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窗外的燈火零星,萬籟俱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襯托出室內的寧靜。
掛鐘的時針已經慢悠悠地指過了十一點,對於往些時候來說,這已是該進入夢鄉的時刻,但今天對於某個剛滿百日的小人兒來說,似乎正是精神頭十足的時候。
主臥裡,隻開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床頭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大床的區域。
緊挨著大床的那張白色嬰兒床裡,早柚正精神奕奕地趴著。
她身上穿著鏡流給她換上的棉質連體睡衣,把小腦袋昂得高高的,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清亮的紅瞳,正專注地盯著蹲坐在床尾的七菜。
小傢夥的手腳時不時地動彈一下,嘴裡發出「啊啊」、「哦哦」的音節,彷彿在跟她的貓貓夥伴進行一場隻有他們自己才能懂的深夜會談。
七菜顯得很有耐心,尾巴尖偶爾悠閒地晃動一下,迴應著小主人的「交流」,儘職地履行著自己帶娃保姆的角色。
隔壁次臥裡,徐蕾和唐成新老兩口早已熄燈睡下。
忙碌了一整天,加上已經五十多了,精力到底是不如年輕人,明天還要早起趕回即墨,需要充足的休息。
大床上,鏡流和唐七葉都倚靠著床頭。
鏡流的腿上攤開著一本《昨日的世界》,目光落在書頁上,但注意力顯然分了一半在嬰兒床的方向。
她的坐姿依舊帶著習慣性的挺直,隻是眉宇間已經染上了屬於母親這個角色的柔軟。
唐七葉靠在她身邊,手裡握著手機,正在刷本,螢幕上是銀枝一遍又一遍的大招:「捍衛銀河中的美,獻給她」。
但他明顯是覺得有點乏味的,眼神也有些渙散,睏意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襲來。
這已經是他們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守株待兔了,隻盼著那位小祖宗能趕緊電量耗儘,進入睡眠模式。
「啪嗒。」
手機又一次冇能握穩,從唐七葉手中滑落,掉在了他的肚子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這動靜讓鏡流從書頁上抬起眼,側頭看向他。
光線之下,能看到小騙子的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已經困得不行了。
她合上書,放在自己那邊的床頭櫃上,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柔和。
「你睡吧,我守著她就行。」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嬰兒床裡依舊毫無睡意的女兒,語氣帶著點無奈。
「早柚白天在宴會上睡多了,估計這會兒還不困,還得再玩一會兒。」
唐七葉聞言,含糊地「嗯」了一聲,連掙紮都懶得掙紮了。
他順勢滑進鋪蓋裡,調整成側臥的姿勢,麵朝著鏡流。
然後,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了鏡流纖細的腰身,將腦袋靠了過去,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身側。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不少。
「鏡流老師。」
他閉著眼睛,聲音因為睏倦而顯得有些含糊,帶著點鼻音。
「嗯?」
鏡流應了一聲,低下頭,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空閒的那隻手,原本放在書本上的,此刻自然而然地抬了起來,輕輕撫上了他柔軟的黑髮,指尖穿梭在髮絲間。
唐七葉感受著頭上傳來的輕柔撫摸,癢癢的,很舒服,讓他昏昏欲睡的感覺更濃了。
但他腦子裡還盤旋著白天早柚抓鬮時的畫麵,忍不住悶聲問道。
「今天……你有想到女兒會選那把小木劍嗎?」
鏡流撫摸他頭髮的動作冇有停,指尖感受著他髮絲的柔軟觸感。
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隨即,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語氣裡也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有那麼一點點的感覺。」
她頓了頓,補充道。
「冇想到,她真的選了。」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唐七葉聽懂了。
他們之間有著共同的的秘密。
選擇小木劍,或許並非偶然,而是潛藏在血脈深處的某種本能或印記,在那一刻被觸動了。
唐七葉在她身側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感受著她指尖的溫柔,繼續含糊地問。
「那……怎麼辦?以後,你要教她練劍嗎?」
他腦子裡浮現出女兒拿著小木劍揮舞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擔憂。
「小女孩家家的,學這個……會不會有點……」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總覺得舞刀弄劍和懷裡這個軟萌的女兒形象有點違和。
早柚和鏡流不一樣,早柚不需要去承受或者說是揹負那些沉重的東西。
他們共同的心願便是女兒可以無憂無慮的,開心快樂地長大。
鏡流撫摸他頭髮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動作有瞬間的凝滯。
她的眼前飛快地閃過一些畫麵。
是那年她和花捲在外麵的街道上,被幾個不懷好意的小混混糾纏時的情景。
當時她雖然已經失去了虛數力量,但僅憑殘留的身手和過往的戰鬥經驗,也足以輕鬆應對。
那種麵對潛在危險時,擁有自保能力所帶來的底氣……
她的手指重新舒展開,繼續著輕柔的撫摸,語氣平靜卻已堅定的做好選擇。
「學點防身,也挺好。」
這話說得倒是挺輕描淡寫的,但唐七葉卻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心裡那點覺得違和的想法立刻煙消雲散。
是啊,有什麼能比心愛女兒的安全更重要?
他們總不能陪她一輩子。
擁有一份自保的能力,無論何時都不是壞事。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更低了,帶著濃濃的睡意。
「也是……」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幾乎整個人都貼靠著鏡流,攬著她腰的手臂收緊了些,彷彿這樣才能獲得足夠的安全感,抵禦襲來的睡意。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清醒,嘟囔著交代。
「那我先睡了,鏡流老師……待會兒……待會兒不行你把她抱到床上來算了……哄哄……安撫安撫這小傢夥……早點睡……明天……明天還要帶她去拍照片呢……」
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攬著她的手臂也漸漸鬆了力道。
鏡流低頭,看著他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顯然是已經陷入了沉睡。
她輕輕將他有些滑落的手臂放回鋪蓋裡,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後,她放下了之前撫摸他頭髮的那隻手,轉而拿起了剛纔放在床頭櫃上的書,卻冇有立刻翻開。
她的目光越過昏暗的光線,投向了嬰兒床。
早柚似乎和七菜的深夜會談暫時告了一段落,她翻了個身,由趴著變成了仰躺,兩隻小腳丫高高抬起,小手在空中抓握著,自顧自地玩了起來,依舊冇有半點要睡覺的意思。
鏡流看著女兒那精神抖擻的模樣,又看了看身邊已然熟睡的丈夫。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終究還是冇有再翻開,而是將書本放到一邊,身體往下滑了滑,也躺了下來,但冇有立刻閉上眼睛。
她側著身,麵朝嬰兒床的方向,一隻手輕輕搭在唐七葉身體的外側,另一隻手則放在自己的胸前,保持著清醒,繼續無聲地守護著這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