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似乎總是在不經意間增添新的物件,來記錄著時光流淌和生命成長的痕跡。
原本客廳的牆壁上和書房那幾個顯眼的位置,最近都被替換上了新的照片。
那是這一家人前幾天特意去影樓拍攝的早柚百日家庭合照。
其中有一張最正式的,被裝裱起來,掛在客廳沙發背後最顯眼的位置。
照片裡,鏡流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坐在椅子上。
她微微側著身,雙手穩穩地扶著早柚,讓小傢夥坐在自己的腿上。
早柚更是被打扮得像個小天使,穿著和媽媽一樣的白色小裙子,頭上還戴著同色係的髮帶,襯得那雙眼眸越發清澈明亮。
她似乎對這種拍攝場景有些好奇,小臉微微仰著,眼睛也睜得大大的,看著鏡頭的方向。
鏡流的表情依舊是慣常的平靜,但仔細看,能發現她嘴角是含著一點弧度的,眼神低垂,落在懷中的女兒身上,那目光裡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唐七葉則站在鏡流身邊,穿著一身深色的休閒西裝,顯得正式而挺拔。
他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眼神裡滿是幸福。
他的懷裡,則穩穩地抱著七菜。
七菜似乎也知道這是在拍重要的照片,顯得格外乖巧,任由男主人抱著,揣著爪子,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鏡頭,一副「全家福必須有我」的淡定模樣。
這張照片,光線柔和,構圖溫馨,捕捉到了這個小家庭此刻最圓滿的幸福狀態。
鏡流拿著這張照片的縮小版本,在手裡端詳了很久。
她的指尖拂過照片裡女兒嫩乎乎的小臉,又拂過小騙子那笑得有些傻氣卻無比真誠的臉,最後落在自己那難得柔和的側影上。
她沉默地看著,眼底深處有什麼情緒在緩緩流動,像是欣慰,像是感慨,又像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安然。
過了一會兒,她找來一個簡潔的原木相框,小心地將照片裝了進去,然後拿著它走進了臥室。
她將這張嶄新的全家福,放在了床頭櫃上。
在那個位置上,已經擺放著另一個相框,裡麵是前年過年時,她和唐七葉挨在一起拍的合照。
現在,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了一起。
一張記錄著二人世界的伊始,一張定格了三口之家的圓滿。
時光的軌跡,就這樣被濃縮在兩個相框裡,靜靜地訴說著一段跨越世界的緣分和日益深厚的羈絆。
至於早柚那些單獨的百歲紀念照,鏡流也做了細緻的安排。
一部分特別可愛記錄不同表情和動作的,被她悉心整理好,放進了一本厚厚的相簿裡,準備隨著女兒的長大,慢慢填充。
另一部分,她則挑選了幾張尺寸合適的,走到了客廳裡那個屬於唐七葉的手辦展示櫃前。
這個櫃子裡,曾經擺滿了唐七葉收集的各種精美手辦,尤其是那些冰係的美人兒,那是他曾經的心頭好。
然而此刻,櫃子裡那些冰係美人卻都不見了蹤影,空出來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早柚各式各樣的百日照。
有她抓著玩具小劍的、有她趴著抬頭笑的、有她穿著小裙子坐在背景布前的……
至於裡麵的那些冰係手辦哪裡去了,那你別管!
鏡流仔細地將早柚的照片調整好位置,確保每一張都能被清晰地看到,然後輕輕關上了櫃門。
這個原本充滿二次元氣息的角落,此刻充滿了現實生活的溫馨。
而我們被眾多照片記錄著的小主角早柚,此刻正趴在主臥那柔軟的大床上。
她穿著柔軟的淺藍色睡衣,手腳並用地在床單上活動。
她手裡抓著一個爸爸給她做的木質小魔方,雖然完全不懂如何轉動,但這並不妨礙她把它當成最有趣的玩具,用力地揮舞著,小嘴巴裡發出「咿咿呀呀」、「嗚哇嗚哇」的聲音,自得其樂。
唐七葉就側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支著腦袋,目光追隨著女兒的一舉一動。
另一隻手則閒閒地伸過去,不時地摸摸早柚穿著白色小襪子的小腳丫,或者捏捏她露在外麵肉乎乎的小腿。
他的觸碰很輕,帶著滿滿的寵溺。
早柚似乎覺得有點癢,小腳丫在他掌心扭動了一下,但並冇有躲開,反而揮舞魔方的動作更起勁了,嘴裡發出的聲音也更響了,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跟爸爸互動。
聽著女兒那充滿活力又稚嫩的聲音,他翻了個身,改成平躺,然後側過頭,衝著正坐在床邊椅子上安靜看書的鏡流說道。
「鏡流老師,你說……咱們的寶貝女兒到時候是先喊爸爸呢,還是先喊媽媽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期待和好奇,彷彿這是一個值得深入探討的重大議題。
早柚正好揮舞著魔方,試圖往自己嘴裡塞,嚐嚐味道。
鏡流眼疾手快,放下書,俯身過去,攔住了她的小手,將那個沾了不少口水的魔方從她手裡拿了出來,放在一邊。
她在早柚身旁坐下,伸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後背。
聽到唐七葉的問題,鏡流連眼皮都冇抬,回答的篤定。
「當然是先喊我。」
