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放假了。
放假的前一天下午,我們就提前收拾好了行李,隨時整裝待發。
按照我的規劃,這次我們一家外出旅遊的第一站選在了杭州。
一來呢,這是幾年前我出差時就承諾過要帶鏡流去的地方,雖然這麼多年她從未主動提起過,但我心裡一直記著。
二來,從位置上來看,杭州比起上海和蘇州還要遠許多,而且上海和蘇州距離又近,蘇州還冇有機場,完全可以把這後兩站連在一起遊玩,這樣來說的話行程會更合理一點。
機票是提前就搶好了,但國慶期間的票果然緊俏,雖然勉強搶到了三張,但位置實在不怎麼樣。
都是在中間排,冇有一個靠窗的位置。
這讓我對女兒有了些歉意。
畢竟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而且前段時間當聽說要一起出去玩時,她就纏著我和鏡流問了好多關於飛機上看雲朵的問題,什麼雲摸起來是不是像棉花糖啊、飛機是不是能在雲彩上麵飛啊、能不能從窗戶邊伸手抓一朵帶回家去啊,等等等等。
我當時還信誓旦旦地說一定讓她坐在窗邊看個夠。
「寶貝兒,對不起啊。」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抱著早柚,指著手機上的座點陣圖試圖跟她解釋。
「爸爸冇有幫早柚搶到靠窗的座位,所以這次我們隻能坐在中間了。」
早柚趴在我肩頭,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嘗試著理解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來,紅寶石般的眼睛裡雖然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被興奮取代。
「冇關係啦爸爸~!」
她摟住我的脖子。
「早柚冇關係~隻要有大飛機坐就行!早柚要上天飛高高!」
這小傢夥,果然懂事得讓人心疼。
鏡流在一旁整理行李,聽到我們的對話,也抬頭看了早柚一眼,眼神分外柔軟。
她走過來,從衣櫃裡取出那頂白色的鴨舌帽,直接戴在早柚頭上,然後仔細調整好帽簷。
「明天出去人多,帽子記得戴著。」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動作更溫柔。
早柚乖乖的點頭,戴著帽子又跑去折騰自己的小行李箱。
那是這次為了外出遊玩,老媽特意從即墨趕過來帶著她的寶貝孫女去買的,裡麵裝著幾件她平時愛穿的小衣服、一本繪本,還有她堅持要帶的那個已經有些掉色的胡蘿蔔抱枕。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完全亮透,我們就出發了。
膠東機場距離市區不近,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鏡流陪著女兒坐在後排,而早柚則興奮地趴在窗戶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不停地問著那些已經不知道問了多少遍的問題。
「爸爸~飛機有多大哇?比咱們家的車車大多少?」
「爸爸~飛機怎麼上天呀?就是跑的很快很快就能飛起來了嗎?」
「媽媽~那個那個白雲真的在那麼高的地方嗎?」
鏡流耐心地回答著,語氣平實,偶爾會糾正早柚一些天馬行空的想像。
我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們母女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到機場,停好車,辦理託運,過安檢……
一套流程走下來,早柚的眼睛始終亮晶晶的,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
她緊緊拉著鏡流的手,小腦袋轉來轉去的,仔細觀察著周圍步履匆匆的旅客、巨大的落地窗外停靠的飛機,還有閃著各種指示燈的候機大廳。
「媽媽,那個像滑梯一樣大機器是做什麼的?」
她指著行李傳送帶。
「運送大家行李用的。」
鏡流簡短的回答。
「那早柚可以像滑滑梯一樣上去嗎?」
早柚這小傢夥明明知道不行,但還是問了出來,連她自己都咯咯笑了起來。
我們的航班是上午十點二十起飛的。
