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喜悅暫時壓過了脖子上的痛楚,但鏡流那兩記「愛的印記」依舊火辣辣地提醒著唐七葉早晨的混亂。
占據他們心神的,是那個等待已久的好訊息。
「走!」
唐七葉顧不上揉脖子,拉起鏡流的手腕就往臥室衝,聲音因為激動而發緊。
「找找你那份材料!再拿點現金!要交工本費!好耶!」
鏡流被他拉著,腳步卻異常輕快。
紅瞳裡殘留的羞惱和怨氣早已被洶湧的喜悅沖刷乾淨,隻剩下純粹的、亮晶晶的光彩。
她甚至冇去撿廚房門口的菜刀。
(作者吐槽:也不怕傷到了七菜,真是的(≖_≖))
接下來的半小時,家裡滿是翻找的聲響。
唐七葉翻出辦理申辦時留的所有材料影印件、證件照底片,嘴裡覈對著清單。
鏡流安靜地配合,清點現金。
七菜好奇地跟在兩人腳邊。
「齊了!」
唐七葉把所有東西塞進厚實的檔案袋,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深吸一口氣。
「走吧鏡流老師,我們去分局!」
陽光正好。
唐七葉開車,鏡流坐在副駕,抱著檔案袋。
風吹動她的碎髮。
她眯眼看著窗外,嘴角掛著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唐七葉不時看她一眼,脖子還在疼,心裡卻暖洋洋的。
市北區公安分局戶籍科。
大廳窗明幾淨。
取號,等待。
這次是位年輕些的男民警。
「你好,需要辦理落戶手續。柳靜流,是之前補登申請稽覈通過的。」
唐七葉遞上檔案袋,聲音剋製著激動。
民警覈對材料——稽覈通過備忘以及唐七葉列印的通話記錄、工本費收據……動作有條不紊。
鏡流安靜站在一旁,脊背挺直,雙手垂在身側,但唐七葉能感覺到她細微的緊繃。
「材料冇問題。」
民警抬頭。
「落戶完成會單獨列印一本新的戶口簿給柳女士。」
他拿起空白戶口本,開始用電腦列印具體的戶籍頁。
鍵盤劈裡啪啦地作響。
鏡流的目光緊追著民警的手指,看著印有「柳靜流」名字的紙頁被塞入紅本。
當民警合上戶口本,加蓋鮮紅的「戶口專用章」時——
「啪嗒!」
一聲輕響,敲定存在。
鏡流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又鬆開。
一股暖流驅散了緊繃。
她的名字,有了合法的居所。
民警將嶄新的戶口本遞給鏡流。
「落戶完成了。這是《居民身份證申領登記表》,填好後拿著這份登記表加上分局給你們開具的《個人具體情況說明》去政府行政大廳戶政視窗提交申請,那邊拍照錄指紋。身份證辦好會郵寄到這個地址。」
他指指戶口本住址。
「謝謝!」
唐七葉連聲道謝。
鏡流接過紅本,指腹輕輕摩挲封麵,低聲說:「謝謝。」
轉眼間又到了市北區政府行政服務中心。
這裡更寬敞更明亮,人也更多。
還是老一套,按指示找到戶政視窗,取號等待。
鏡流拿著表格,唐七葉幫她填好資訊。
輪到號,兩人走到視窗。
「您好,首次申領身份證。」
唐七葉遞上表格和戶口本以及公安局開具的《個人具體情況說明》。
溫和的中年女工作人員確認無誤,指向旁邊深藍背景布的小隔間。
「先去拍照,拍好回來錄指紋。」
拍照。
鏡流拿著表格,走向那個小小的攝影隔間。
唐七葉本想跟過去,但隔間門口有提示「非工作人員請勿入內」。
他隻好站在幾步之外等著。
隔間裡空間不大,隻有一張凳子,一麵鏡子,一盞專業的補光燈,以及固定在支架上的相機鏡頭。
一位年輕的攝影輔警已經等在裡麵。
「請坐這裡,麵向鏡頭。」
輔警示意鏡流坐在凳子上,調整了一下高度。
鏡流依言坐下。
她今天出門前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襯衫,是唐七葉之前給她買的,很合身。
此刻,她下意識地抬手,將額前幾縷細碎的劉海仔細地攏到耳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這個動作她做得有些慢,帶著一種平時少見的、近乎刻意的認真。
「對,就這樣,坐直一點,肩膀放鬆……下巴稍微收一點……好,眼睛看鏡頭,不要眨眼……」
輔警透過鏡頭看著取景框,指揮著。
鏡流的身體坐得筆直,像她練劍時的姿態,卻又刻意放鬆著肩膀。
她看著那個黑洞洞的鏡頭,紅瞳清澈,努力維持著平靜無波。
然而,站在隔間玻璃門外不遠處的唐七葉,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侷促?
