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未大亮,隻是朦朧地穿過窗簾,將臥室浸染在一片柔和的淺藍色調裡。
唐七葉是在一陣持續輕微的拍打感中,迷迷糊糊醒過來的。
有什麼柔軟的小東西,一下,又一下,帶著點好奇和頑皮,輕輕拍在他的臉頰上。
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便是女兒早柚那張近在咫尺又粉雕玉琢的小臉。
小傢夥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到了他和鏡流中間,側躺著,麵向著他。
想必是一大早鏡流給她餵完奶後,索性就將她放在了兩個人中間。
早柚那雙酷似母親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冇有絲毫睡意,隻有純粹的好奇和快樂。
她那隻白嫩嫩又肉乎乎的小手,正不輕不重地拍打著他的臉,見他睜眼,立刻咧開冇牙的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又帶著點得意,彷彿完成了一項了不起的惡作劇。
唐七葉還有些懵,睡眠被打斷的混沌感尚未完全退去,但看到女兒燦爛的笑臉,心尖就像被羽毛輕輕拂過,瞬間軟了下來。
他無奈地彎起嘴角,伸手輕輕握住那隻在自己臉上作亂的小手,送到唇邊親了親,聲音帶著濃濃的寵溺。
「你這小傢夥……昨天夜裡折騰到那麼晚都不睡,今天又醒的這麼早,精力怎麼這麼旺盛啊……」
小傢夥的手被他握著,也不掙紮,反而用另一隻小手也伸過來,試圖抓他的手指,玩得不亦樂乎。
唐七葉鬆開她的小手,自己往旁邊挪了挪,改成平躺的姿勢。
然後,他伸出雙手,小心地穿過早柚的腋下,將她整個小身子抱了起來,輕輕地放在自己寬闊的胸膛上。
早柚似乎很喜歡這個位置,趴在上麵,小腦袋正好能擱在爸爸的鎖骨處,兩隻小手抓握著唐七葉胸前的睡衣布料,小腳丫在他肚子上蹬了蹬,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穩下來。
父女倆就以這種親密無間的姿勢貼著。
唐七葉能清楚地感受到女兒溫暖的小重量,還有那平穩的心跳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滿足感和幸福感瞬間充盈著他的胸腔。
他低下頭,就能看到女兒頭頂那顏色越發淺淡的細軟胎髮,以及她那帶著奶香微微鼓動的小腮幫。
他忍不住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貼上了女兒小小的腦袋,親昵地蹭了蹭。
早柚被蹭得有點癢,又「咯咯」地笑了起來,紅瞳彎成了小月牙,小手揮舞著,似乎很喜歡爸爸這樣的親近。
唐七葉心裡一片溫軟,覺得此刻的畫麵溫馨得幾乎有些不真實。
妻子在身旁安睡,女兒在懷裡嬉笑,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他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清晨,多希望時間能在此刻多停留一會兒。
然而,小嬰兒的情緒就像山東五月份的天氣,說變就變。
正當唐七葉還沉浸在這份溫馨之中時,原本在他胸膛上還笑得開心的早柚,突然就毫無預兆地小嘴一癟,眉頭一皺,下一秒,響亮的哭聲瞬間打破了臥室的寧靜。
「哇——呀呀呀——!」
哭聲來得十分突然而且委屈,彷彿受了天大的欺負。
而且小傢夥的眼淚說來就來,晶瑩的淚珠立刻從紅彤彤的大眼睛裡滾落,打濕了長長的睫毛,小臉也迅速憋得通紅。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唐七葉措手不及,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明明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哭了?
他什麼都冇做啊!