在登機口等待時,早柚就有些按捺不住,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畢竟起了個大早,候機的時間又實在太長了。
鏡流從隨身揹包裡拿出保溫杯,讓她喝了幾口水,又遞給她一本小小的塗色書和幾支蠟筆。
「安靜畫一會兒。」鏡流說。
早柚接過來,果然安靜了下來,趴在椅子上專注的塗色。
但冇過多久,她又被窗外滑行而過的飛機吸引,丟下蠟筆,跑到玻璃前踮起腳來張望。
鏡流也冇有阻止,隻是起身站到她身後,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陪她一起看著。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的背影。
鏡流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長裙,那頭銀白的長髮簡單束成低馬尾,然後藏在簡潔的白色漁夫帽下麵。
她微微彎腰,側頭和早柚說著什麼,側臉的線條在機場頂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柔和。
早柚則戴著那頂白色鴨舌帽,銀白的雙馬尾從帽簷下露出來,隨著她仰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登機提示音響起。
「走吧。」
鏡流牽起早柚的手,轉頭看向我。
我迅速的收拾好揹包,然後拎起來,跟上她們。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果然,三個座位連在一起,我在最外麵,早柚在中間,鏡流靠著另一邊過道,冇有一個靠窗的。
早柚被鏡流抱到座位上坐好,自己也學著扣上了兒童安全帶,然後伸長脖子試圖越過鏡流看向窗外,但角度有限,隻能看到一小片機翼。
「看不到外麵誒。」
她小聲著說,語氣裡有點遺憾。
鏡流摸了摸她的頭。
「起飛降落時可以看到一些,飛行途中,如果想看的話,媽媽拿手機錄下來給你。」
「嗯!」
早柚立刻又高興了起來。
飛機開始滑行,廣播裡傳來空乘的安全提示。
早柚立刻正襟危坐,小臉上寫滿了嚴肅,認真聽著每一條指示,還模仿著空乘的手勢,指著「緊急出口」的位置。
鏡流任由著她,隻是伸手把她因為動作太大而掀起的衣角往下拉了拉。
起飛時的推背感讓早柚輕輕「哇」了一聲,小手緊緊抓住扶手。
鏡流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別怕。」鏡流說。
「早柚不怕!」小傢夥嘴硬,但手指關節還是有些發白。
等飛機平穩爬升,進入平飛狀態,早柚才慢慢放鬆下來。
她再次試圖看向窗外,但實在也看不到什麼。
在得到機務人員的允許後,鏡流便履行了承諾,但冇有去拿手機錄影,而是直接解開了女兒的安全帶,然後將她抱到腿上,讓她臉朝舷窗方向。
早柚整張小臉幾乎要貼了出去,睜大眼睛看著外麵層層疊疊的雲海。
「哇~媽媽!雲!好白好厚!」
她驚呼,但還記得壓低聲音。
「嗯。」
鏡流攬著她,防止她亂動。
看了好一會兒,早柚才心滿意足,然後自己爬回座位坐好。
空乘也開始分發飲料和簡餐,早柚得到一杯橙汁和一個小麵包,吃得很開心。
吃完東西,旅途的新鮮感開始逐漸褪去。
不到兩個小時的航程,對我而言實在有些短暫而且無聊。
我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昨晚收拾行李到挺晚,今早又起得早驅車去機場,睏意一陣陣地襲來。
模糊中,我感覺到鏡流在照顧早柚。
小傢夥顯然不困,精力旺盛得很。
她冇有吵鬨,隻是好奇地張望著機艙內的一切。
前排座椅後背的螢幕、頭頂的閱讀燈和呼叫鈴、過道裡偶爾走過的空乘姐姐、旁邊座位上正在看書的老爺爺,還有後排低聲聊天的一對情侶……
鏡流把平板電腦遞給她,裡麵下載了幾集她常看的動畫片。
但早柚隻看了不到十分鐘,就放下平板,繼續她的「觀察」。
鏡流也不強求,收好平板,任由小傢夥靠在她身上,小腦袋轉來轉去,偶爾會小聲問:
「媽媽,那個叔叔玩和爸爸一樣的遊戲誒?」
「媽媽,那個姐姐的衣服顏色好好看。」
鏡流會簡短地回答,或者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淹冇在飛機引擎的低鳴中。
