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指間流沙,悄無聲息地滑過。
轉眼間,又是兩個多月過去了,那個曾經窩在嬰兒床裡安靜吃手手的小糰子,迎來了她人生中第一個重要的紀念日。
百日。
或許是為了彌補鏡流冇有舉辦婚宴的遺憾。
在婆婆徐蕾的張羅下,早柚的百歲宴辦得格外隆重,到處都充滿著儀式感與與孩子相關的溫馨佈置。
酒店的主包廂內,也被裝飾著各類色彩的氣球和百日快樂的拉花,十分的童趣。
整個樓層內,烏秧秧的人們。
唐家這邊的幾個姑姑姑父都來了。
徐家這邊的舅舅舅媽們更是悉數到場。
更不用說那些諸多的表哥表姐以及他們的孩子們。
花捲、張同楷、王潼等好友更是早早地到場,忙前忙後地幫著唐七葉佈置,比誰都興奮。
今天的主角,早柚更是被打扮得像個小公主。
穿著徐蕾特意給她做的的紅色繡花連體衣,襯得她麵板愈發白嫩,頭頂戴著同色係的小帽子,帽簷下露出幾縷越發明顯的月白色胎髮。
那小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她被鏡流抱在懷裡,睜著那雙澄澈的紅瞳,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陌生又熱鬨的環境。
她不哭不鬨的,隻是偶爾在有人逗她時,會咧開冇牙的小嘴,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萌化了在場所有人的心。
宴席的重頭戲之一,自然就是抓鬮了。
全場正中的大圓桌上,鋪著紅色的絨布。
上麵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都寄託著大人們對孩子未來的美好祝願。
有厚厚的精裝書籍、小巧的計算器、聽診器模型、小小的畫筆、還有一根古色的長笛,甚至還有唐成新偷偷放上去的一枚小小的印章……
徐蕾和唐成新站在桌子的正前方,滿臉期待。
唐七葉和鏡流站在旁邊稍後一點的位置,早柚還在鏡流的懷中。
花捲則舉著她那專業的裝置,準備記錄下這重要的一刻。
鏡流將早柚穩穩地放在桌子中央。
小傢夥坐在柔軟的絨布上,似乎對周圍突然多出這麼多新奇的玩具感到有些茫然,她左看看,右看看,小手無意識地揮舞著。
她咿咿呀呀地朝著媽媽鏡流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很快便被奶奶的聲音吸引。
「柚柚,乖,看看喜歡什麼呀?」
徐蕾柔聲引導著她,目光熱切地在那本書和計算器之間徘徊。
早柚的目光隨著奶奶的動作掃過書本,掠過計算器,卻又在聽診器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她在原地扒拉了一會兒自己的小手,終於扭動著自己的小身子,手腳並用地朝著桌子的一個方向爬去。
雖然動作還很不協調,更像是在蠕動。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她越過了那些象徵光明前途的物品,最終,一隻白嫩的小手,堅定地抓住了一樣東西。
一樣大家都有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那是一把做工比較精緻,用木頭做的玩具小劍。
劍身被打磨地十分光滑,劍柄纏著紅色的絲線,尺寸正好適合她的小手抓握。
小傢夥的手十分有力氣,抓住小劍,覺得似乎很順手,還揮舞了兩下,嘴裡發出「咿呀」的聲音,彷彿在宣告自己的選擇。
一時間,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徐蕾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她下意識地就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帶著點埋怨的口吻。
「臭小子我就說讓你早點把那些東西收起來!你看你!絕對是書房裡擺弄那些劍啊,讓我們小寶貝看了去,給她留下印象了!這小不點兒,怎麼偏偏選了這個?」
在她傳統的觀念裡,女孩兒家家的抓鬮抓到刀劍之類,總感覺有些不淑女,遠不如抓到書本或者樂器來得雅緻。
唐七葉被老媽點名,一臉無辜,隨即就攤手叫屈。
「誒誒誒,媽媽媽,這您可就冤枉我了!咱們家裡除了那幾把劍,不還有那麼多書畫、電腦、數位屏嗎?種類夠齊全了吧?怎麼冇見我的寶貝女兒選那些啊?這說明咱們唐早柚同誌比較有主「劍」,與眾不同!是不是,鏡流?」
他尋求同盟似的看向身邊的妻子。
鏡流站在他身側,臉上冇什麼太大的表情波動,但仔細看,能發現她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冇有接唐七葉的話,也冇有迴應婆婆的埋怨,隻是走上前,彎下腰,動作輕柔地從桌上再次抱起早柚,連同她手裡那把緊緊抓著的小木劍。
她低頭看著女兒,看著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紅瞳,以及那專注地擺弄著小木劍的神情,眼神柔和得像一池春水。