是的,侷促。
這個曾經雲騎軍不敗盛名的締造者,在遊戲裡讓無數玩家舔屏的鏡流,此刻麵對一個小小的需要拍攝身份證的鏡頭,竟然流露出一絲緊張。
她的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指尖卻微微蜷著。
嘴唇抿得比平時要緊一些。
要嚴肅好多。
「哢嚓!」
「哢嚓!」
快門聲,閃光燈亮起。
「好了,看看效果?」
輔警將螢幕轉向她。
螢幕上,烏黑長髮束在腦後,碎髮柔順貼額角鬢邊,光潔額頭,挺直鼻樑,紅瞳在燈光下清亮。
白襯衣,麵容沉靜,眼神專注,褪去冰冷和茫然,帶著新生的鄭重和一絲未散的緊繃。
鏡流看了好幾秒,輕輕點頭。
「可以。」
走出隔間,她似乎鬆了口氣。
唐七葉對她眨眨眼,眼神瞭然鼓勵。
鏡流瞥他一眼,徑直走回視窗。
指紋錄入順利。
左右手拇指、食指依次按在採集儀上,螢幕顯示進度條。
安靜迅速。
「好了,柳女士。申請受理成功。證件會在法定時限內郵寄到您戶口本地址。請留意查收。」
工作人員遞還戶口本和受理回執單。
「謝謝。」
鏡流接過,聲音清晰平靜。
走出大門,五月尾的陽光暖而不灼。微風帶著新葉氣息。
鏡流站在台階上,微微仰頭眯眼看天。
陽光跳躍在她發頂。
她緊握著那本嶄新的戶口本,紅本鮮艷。
塵埃落定的輕鬆喜悅包裹著她,嘴角揚起比陽光更耀眼的笑容,純粹明朗。
唐七葉站在身側,看著她沐浴陽光的側臉和笑容,連日忐忑、清晨的無妄之災、脖子隱痛都微不足道。
他也笑起來,釋然而寵溺。
「回家?
」唐七葉輕聲問。
「嗯。」
鏡流點頭,聲音輕快。
回程車裡更輕鬆。
風灌入,帶著自由氣息。
鏡流靠椅背,手裡捏著戶口本,指腹摩挲封麵國徽。
「咳,」唐七葉清清嗓子,「那個鏡流老師,戶口本拿到了,身份證也申請了,現在咱們等郵寄就行了。我……待會兒想去找下楷哥。」
鏡流轉過頭看他,紅瞳平靜等待。
「兩件事,」唐七葉開車說,帶著小興奮,「第一,把這件喜事跟他分享分享,他幫了咱們大忙得謝。第二嘛……」
他頓了頓,露出計劃得逞的笑。
「等你身份證到手,咱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坐飛機坐動車去外麵玩啦,我看看得提前跟楷哥打聽下什麼景點好玩,省得抓瞎。」
他說得儘量隨意,握方向盤的手指卻微緊,飛快瞟鏡流一眼。
鏡流聽完,冇立刻回答。
看著他,紅瞳通透。
幾秒後,她轉回頭看窗外街景,嘴角明朗笑意加深些許。
「嗯。」
她應了一聲,清晰傳遞許可讚同。
「去吧。早點回來。」
乾脆利落,理所當然。
這迴應讓唐七葉心頭一熱。
「好嘞!」
他應得響亮,油門彷彿輕快幾分。
車子駛入小區停下。
鏡流抱戶口本下車,像抱著寶貝一樣,腳步輕快走向小區門。
唐七葉降下車窗喊。
「鏡流老師,鑰匙帶了吧?」
鏡流頭也冇回,隨意朝後揮揮手。
看著她背影消失,唐七葉笑容滿麵。
掉轉車頭,撥通張同楷電話。
「餵?楷哥!在哪?……老地方?行,馬上到!有大事!天大的好事!等著!」
老地方——大缸燒烤。
煙火氣十足。
孜然辣椒粉混著炭烤肉串香,人聲碰杯聲嘈雜。
張同楷坐在角落一桌,麵前幾根空簽子,一瓶冰啤酒。
唐七葉停好車快步走來,拉開凳子坐下,臉上興奮紅光還冇褪。
他側身放包時,脖頸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葉哥!好訊息是身份證那事辦……」
張同楷話冇說完,目光直接鎖定了唐七葉脖子兩側——一圈新鮮紅腫,一圈顏色稍深帶點青紫,對稱的牙印清晰無比。
「臥槽?!」
他聲音拐了個彎,瞪圓眼,臉上瞬間堆滿促狹曖昧的笑,手指虛點著唐七葉脖子。
「我說葉哥!你這…戰況夠激烈啊!弟妹這…嗯,夠熱情的!」
他擠眉弄眼。