我半睡半醒間,聽到早柚極小聲地說:「媽媽,坐飛機真好玩。」
鏡流好像「嗯」了一聲。
然後一隻小手就開始戳我的胳膊。
我睜開眼,早柚正探過身子看我,紅瞳裡帶著笑意。
「爸爸睡著啦~?」
「冇,閉目養神呢。」
我揉揉臉,坐直了些。
「寶貝兒不困嗎?」
「不困!」
她搖頭,銀白的雙馬尾甩了甩。
「爸爸,還有多久到呀?」
我看了眼手錶。
「快了,還有大概半小時。」
「爸爸,那個杭州是什麼樣的呀?」
得,新一輪的提問又開始了。
我打起精神,給她描述西湖、雷峰塔、斷橋,說那裡有很多很多水,還有很多古時候留下來的房子和花園。
早柚聽得入神,時不時發出「哇」的驚嘆。
鏡流靜靜聽著,偶爾在我描述過於誇張時,會瞥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又在忽悠孩子」。
終於,飛機開始下降。
失重感再次傳來,早柚又緊張地抓住扶手。
窗外,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河流、道路、樓房像玩具模型一樣鋪展開來。
「媽媽,我們是不是要到了?」早柚小聲問。
「嗯。」鏡流幫她整理了下有些歪掉的帽子。
飛機著陸,滑行,停穩。
艙門開啟,潮熱的氣息混雜著機場特有的味道撲麵而來。
杭州的天氣顯然比青島還要暖和一些。
我們隨著人流下飛機,取行李。
蕭山機場確實比膠東機場大了不少,通道縱橫,指示牌密密麻麻。
鏡流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牽著早柚,腳步不疾不徐,但目光一直在打量四周。
挑高的穹頂、熙攘的人流、各種品牌的商鋪、巨大的航班資訊屏。
我拉著另一個稍大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側,看她那副認真觀察的模樣,忍不住悄悄靠近,用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打趣道:
「鏡流老師,聽說這裡很多年前還鬨過UFO呢,就是不明飛行物,據說當時的陣仗還挺大的。你說,那會不會是你的哪位同鄉降落時動靜大了點?」
鏡流腳步未停,隻是側頭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清清楚楚傳達著「無聊」「幼稚」「懶得理你」的意味,甚至連白眼都懶得翻一個給我,就直接轉回頭,繼續看著前方,順便把試圖掙脫她手跑去旁邊看GG牌的早柚給輕輕拉了回來。
我笑著搖搖頭,跟上。
打車去酒店。
杭州的計程車是淡藍色的,和青島的綠色不同。
早柚一上車就又趴在車窗上,臉貼著玻璃,看外麵飛速後退的街景。
鏡流坐在她旁邊,一隻手虛護在她背後,目光也落在窗外。
街道寬闊,綠化很好,行道樹是枝葉茂密的樟樹或梧桐,與青島常見的鬆柏、法桐是另一種風貌。
樓房的樣式、店鋪的招牌、甚至路人的穿著打扮,都與青島那種山海交融的粗獷明快截然不同。
車行至高架,視野開闊起來。
遠遠地能望見一些古典式樣的屋頂飛簷,隱在現代化的樓群之間。
運河的水道偶爾閃過,水色深沉,岸邊垂柳依依。
「這裡和咱們那邊不太一樣。」
鏡流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
「嗯?」
我從前座轉過頭。
她扶著早柚的肩膀,防止車子轉彎時小傢夥撞到窗玻璃,目光依然看著外麵。
「這邊更潤一點。」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空氣,還有景緻。」
我瞭然。
「那當然了,這就是書中寫的江南地界了。煙雨江南嘛,水多,氣候濕潤,所以整個感覺都柔和溫潤。」
鏡流微微頷首,冇再說話,但眼神裡有著淡淡的新奇。
確實,這麼多年,她除了跟我去過一次上海外,其餘時間幾乎都待在青島。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風物,對她而言,依然是值得觀察和體會的。
早柚則純粹被這種新鮮感吸引,不停地指指點點。
「媽媽~你看,那個橋!」
「爸爸~那個樓好高!」
「哇~!還有船!有船!」
司機是位本地老師傅,聽到早柚的驚嘆,笑著用帶口音的普通話搭話:
「小朋友第一次來杭州啊?」
「嗯!第一次坐飛機來!」
早柚響亮地回答。
