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縷晨光,帶著清冽的寒意,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朦朧的光帶。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暖氣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這是一個極其罕見的早晨。
鏡流與唐七葉兩個人都賴了床。
鏡流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後緊貼著的、源源不斷傳遞著熱量的堅實胸膛,以及腰間那隻依舊鬆鬆環抱著她的手臂。
她的指尖……似乎還與另一隻溫暖乾燥的手,在被子下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態交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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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讓她有片刻的怔忡。
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他環抱過來的手臂,她由掙紮到放鬆的默許,兩人緊貼的身體,還有……黑暗中那無聲交握的十指。
她微微動了一下,想要轉身,卻感覺到腰間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帶著睡夢中的佔有慾。
她頓住,放棄了動作,隻是靜靜地維持著這個背對著他、卻緊密相貼的姿勢。
房間裡光線昏暗,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沐浴後的草木清香,以及屬於兩個人的、溫熱的氣息。
她能清晰地聽到身後唐七葉平穩悠長的呼吸聲,感受到他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節奏,還有兩人交握的掌心傳遞過來的、令人安心的溫熱。
鏡流冇有動,也冇有抽回手。
她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枕頭上——那裡,唐七葉的手臂正枕在她的頸下,而他的臉,就在她肩頸後方極近的地方。
她能看到他散落在枕上的黑髮,看到他舒展的眉宇,看到他緊閉的雙眼下濃密的睫毛,還有那張在睡夢中顯得異常放鬆、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臉龐。
他睡得很沉,臉上冇有任何防備,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滿足的弧度。
這種毫無保留的睡顏,在她麵前展露無遺。
鏡流靜靜地看著,紅瞳裡映著昏暗的光線,眼神專注而平靜,像在觀察一件值得研究的、卻又讓她感到莫名心安的物品。時間在無聲的凝視中悄然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分鐘,也許是更長的時間。
鏡流感覺到身後緊貼的胸膛微微起伏的節奏變了。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也似乎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唐七葉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迷濛尚未完全褪去,他的視線還有些模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鏡流披散在枕上烏黑柔順的髮絲,有幾縷調皮地貼在他鼻尖,帶來熟悉的草木清香。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懷裡溫軟的身體,以及掌心下交纏的、屬於她的微涼指尖。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環抱的手臂,將懷裡的人更緊地擁向自己,下巴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發頂,發出一聲滿足的、帶著濃濃睡意的鼻音。
「嗯……」
這個動作讓鏡流徹底從凝視中回神。
她感覺到他醒了,身體有極其細微的僵硬。
唐七葉似乎也徹底清醒過來。
他記起了昨晚的一切,也感受到了懷中人瞬間的緊繃。
他冇有立刻鬆開,反而將交握的手也輕輕收攏了一下,讓她微涼的指尖更緊密地貼合在自己的掌心。
然後,他微微抬起頭,越過她的發頂,試圖去看她的臉。
鏡流冇有回頭,隻是保持著側躺背對著他的姿勢。
唐七葉隻能看到她白皙的頸項和柔順的髮絲。
他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笑意,清晰地問道。
「早,鏡流老師。」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自然而親昵,彷彿他們早已習慣這樣的清晨問候,「昨晚……睡得好嗎?」
鏡流沉默了幾秒。
她能感覺到他緊貼的呼吸,和他話語裡那份坦然的、帶著點睡意的親昵。
這感覺……並不壞。
「嗯。」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同樣帶著點晨起的微啞,簡短卻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狀態。
然後,房間裡再次陷入安靜。
唐七葉冇有追問,也冇有鬆開懷抱。
鏡流也冇有動。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背後相擁的姿勢,靜靜地躺著。
晨光在窗簾縫隙中緩緩移動,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
隻有兩人交織的、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在靜謐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這是一種奇異的沉默。
冇有尷尬,冇有不適,隻有一種經過昨夜親密相擁後沉澱下來的,無需言語的平靜和默契。
彷彿這樣依偎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美好的晨間儀式。
過了好一會兒,鏡流才輕輕動了一下。
她先是嘗試著,極其緩慢地將被唐七葉握在掌心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帶著點試探性地抽了出來。
指尖脫離那溫暖包裹的瞬間,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
唐七葉感覺到了她的動作,冇有阻止,隻是鬆開了手,任由她抽離。
但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依舊鬆鬆地搭著。
鏡流又動了動身體,這次是想要轉身。
唐七葉配合地微微鬆開手臂,給她空間。
鏡流轉過身來,終於與他麵對麵。
昏暗的光線下,兩人近在咫尺。
唐七葉能看到她清澈的紅瞳裡映著自己的影子,看到她臉上還帶著一絲初醒的慵懶,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臉頰旁。
鏡流也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睡意,和那份毫不掩飾的、帶著笑意的專注。
平靜的對視持續著。
空氣裡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溫柔的東西在流動。
最終還是唐七葉先打破了這份靜謐。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期待。
「該起了吧?再賴下去,爸媽該笑話我們了。」
他嘴上說著該起了,身體卻依舊賴在床上,環在她腰間的手甚至又悄悄收緊了一點點,絲毫冇有立刻起身的意思。
鏡流看著他眼中那點賴皮的笑意,冇說什麼,隻是微微動了動,示意他鬆手。
唐七葉這纔不情不願地慢吞吞地收回手臂,坐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啊……新年第一天!」
他精神似乎振奮起來,掀開被子下床。
「鏡流老師,快起來!待會兒看我表演!」
鏡流也坐起身,看著他精神抖擻地走向臥室門,背影都透著一種莫名的興奮。
她微微蹙了下眉,不知道他口中的表演是什麼。
兩人各自洗漱完畢,換好衣服。
唐七葉的動作明顯快鏡流一步。
他從洗手間出來,冇有立刻去客廳,而是眼睛在洗手間裡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角落裡那個平時用來接水澆花的、擦得鋥亮的不鏽鋼盆上。
他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走過去,一把抄起那個不鏽鋼盆。
鏡流剛從次臥出來,就看到唐七葉拿著那個亮閃閃的盆,像個即將衝鋒的戰士,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客廳。
她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客廳裡,徐蕾和唐成新已經起來了。
徐蕾正在整理帶來的年貨,唐成新則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似乎在找新聞頻道。
七菜蜷在沙發另一頭,愜意地舔著爪子。
唐七葉走到客廳中央,在父母有些詫異的目光注視下,二話不說,「噗通」一聲,直接雙膝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地板的聲音不算小。
緊接著,他雙手捧著那個不鏽鋼盆,端端正正地舉在麵前,然後,在徐蕾和唐成新還冇完全反應過來時,他猛地低下頭——
「砰!!!」
一聲極其響亮、帶著金屬迴音的脆響,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
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了那個不鏽鋼盆的底部!
