將這個溫暖的小身體擁入懷中,比往常更用力一些。
她冇有再說什麼叮囑或教導的話,隻是閉上眼睛,將臉頰輕輕埋進女兒柔軟的發間和稚嫩的肩膀處。
那裡有兒童洗髮水甜甜的香氣,有陽光曬過的味道,更有一種讓她心尖發顫的依賴與愛。
鼻腔裡充盈著屬於女兒的氣息,耳邊彷彿還能聽到她興奮的心跳。
鏡流就這麼靜靜地抱著她,感受著這份沉甸甸又真實的幸福。
許久,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卻承載了千言萬語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