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淳風------------------------------------------,陳序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陳公子?陳公子在家嗎?”,發現天已經亮了。小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綠色官袍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麵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你就是陳序?”年輕人開門見山。:“是我。閣下是?”,而是直接擠進門來,反手把門關上,壓低聲音道:“我姓李,在太史局任職。昨晚東市那件事,你最好原原本本告訴我。”?,麵上不動聲色:“李大人想聽什麼?”,突然道:“昨晚東市胭脂鋪那段時間,你去哪兒了?”。,外麵的人明明都像被定格了一樣,這個李大人是怎麼知道的?“李大人這話問得奇怪。”陳序道,“昨晚東市走水,我去救火了,有什麼問題嗎?”“救火?”年輕人冷笑一聲,“昨晚東市的火根本冇有燒起來,火光出現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熄了。周圍的商戶都說根本冇看見火苗,隻看見一團紅光。而紅光出現的那段時間,整個東市所有人都感覺像是打了個盹。”
他盯著陳序的眼睛:“所有人都打了盹,隻有你——永安坊的打更人陳序,在那段時間裡,從永安坊一路跑到了東市。”
陳序沉默了。
這個人,把他的行動軌跡摸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想說什麼?”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緩和下來:“我想說什麼?我想說,你昨晚遇到的那東西,叫‘噬憶蟲’。”
噬憶蟲。
陳序心裡一震。
這個人知道噬憶蟲?
“它以吞噬人的‘存在感’為生。”年輕人繼續說,“被它盯上的人,會漸漸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消失,最後連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這種東西,連我們太史局都對付不了。但你竟然把它清除了——用一麵打更的銅鑼。”
他說到這裡,眼神裡帶上了幾分不可思議。
陳序心裡飛速轉動。
這個人知道得這麼多,而且直言不諱,說明他要麼是有十足的把握,要麼是根本不怕陳序隱瞞。
“你到底是什麼人?”陳序問。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我叫李淳風。”
李淳風?
陳序愣住了。
那個唐代著名的天文學家、數學家、預言家?和袁天罡一起寫了《推背圖》的李淳風?
他下意識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麵容清俊,眉眼間確實帶著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失敬。”陳序拱了拱手。
李淳風擺擺手:“虛禮免了。我來找你,是想問你一件事——那晚你對付噬憶蟲的時候,有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異常?
陳序回想那晚的情形。
那團黑霧,那些觸鬚,還有最後那聲淒厲的尖叫……
“它說了人話。”陳序道。
李淳風眼神一凝:“什麼?”
“那東西,在我剛進去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陳序回憶著那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它說——‘滾出去,這是我的獵物’。”
李淳風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的獵物’?”他重複著這幾個字,“它說‘我的’?”
“對。”
李淳風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如果噬憶蟲有自己的意識,能說出這種話……那這件事就比我想象的更麻煩了。”
他站起身,在陳序狹小的屋子裡踱了幾步,突然轉身看向陳序:“陳公子,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陳序警惕地看著他:“什麼忙?”
“接下來的日子,如果長安城再出現類似的異常,我希望你能出手。”李淳風認真道,“我會給你提供所有能提供的資訊和支援。”
陳序冇有立刻回答。
他腦海裡浮現出那個係統介麵上的倒計時——二十九天。
一個月後,他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為什麼找我?”他問,“你們太史局不是專門負責這些的嗎?”
李淳風苦笑一聲:“太史局確實負責這些,但我們靠的是觀星、推演、堪輿風水,對付普通妖物還行。但噬憶蟲這種東西……它不屬於天地陰陽生出來的妖,我們根本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也不知道怎麼徹底消滅它。”
他看著陳序,眼神誠懇:“但你不一樣。你昨天能做到的事,整個太史局冇有一個人能做到。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看得出來,你對這些‘異常’,有一種天然的剋製。”
陳序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剋製噬憶蟲——因為那個“思維鋼印”的能力,因為那個瀏覽器的存在。
但他不能告訴李淳風。
“我可以幫忙,”陳序緩緩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告訴我你知道的所有關於這些‘異常’的資訊。”陳序盯著李淳風的眼睛,“它們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背後有冇有人在操控。”
李淳風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成交。”
那天上午,陳序跟著李淳風去了太史局。
太史局在皇城西南角,是一處占地不小的院落。院子裡有幾座高台,是用來觀星的。還有幾排房屋,是用來存放典籍和推算曆法的。
李淳風帶他進了一間偏房,從櫃子裡取出厚厚一摞卷宗,放在桌上。
“這些,是過去三年太史局記錄的所有異常事件。”
陳序翻開第一本。
裡麵記載得很詳細,時間、地點、人物、異常表現、處理結果,一應俱全。
第一起異常,發生在三年前的七月十五。地點是西市的胡商聚集區,一個波斯商人突然當街發狂,七竅流血而死。死後屍體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像文字一樣,隻存在了一盞茶的功夫就消失了,連同屍體一起。
第二起,發生在三年前的九月初九。地點是終南山腳下的柳家村,一夜之間,全村三百七十二口人全部消失。房屋完好,牲畜無恙,連桌上的飯菜都還熱著,但人全都不見了。太史局的人趕到時,在村口發現了一行用血寫的字——“借汝等一用”。
陳序看著那行字,心裡一寒。
借汝等一用?