「那要好好玩玩,西湖啊、靈隱寺啊,都好看的。」
師傅熱情地說。
「不過現在假期人多,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哦。」
「謝謝師傅,我們曉得咧。」
我笑著應道。
酒店訂在西湖附近,位置便利。
辦理入住時,前台工作人員看到鏡流的白髮和早柚那遮掩的髮色,明顯愣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她很快便恢復笑容,流暢地辦好手續,遞上門卡。
房間在十七樓,視野相當不錯。
一進門,早柚就歡呼一聲,脫掉鞋子,噠噠噠跑了進去,先是在柔軟的地毯上踩了踩,然後一個助跑撲到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在上麵打了好幾個滾兒。
「好軟好軟好軟~!」
她把臉埋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然後爬起來,跪在床上,看向落地窗。
「爸爸~!媽媽~!快來看~!外麵能看到好多房子~!這裡比我們家還要高~!」
鏡流把行李箱推到牆邊立好,走到窗邊。
我也跟了過去。
窗外是典型的城市景觀,高樓林立,遠處能隱約看到一抹水色,那應該就是西湖了。
更遠處,青山如黛,輪廓柔和。
「那就是西湖嗎?」
鏡流問。
「應該是那個方向,不過離得還有點遠,看不清具體。」
我指著那片水色。
「明天我們走過去看看,應該不遠的。」
鏡流點點頭,然後轉身開始整理行李。
她做事一貫有條理,先把從家裡帶來的洗漱用品拿出來放進衛生間,然後把一家三口的衣服分別取出,該掛的掛起,該疊的疊好放進行李箱隔層。
早柚看了一會兒風景,也從床上溜下來,跑到自己的小箱子前,開啟,拿出她的胡蘿蔔抱枕和睡衣,抱在懷裡。
「早柚,把你的衣服拿出來,媽媽幫你放。」
早柚聽話地蹲下,把她自己挑的那幾件小衣服一件件地掏出來,遞給鏡流。
鏡流接過,仔細疊好,放在一旁櫃子的下層,方便她拿取。
「繪本放這裡,想看的時候自己拿。」
鏡流把書放在床頭櫃上。
「嗯!」
早柚點頭,又把胡蘿蔔抱枕端正地擺在枕頭邊。
我插不上手,乾脆去燒了壺水,泡了兩杯茶。
一杯遞給鏡流,她正蹲著整理箱子,接了過去,然後放在旁邊的地上,繼續手上的動作。
另一杯我則自己端著,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這座洋溢青春氣息的城市。
休息了約莫兩個小時,大家都緩過了旅途的疲憊。
鏡流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多。
「餓了麼?」
她問著女兒,也看向我。
「有點。」
我摸了摸肚子。
說實話飛機上的簡餐實在不頂餓。
「那就出去吃飯吧,早點吃完,早點回來休息。」
我們就在酒店附近找了家評價還算不錯的本幫菜館。
店麵不大,但乾淨雅緻,這個時間點人也還不算多。
服務員遞上選單,我掃了一眼,大名鼎鼎的西湖醋魚赫然在列。
「今天先不點這個了。」
我把選單遞給鏡流:
「明天咱們去樓外樓再點,再好好體驗正宗的。」
鏡流倒是對這個無所謂,接過選單,和早柚一起看。
早柚認的字還不是很多,但看得懂圖片,小手指著一條鬆鼠鱖魚的圖片:
「爸爸~這個魚好看!」
「想吃?」
「嗯!」
早柚用力點頭。
「行,那點一個。」
我笑著記下。
又點了龍井蝦仁、東坡肉、蓴菜湯,再加了兩個清炒時蔬。
差不多了。
等菜的時候,早柚又開始坐不住了,從椅子上溜下來,在包廂裡走來走去,甚至研究起了牆上的水墨畫。
嘴裡還不停地叨叨著這畫畫的不如爺爺好看。
鏡流由著她,隻是在她快要碰到裝飾的花瓶時,輕輕「咳」一聲。
早柚立刻縮回手,吐吐舌頭,跑回座位。
菜陸續上桌。
鬆鼠鱖魚的造型很別致,酸甜也適口,小姑娘很喜歡這種味道,自己拿著小勺子,努力的去舀魚肉。
龍井蝦仁還算不錯,清淡鮮嫩,蝦仁Q彈,帶著淡淡的茶香。
而特色菜東坡肉油潤紅亮,吃起來還蠻軟糯的,不算膩,我夾了一小塊肥瘦相間的,放在了早柚碗裡,她嚐了一口,眼睛瞬間就眯起來。
「好吃~!」
鏡流吃飯時則依舊安靜,細嚼慢嚥的。
她給早柚夾菜,剝蝦,動作很自然,偶爾嚐到合口味的,她也會微微點頭。
「怎麼樣,還吃得慣嗎?」
我問她。
「還不錯。」
她夾了一筷子清炒雞毛菜。
「味道偏甜,但能接受。」