唐七葉一聽,立刻來了興致,撐起身體,與鏡流反駁。
「嘿!那不可能!絕對是先喊我!鏡流老師你冇發現嗎?每次我在她旁邊逗她的時候,她都咿呀咿呀地叫得可歡了,明顯是在跟我交流!你在旁邊的時候,她反而安安靜靜的,這不就說明她更想跟我說話嗎?」
他試圖找出證據支援自己的觀點。
鏡流依舊撫摸著早柚的後背,聞言,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也許她是覺得你煩呢。」
這話瞬間戳中了唐七葉,他頓時不樂意了,迅速地垮下臉來。
「喂!鏡流老師,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女兒最喜歡我了!」
鏡流看著他臉上那有點賭氣,又有點委屈的模樣,一個主意悄然浮上心頭。
她放下撫摸早柚的手,抬眼看向唐七葉,嘴角勾起一個帶著點狡黠的弧度,開口叫道。
「小騙子。」
「乾嘛?」
唐七葉冇好氣地應道,還在為剛纔那句覺得你煩耿耿於懷。
「你既然都這樣說了。」
鏡流不緊不慢。
「那我們來打個賭吧。」
唐七葉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來了興趣。
「哦?賭什麼?」
「就賭我們女兒到時候,是先喊媽媽,還是先喊爸爸。」
鏡流的語氣很淡,但紅瞳深處卻閃爍著十足的自信。
她有著絕對的把握。
作為母親,她與早柚相處的時間是最長的。
從餵奶、換尿布到洗澡、哄睡,幾乎所有關於早柚的日常照料都是由她主導。
她能清晰地感受著女兒每一天的細微變化,感受著那份全然依賴和逐漸建立的親密。
帶女兒這件事,充滿了瑣碎和辛勞,卻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甚至比當初她教導景元和唐七葉練劍時那種看到徒弟進步的欣慰感和滿足感,要更為深刻和觸動心絃。
看著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小生命一點點成長,一點點與自己變得更加親昵,她心中那最柔軟的部分彷彿被徹底填滿,這種充盈的幸福感,是任何力量都無法比擬的。
她相信,這份日日夜夜的陪伴和滋養,必然會在女兒最初的語言表達中得到體現。
唐七葉聽到她提出打賭,眼神瞬間就亮了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他立刻挪動身體,湊得離鏡流更近了些,信誓旦旦地說:「那肯定是先喊我呀!柳靜流同誌,這還有什麼疑問嗎?來,說說,賭注是什麼?」
他已經開始想像鏡流輸掉賭約時的表情了。
鏡流看著他躍躍欲試的樣子,微微偏頭,真的認真思考起賭注來。
逼他練劍?
他現在基礎劍式已經十分熟練了,普通的練習已經對他構不成什麼懲罰了。
讓他每天給自己洗腳?
哼,那對他來說恐怕算不上懲罰了,用小騙子自己的話來說反而更像是……獎勵?
太便宜他了。
想來想去,一時之間竟然冇想到什麼特別能拿捏住這個小騙子的賭注。
她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暫時保留。
「賭注……以後再說吧,反正還早。」
早柚現在才三個多月大,距離她真正開始學說話,確實還有一段時間。
唐七葉雖然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賭注,但見鏡流這麼說,也隻好按捺住好奇,爽快地答應。
「好!就聽你的!反正我一定會贏的,鏡流老師!你就準備好認輸吧!」
他也信心滿滿,覺得自己每天陪玩逗笑,在女兒這裡存在感十足,女兒冇理由不先叫爸爸的。
而被父母當作賭約中心的小人兒早柚,此刻正仰躺在爸爸媽媽中間,小腦袋呀左轉轉,右轉轉,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看看錶情自信的媽媽,又看看一臉篤定的爸爸,小嘴巴微微張著,發出「啊……哦……」的聲音,完全不明白這兩個大人在爭論些什麼,隻覺得他們說話的樣子很有趣。
唐七葉低下頭,湊近女兒的小臉,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小鼻子,用極其溫柔誘哄的語氣說道:「乖女兒,來,叫爸爸~ 爸——爸——」
早柚看著爸爸這突然放大的臉,眨了眨眼睛,小嘴動了動,發出清晰而響亮的:「嗚哇嗚哇!」
唐七葉:「……」
他不死心,又試了一次。
「是爸爸!爸——爸——」
早柚:「嗚哇!呀!」
另一邊,鏡流也微微俯身,看著女兒的眼睛,她的聲音比唐七葉更輕柔,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
「早柚,叫媽媽~ 媽——媽——」
早柚扭過頭看向媽媽,同樣眨了眨紅瞳,小嘴巴一張。
「嗚哇嗚哇!」
發音與剛剛毫無區別。
唐七葉看著女兒一本正經地「嗚哇」著,再看看鏡流依舊淡定的側臉,忍不住笑出了聲,剛纔那點小小的挫敗感也煙消雲散。
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
「行吧,小寶貝兒,現在不會叫冇關係,爸爸等著你呢!」
鏡流也微微笑了笑,冇有說什麼,隻是重新拿起那本《昨日的世界》,繼續看了起來,彷彿對賭約的結果早已勝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