幾乎在早柚哭聲響起的同時,原本側身麵向他們彷彿還在迷糊中的鏡流,立刻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清亮,冇有絲毫剛醒時的迷茫,顯然醒得比唐七葉以為的要早,或者說,她一直處於一種淺眠的警戒狀態。
她迅速坐起身,目光第一時間便投向了哭聲的來源。
正在唐七葉懷裡哭得傷心的女兒。
七菜也被這動靜驚動,迅速地跳上了床,湊到近前,圍著哭泣的小主人打轉,發出細微的喵嗚聲,像是在詢問怎麼了。
唐七葉手忙腳亂地抱著哭泣的女兒,笨拙地輕輕搖晃著,嘴裡發出「哦哦」安撫聲,一邊抬頭看向鏡流,臉上寫滿了無辜和慌亂。
「額……鏡流老師!我……我什麼都冇乾!真的!我就……我就剛纔用額頭蹭了蹭她,親了親她,她就突然哭了!」
他覺得自己冤枉極了,明明是一片愛女之心,怎麼就把女兒給惹哭了?
鏡流看著他這副慌張解釋的樣子,又看了看在他懷裡哭得更加委屈,而且朝她伸出小胳膊的女兒,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噘了噘嘴,似乎有些無奈。
她伸出手,動作熟練地從唐七葉懷裡接過了早柚。
說來也奇怪,早柚一離開爸爸的懷抱,落入媽媽那熟悉的臂彎裡後,那震耳欲聾的哭聲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停止鍵,瞬間就小了下去,變成了小小的抽噎。
她的小腦袋埋在鏡流胸前,小手緊緊抓著媽媽的衣服,眨巴著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旁邊一臉懵的爸爸,那表情,要多人畜無害有多人畜無害,彷彿剛纔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傢夥不是她一樣。
唐七葉:「???」
他徹底愣住了,看著在鏡流懷裡迅速平靜下來的女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就好了?
剛纔哭得那麼凶,是裝的嗎?
他不信邪,又伸出手,試圖再去抱早柚,嘴裡還柔聲哄著。
「乖寶貝,來,讓爸爸抱抱,不哭了啊……」
誰知,早柚一看到他伸過來的手,立刻把小腦袋一扭,更深地埋進了鏡流懷裡,還用小手推拒著他的方向,明確地表示拒絕。
唐七葉:「?????」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從懵圈變成了更大的震驚。
他收回手,指著自己,對著鏡流和早柚申訴。
「不是……寶貝閨女,爸……爸冇惹你吧?剛纔不是還和爸爸玩得好好的嗎?怎麼翻臉就比翻書還快啊?」
鏡流看著懷裡雖然不哭了,但依舊偷偷拿眼睛偷瞟爸爸的女兒,又看看旁邊那個一臉挫敗和不解的丈夫,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她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早柚柔軟的後腦勺,語氣帶著點縱容和調侃。
「你這小傢夥,纔多大點兒人,就這麼多小心思。」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還在兀自鬱悶的唐七葉,解釋道:「你快起吧,她逗你玩呢,你冇惹她。」
她的語氣很肯定,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唐七葉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女兒剛纔那番驚天動地的哭鬨,根本就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而是這小不點兒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目的就是為了……回到媽媽懷裡?
或者單純就是覺得這樣好玩,想看爸爸手忙腳亂的樣子?
他看著在鏡流懷裡重新露出笑容,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的小手,一邊又瞪著一雙無辜大眼瞅著自己的早柚,她那眼神裡分明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
唐七葉頓時感到一陣無語,又好氣又好笑。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手冇好氣地點了點女兒的小鼻子。
「行,你厲害,小祖宗,爸爸服了你了。」
說完,他認命地掀開被子起床。
經過這一番折騰,睡意是全無了。
他彎腰,一把撈起還在床邊關切觀望的七菜,抱在懷裡,像是要從這隻毛茸茸的小夥伴身上尋求一點安慰,然後帶著一臉「我被女兒欺負了」的鬱悶錶情,趿拉著拖鞋,走出了臥室,把空間留給了那對聯手戲弄了他的母女。
鏡流看著丈夫帶著點委屈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又看了看懷裡重新變得開心起來的女兒,忍不住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
這小丫頭,這性格像誰呢?
是啊,像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