「江浙菜係都這樣,明天西湖醋魚可能會更酸甜一些。」
「嗯。」
早柚倒是吃得很開心,小嘴油汪汪的。
鏡流拿紙巾給她擦嘴,她還晃著腦袋躲避,被鏡流輕輕按住。
「別動。」
吃完飯,我們就在附近散了會兒步,熟悉熟悉環境。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流漸多。
畢竟已經是假期了,旅遊的氣息已經很濃了。
逛逛這裡的商店,看看湖邊的遊人,早柚則是看到什麼好吃好玩的都想要。
走走停停轉轉,回到房間時,已經是晚上7點多了。
早柚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到床上,抱著她的胡蘿蔔抱枕滾了兩圈。
鏡流則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穿著舒適的睡衣,整個人散發著沐浴後的清新氣息。
「早柚,去洗澡。」
鏡流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說。
「哦——」
早柚拖長聲音,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抱著自己的小睡衣進了衛生間。
鏡流跟進去,幫她除錯水溫,擠洗髮水。
隔著磨砂玻璃門,能聽到裡麵嘩嘩的水聲和早柚那奶聲奶氣的說話聲。
「媽媽~泡泡進眼睛啦!」
「閉眼。」
「媽媽~我背上癢兒~」
「這裡?」
「嗯嗯,左邊左邊再左一點兒……」
我靠在床頭,開啟電視,隨意換著台。
本地新聞在播報國慶期間各景點的客流預測和交通管製資訊。
看起來明天西湖邊應該不會太輕鬆。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
早柚被鏡流用大浴巾裹著抱出來,小臉紅撲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
鏡流把她放在床上,用另一條乾毛巾仔細地幫她擦頭髮。
早柚則乖乖坐著,手裡還抓著那隻濕了一角的胡蘿蔔抱枕。
擦得半乾,鏡流拿過吹風機,調成低檔溫和的風,慢慢吹著早柚細軟的白髮。
在吹風機嗡嗡的聲音裡,早柚開始打哈欠。
坐飛機、新鮮環境、一頓飽餐,又走了那麼多路,興奮勁兒一過去,睏意就上來了。
而且早柚她久違的又要和我們睡在一起了,這使得她那股想要撒嬌的**更加強烈。
吹乾頭髮後,鏡流給她換上乾淨的睡衣。
小傢夥立刻鑽進了被窩,但冇馬上睡,而是滾到鏡流那邊,將小腦袋湊到鏡流頸窩處,像小狗一樣嗅了嗅。
「媽媽~你好香~」
她軟軟地說,帶著撒嬌的鼻音。
鏡流正梳理著自己半乾的長髮,聞言低頭看她,眼神無奈又縱容。
「剛洗完澡,都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伸手,替早柚把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別到耳後。
我也藉機去衝完了澡,換上睡衣。
電視已經關了,房間裡隻開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溫暖。
我爬上床,另一邊早柚還在黏著鏡流,小胳膊摟著鏡流的腰,將臉貼在她身上。
「好啦,別纏著你媽媽了,該過來和爸爸貼貼了。」
我伸出手,輕輕撓了撓早柚的腰側。
「哎呀~!癢~!」
早柚笑著縮成一團,鬆開了鏡流。
我順勢把她從鏡流懷裡撈了過來,摟進自己懷裡,繼續撓她癢癢。
早柚在我懷裡扭來扭去,笑得喘不過氣,一邊笑一邊抗議:
「爸爸壞~!哈哈哈……爸爸壞蛋~!」
鏡流看著我們鬨,嘴角微微揚起,搖了搖頭,繼續梳理頭髮。
等她把頭髮理順,編成一條鬆鬆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我們這邊的「戰鬥」也差不多結束了。
早柚笑得冇力氣,軟軟地趴在我胸口喘氣,小臉通紅。
「好了,不鬨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該給爺爺奶奶還有你卷姨打電話報平安了。」
一聽到要打電話,早柚又精神了一些。
我撥通了老媽的視訊電話,然後遞給早柚,電話很快接通,螢幕上出現老媽的臉。
「奶奶!」
早柚立刻湊到鏡頭前,大聲喊道。
「哎!我的小乖乖!」
老媽笑得眼睛眯成縫。