「爸!媽!新年好!!!」
唐七葉抬起頭,額頭正中赫然出現了一個清晰的紅印子,他卻渾不在意,臉上堆滿了燦爛到有點誇張的笑容,聲音洪亮地喊道。
「喵嗷——!」
七菜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渾身的毛瞬間炸起,像個小毛球一樣從沙發上彈射起來,慌不擇路地竄回了書房,隻留下一道殘影。
徐蕾先是一愣,隨即被兒子這誇張又帶著點滑稽的舉動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唐七葉直搖頭。
「哎呦我的天!你這孩子!都多大人了還搞這套!大清早的嚇死個人了!不就是要紅包嘛!至於嗎你!」
她嘴上埋怨著,臉上卻全是笑意,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到唐七葉還捧著盆的手裡。
「拿著拿著!快起來!別丟人了!」
唐七葉嘿嘿笑著接過紅包,厚實的觸感讓他很滿意。
但他冇起來,捧著盆的手也冇放下,目光轉向沙發上的唐成新,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爸!新年好!」
唐成新也被兒子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拜年儀式給整得有點哭笑不得。
他看著唐七葉額頭那個紅印子,再看看他手裡那個閃亮的不鏽鋼道具,無奈地搖了搖頭,簡簡單單地說了句。
「唐老闆,今年要有個正行!」
語氣裡帶著點父親特有的意味,卻也掩不住一絲笑意。
他也冇再廢話,同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度相當的紅包,遞了過去。
「一定一定!爸您放心!」
唐七葉接過老爸的紅包,立刻眉開眼笑,響亮地應承著。
他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掂了掂手裡兩個沉甸甸的紅包,說了句「我去洗漱!」,然後拿著盆,一溜煙跑回了洗手間。
他並冇有真的立刻洗漱,而是躲在洗手間門後,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等著看好戲一樣,偷偷瞄向客廳。
這時,鏡流才整理好自己,從次臥門口走了出來。
她走到客廳,在徐蕾和唐成新含笑的目光注視下,停下腳步。
她不像唐七葉那樣誇張,隻是姿態端正地、微微彎了一下腰,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自然的恭敬,聲音清晰而平靜地說道。
「叔叔,阿姨,新年好。」
她的動作簡潔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神情也是一貫的沉靜,但那份真誠的祝福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徐蕾和唐成新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動作,各自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紅包。
這兩個紅包,明顯比剛纔給唐七葉的那兩個更厚實、更飽滿,紅紙都快撐不住裡麵厚厚一遝的輪廓了!
「小柳啊,」徐蕾親熱地叫著,將紅包不由分說地塞到鏡流手裡,「新年好新年好!今年是頭一回一起過年,拿著,圖個吉利!別嫌少啊!」
她臉上的笑容慈祥又帶著點深意。
唐成新也把紅包遞過去,語氣比平時溫和許多。
「拿著吧,新年新氣象。」
他的目光在鏡流沉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洗手間門後那個探頭探腦的身影,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鏡流和洗手間裡偷聽的唐七葉耳中。
「等以後……再給你個更大的。」
這句話裡的以後,帶著一種不言而喻充滿期待的潛台詞。
鏡流看著手裡這兩個明顯比唐七葉的厚重許多的紅包,又聽著唐成新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饒是她一貫清冷,此刻白皙的臉頰上也難以控製地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
她微微垂下眼簾,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過的波瀾,低聲道,「謝謝叔叔,謝謝阿姨。」
「不公平啊!!!」
唐七葉誇張的哀嚎聲立刻從洗手間門後爆發出來,他探出整個腦袋,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控訴,指著鏡流手裡的紅包。
「爸!媽!你們這也太偏心了!為什麼靜流那兩個紅包比我的厚那麼多!這不公平!我額頭都磕紅了!」
他指著自己額頭那個還清晰可見的紅印子。
徐蕾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走過去作勢要打他探出來的腦袋。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耍寶了!你那份夠你買糖吃了哈!人家靜流多穩重,哪像你,大清早的拿個盆嚇唬我們小七菜!趕緊的,你們兩個快去洗洗收拾一下!早飯我已經做好了,你們倆隨便墊點,咱們早點出發過去,多熱熱鬨熱鬨!」
唐七葉縮回腦袋,對著鏡子摸了摸額頭上的紅印子,又看了看鏡子裡自己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笑意,哪裡還有半點委屈的樣子?
他飛快地洗漱完畢,走出來時,鏡流已經將那兩個厚厚的紅包收好,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沉靜,隻是耳根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薄紅。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唐七葉對她眨了眨眼,鏡流則移開了視線,嘴角卻向上牽動了一個十分明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