唐七葉被他這麼一指,才猛地想起「罪證」。
下意識抬手捂脖子,臉上爆紅,剛纔的興奮勁兒被尷尬取代。
「滾蛋!瞎說什麼!」
他佯怒瞪張同楷,想把領口拉高,T恤領口卻不配合。
熱情?
激烈?
像是想到了什麼。
——嘶,難道鏡流老師早上那兩口,還有昨晚的輾轉反側……是因為……?
鏡流老師有點欲求……不滿?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進唐七葉腦海,讓他捂脖子的手都頓住了,耳根更燙。
他好像……真有點明白她那怨氣和「愛的表達」根源了。
「嘖嘖,還不好意思呢?」
張同楷笑得更大聲,湊近壓低聲音。
「悠著點啊葉哥!這弟妹身份有了著落是好事,但身體還是革命本錢啊!弟妹看著清清冷冷的,不過這表達方式……夠獨特!夠辣!」
他故意語重心長拍唐七葉肩膀。
唐七葉被他調侃得又氣又笑,一巴掌拍開他手。
「去你的!少蛐蛐我!這是……這是……」
他想說「愛的表達」,想到剛纔的頓悟,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隻梗著脖子。
「說正事!靜流的身份解決了,今天拿到戶口本了,身份證也申辦了,這可是大事!等身份證到手,我和靜流琢磨著,找個外省的好景點,大家一起出去玩一趟,好好放鬆慶祝一下!楷哥,你得再給幫幫忙找個景點什麼的!」
張同楷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寫滿嫌棄。
「別!可別!我纔不去當你們倆的超級大電燈泡!你們這戰況這麼激烈,我這單身狗在旁邊看著,那不是純純找虐嗎?誰看得下去啊!不去不去,堅決不去!」
他擺著手,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
唐七葉被他說得又好氣又好笑。
「喂!什麼叫戰況激烈!就是出去玩!人多熱鬨!再說了,就你這花花公子還找虐,你平時也冇少玩吧!」
張同楷眼珠轉了轉,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狀似無意地開口。
「那能一樣嗎!嘖……非要去也行……要不……把你們那個朋友,就是上次在公安局那個,叫花捲的小姐姐也喊上?」
他放下酒瓶,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隨意,但眼神裡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說的人多點……熱鬨嘛。上次送她回家,光顧著擔心你們倆的事了,都冇來得及加個聯絡方式,也挺可惜的,趁機會正好認識一下。」
唐七葉正拿起一串烤板筋要咬,聞言動作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對麵張同楷那強裝的隨意和躲閃又期待的眼神。
剛纔被蛐蛐脖子的「仇」瞬間湧上心頭。
他慢條斯理地把烤串放下,身體舒服地往塑料椅背上一靠,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又帶著明顯報復意味的笑容,拖長了語調。
「喲——~~~ 楷哥~ 我說你怎麼突然這麼熱心要叫花捲呢……合著……」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張同楷瞬間繃緊的表情,然後才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
「……你這花花公子,這是想收心了?對我們花導有意思了?」
他看著張同楷的那飄忽的眼神,心裡那點被調侃的鬱悶頓時煙消雲散。
爽!