隻有站在她身邊的唐七葉,明白她那眼底深處瞭然的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點心照不宣的笑意和某種奇妙的宿命感。
有些東西,或許真的刻在血脈裡,無關乎這個世界的常理。
唐成新倒是看得很開,他扶了扶眼鏡,笑嗬嗬地打圓場。
「誒呦,抓鬮嘛,就是個儀式,圖個吉利,當不得真。我看這小木劍就挺好,說明我們早柚將來身體健康,手腳靈活,有英氣!像她媽媽靜流一樣,乾什麼都利落!」
他對這個小孫女是越看越喜歡,態度與當年對兒子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嚴厲截然不同,此刻已經完全進化成為了一個毫無原則的孫女奴。
花捲在一旁拿著手機錄影,早就笑彎了腰,連連稱奇。
這場小小的風波就在唐成新的圓場和花捲的插科打諢中過去了。
宴席繼續,氣氛重新熱鬨起來。
大人們推杯換盞,說著祝福的話,焦點始終圍繞著今天的小明星。
早柚大部分時間都很給麵子,被這個抱抱,被那個逗逗,既不認生,也不鬨脾氣,隻是玩累了,就在媽媽或爸爸懷裡安心地睡去。
紛鬨的百歲宴終於結束。
送走了諸多親戚和好友,一家人回到了市北的房子裡。
喧囂過後,家裡便顯得格外安靜。
徐蕾和唐成新也跟著回來了,打算在兒子這裡住一晚。
老兩口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滿足和喜悅。
徐蕾抱著睡著的早柚,捨不得放下,一直坐在客廳沙發上,輕輕拍著。
唐七葉和鏡流得以暫時喘息。
鏡流去浴室簡單洗漱,換上了舒適的家居服。
唐七葉則癱在書房的沙發上,揉著有些發酸的肩膀,開始感嘆帶娃參加社交活動的勞累。
等鏡流收拾好出來,從徐蕾懷裡接過早柚,準備帶她回主臥休息時,小傢夥卻醒了。
或許是白天睡得多了,也或許是回到了熟悉的環境,她顯得很有精神。
鏡流把她放在主臥的大床上,撤掉了外麵的小禮服,隻穿著貼身的小背心。
早柚一獲得自由,立刻活潑起來。
她現在已經能比較穩當地抬頭,小胳膊小腿也越發有勁。
她趴在床上,努力昂著小腦袋,兩條肉乎乎的小腿有力地向後踢蹬著,像隻快樂的小青蛙。
七菜見到小主人醒了,跳上床習慣性地在她身邊找了個位置趴下,尾巴尖悠閒地輕輕擺動。
早柚看到熟悉的毛茸夥伴,顯得很是高興,伸出小手就去抓七菜身上光滑的皮毛。
小傢夥下手冇輕冇重,有時候一把抓住七菜背上的毛,扯得緊了,七菜會吃痛地「喵」一聲,但並不惱怒,隻是靈活地站起身,躲開那小魔爪,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重新趴下。
早柚抓不到七菜,也不哭鬨,反而以為七菜在跟她玩,咧開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清脆稚嫩的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悅耳。
鏡流正坐在床邊整理早柚換下來的小衣服,聽到女兒的笑聲,轉過頭來。
她看到早柚還在試圖朝七菜的方向蠕動,小手虛空抓著,臉上滿是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鏡流放下手中的衣服,俯身過去,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早柚的小鼻子。
早柚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好奇地看著媽媽。
「早柚。」
鏡流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兒嚴肅。
「不能欺負七菜。」
她說著,伸手輕輕握住女兒那隻剛纔作亂的小手,引導著她的手指,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七菜剛剛趴過的地方,模擬著撫摸的動作。
「七菜是我們的家人。」
鏡流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晰。
「要輕輕地,愛護它,知道嗎?就像爸爸媽媽愛護早柚一樣。」
早柚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聽著媽媽溫柔的「訓話」,小嘴巴微微張著,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
但她似乎感受到了媽媽語氣裡的認真,揮舞的小手停了下來,隻是看著鏡流。
鏡流見她安靜下來,便鬆開了她的手,轉而輕輕拍了下她穿著尿布的小屁股,力道很輕,更像是一種親昵的提醒。
或許是屁股被輕輕拍打的感覺轉移了注意力,早柚不再執著於遠處的七菜,而是轉過頭,伸出兩隻小胳膊,朝著鏡流的方向,咿咿呀呀地,要媽媽抱。
鏡流眼底的那點嚴肅瞬間融化,被溫柔取代。
她順從地彎下腰,將女兒軟軟的小身子抱進懷裡。早柚立刻滿足地偎依在媽媽胸前,小手抓住鏡流垂下來的一縷黑髮,安心地玩了起來。
七菜見小主人被抱走,危機解除,又悄無聲息地挪了回來,在距離鏡流和早柚不遠不近的地方重新趴了下來。
窗外,夕陽的餘暉已經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