「到杭州啦?累不累呀?」
「不累!奶奶,我今天坐大飛機了!飛得好高好高!還看到了好多雲!」
早柚迫不及待地分享。
「是嗎?真棒!飛機上怕不怕呀?」
「不怕!媽媽抱著我看窗戶了!」
祖孫倆聊得十分歡快。
又聊了幾句,老爸也湊過來看了會兒早柚,叮囑我們注意安全,玩得開心。
掛了老媽的電話,又給花捲打過去。
早柚又被花捲問了一連串問題,努力地回答著。
花捲那邊咋咋呼呼,一會兒驚呼一會兒大笑。
鏡流隻在她問到時,簡單應一兩聲。
我基本冇插上話,就看著早柚眉飛色舞地跟花捲描述今天經歷的一切。
掛了電話後,早柚的那股興奮勁兒終於徹底耗儘。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開始眨巴眨巴。
我把她放平,讓她躺在中間,蓋好被子。
「睡吧,寶貝兒,明天咱們還要早起去西湖玩呢。」
我輕聲說。
「嗯……」
早柚含糊應著,往我這邊蹭了蹭,小手抓住我的胳膊,眼皮慢慢地合上。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隻有空調輕微送風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
鏡流也躺了下來,在早柚的另一側。
我們倆隔著女兒,對視了一眼。
早柚的呼吸漸漸均勻綿長,冇過多久,竟發出了奶聲奶氣的小呼嚕聲,十分可愛。
聽到她這動靜,我忍不住笑了。
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她的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鏡流也微微側過身來,麵向女兒,伸出手來,指尖輕輕地梳理著女兒額前那柔軟的劉海,然後順著她的小腦袋,一下一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看了女兒好一會兒,確認她真的睡熟了,才陸續稍稍側過身,目光越過女兒小小的身體,看向了彼此。
床頭燈的光線在我們之間投下溫暖的陰影。
鏡流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柔和,那雙紅瞳裡映著一點微光,沉靜又清澈地望著我。
「出來感覺怎麼樣?」
我壓低聲音問,怕吵醒早柚。
鏡流輕輕搖頭,目光又落回早柚安睡的臉上,聲音在夜色裡格外輕軟:
「還好,她挺乖的。」
「是啊,比我想的還要適應些。」
我感慨。
「冇暈機,也冇鬨騰,吃飯也香。看來以後可以多帶她出來走走。」
鏡流「嗯」了一聲,手指繼續撫摸著早柚的頭髮。
「等她再大些,我們就帶她去更遠一點的地方吧。」
我輕聲描繪著未來的設想。
「去看看草原,看看沙漠,再看看雪山。或者出出國也好,去看一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鏡流冇說話,隻是看著我。
黑暗中,她的目光似乎格外專注,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彷彿在仔細描摹什麼。
然後,她忽然動了。
她半撐起身子,動作很輕,很快。
銀白的麻花辮從肩頭滑落,髮梢輕輕掃過床單。
她越過熟睡的女兒,朝我傾過身來。
我還冇反應過來,就感到臉頰上落下了一個既輕柔又微涼的觸感。
一觸即分。
她迅速躺了回去,然後翻身背過身去,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隻有幾縷髮絲晃動的痕跡,和她微微別過去的側臉,暗示著剛纔那真實的瞬間。
抬手摸了摸臉頰被親到的地方。
那地方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她嘴唇的柔軟和涼意。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女兒的小呼嚕聲規律而輕柔。
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帶。
我看著她背對著我的身影,看了許久,然後無聲地笑了。
好吧,躺平,閉上眼睛。
明天,又會是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