張同楷被他點破心思,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徹底垮了,小麥色的麵板竟紅得發亮,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有點惱羞成怒,抓起一串烤韭菜塞進嘴裡,含糊又急切地辯解。
「瞎……瞎扯淡!誰有意思了!不是你說……覺得人多熱鬨!熱鬨點不好嗎?你小子別亂點鴛鴦譜哈!」
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唐七葉。
唐七葉看他這副窘樣,樂得肩膀直抖。
他笑夠了,才清了清嗓子,擺出稍微正經點的表情。
「行行行,熱鬨,熱鬨!楷哥你這點小心思啊,誰叫咱們是好兄弟呢!」
看到張同楷又要急,他趕緊抬手往下壓了壓。
「不過呢,這事兒,我現在還真不能立刻給你打包票。」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油膩的小桌板上,解釋道:「第一哈,這花捲現在是靜流正兒八經認下的乾妹妹,人家姐妹情深。我要是越過靜流直接去跟花捲說楷哥想約你出去玩,這不合適,也不尊重靜流。我得回去先跟靜流說一聲,探探口風。這事兒,得她們姐妹倆先通氣兒。」
張同楷聽到這裡,雖然有點失落,但也理解地點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
唐七葉看他態度還行,繼續掰著手指頭分析,語氣帶著點兄弟間的直白和調侃。
「第二嘛,楷哥,咱倆好兄弟,我說句實在話,你別不愛聽啊。」
他瞄了張同楷一眼。
「雖然你家開廠子,還出國留學過,條件是不錯。但人家花捲,那家底兒……嘖,據我所知,可是真·富二代,國際生意那種。她爸媽那氣場,你是冇體驗過,壓迫感十足!」
然後唐七葉陸續把那次在蘭公館包廂裡花捲父母那種沉澱下來的氣度和隱隱的壓力全講了出來。
張同楷聽著唐七葉的訴說。
默默點了點頭,心裡那點小火苗似乎被風吹得晃了晃。
唐七葉看他聽進去了,接著說。
「而且吧,花捲那臭丫頭,你也見過了,性子多野?多跳脫?腦子裡整天想的就是怎麼拍視訊、打遊戲、二次元老婆和收集紙片人,活得那叫一個自在瀟灑。我看她啊,壓根兒就冇把找男朋友這事兒排進日程表裡。你這心思……嘖,夠嗆。」
他搖搖頭,一副「兄弟我看好你但現實很骨感」的表情。
張同楷被他這一通現實分析澆得有點蔫,嘴裡的烤韭菜也不香了。
他悶悶地灌了一口啤酒,嘟囔著。
「……我就問問嘛……又冇說要怎麼著……」
唐七葉看他真有點受打擊,又有點不忍心,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啦!別喪氣!兄弟我既然知道了你這點小九九,肯定幫你問問!儘量!我回去跟靜流好好說說,讓她探探花捲的口風。要是花捲冇那意思或者不樂意出來玩,你也別強求,成不?強扭的瓜不甜,咱楷哥這麼帥這麼有錢,什麼樣的找不著,還怕找不著物件?」
最後一句又帶上了點調侃。
張同楷被他拍得一晃,冇好氣地揮開他的手。
「滾!誰喪氣了!問就問,不問拉倒!」
話雖硬氣,但臉上還是有點掛不住。
兄弟倆又扯了幾句別的。
唐七葉看看時間,桌上烤串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
「行了楷哥,真得走了。靜流等著呢。花捲的事,我記心上了,等我回去跟領導匯報完給你信兒!」
「趕緊滾蛋!」
張同楷笑著推了他後背一把,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褪去。
「路上開車慢點!還有……那個……儘量問問啊……」
最後半句聲音低了下去。
「知道啦!」
唐七葉心領神會地揮揮手,結了帳,腳步輕快地走向車子。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燒烤攤的煙火氣和初夏的暖意。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那裡似乎也帶上了點甜蜜的負擔感。
想到家裡等著的人,那本嶄新的戶口本,想到即將到來的旅行,還有張同楷提起花捲時那副又窘又期待的樣子,他的嘴角又忍不住高高揚起。
替楷哥問問花捲的事?
問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