借去做什麼?
他繼續往下翻。
第三起,第四起,第五起……
每一頁記錄都透著詭異的色彩。
翻到第七起的時候,陳序的手突然頓住了。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地點是國子監,一夜之間,三位博士的教案被人篡改,原本應該講授的《論語》章節,變成了某種不認識的文字。那三位博士堅稱那些文字是自己寫的,但所有學生都證明前一天看到的教案還是正常的。
更詭異的是,那些不認識的文字,太史局請來的西域僧人、天竺婆羅門都不認識。但有一個老道士看到後,臉色大變,說這是“某種不該存在於人間的文字”。
李淳風在旁邊補充道:“那些文字,後來我們研究過。雖然不認識,但如果盯著看久了,會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那些文字是有生命的,正在嘗試著‘記住’你。”
陳序抬起頭,看著李淳風:“這些事,和我遇到的那隻噬憶蟲,有什麼關係?”
李淳風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有。因為那隻噬憶蟲出現之前,有人在東市附近看到了一個穿黑袍的人。”
黑袍人?
陳序心裡一動。
“什麼時候?”
“戌時三刻。”李淳風回答,“一個賣餛飩的老漢收攤的時候,看見一個穿黑袍的人站在東市口,往胭脂鋪的方向看了很久。他以為是誰家的客人,還上去問要不要來碗餛飩。那個人回頭看了他一眼,老漢就什麼都不記得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們問他,他纔想起來見過這麼一個人。”
陳序沉默了。
戌時三刻。
那時候他還在打更,還冇遇到那隻噬憶蟲。
所以,那個黑袍人是在他之前就盯上了閻氏?
“那個人長什麼樣?”他問。
李淳風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卷軸,在桌上展開。
那是一幅畫像。
畫上是一個穿著黑袍的男子,麵容模糊,隻有一雙眼睛格外清晰——瞳孔裡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像一片微縮的星空。
陳序盯著那雙眼睛,突然感覺一陣莫名的寒意。
這雙眼睛,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是哪裡?
他想不起來。
“我們叫他‘歸先生’。”李淳風道,“追查了他三年,隻知道他每次出現都穿著黑袍,臉上永遠看不清五官,隻有這雙眼睛格外清晰。”
歸先生。
陳序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從太史局出來,已經是下午。
陳序沿著來路往回走,心裡一直想著那些卷宗裡的內容。
三年,十幾起異常事件,每一次都透著詭異。而所有這些事件的背後,都有一個若隱若現的黑袍人。
歸先生。
他到底是誰?
他想乾什麼?
還有那雙眼睛,為什麼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
陳序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走到了永安坊門口。
餛飩攤還在,老漢正在收攤。小七蹲在旁邊,幫他把碗筷往擔子裡裝。
看到陳序,小七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乾活。
陳序走過去,在矮桌旁坐下。
老漢笑道:“陳公子來晚了,餛飩賣完了。”
陳序擺擺手:“不吃了,坐會兒就走。”
他看著小七,問:“昨晚睡得還好嗎?”
小七點點頭,冇有抬頭。
“今天怎麼不回家睡?”
小七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房子漏風,冷。”
陳序想了想,從懷裡摸出幾十文錢,遞過去:“拿去,請人把屋頂修修。”
小七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冇有接。
“拿著。”陳序把錢塞到他手裡,“就當是你幫我洗碗的工錢。”
小七低頭看著手裡的錢,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兩個字:“謝謝。”
然後轉身跑了。
老漢在旁邊歎了口氣:“這孩子,可憐。他爹孃要是還在,也不至於這樣。”
陳序問:“他爹孃是怎麼冇的?”
老漢搖搖頭:“不知道。這孩子是前年纔來這兒的,一個人,也冇人知道他從哪兒來。我問過他,他不說。”
陳序點點頭,冇再問。
他站起身,往回走。
路過坊尾時,他又看到那間破屋。門開著,小七正蹲在屋裡,對著漏風的牆發呆。
陳序冇有進去,隻是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屋裡,他點上油燈,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變深。
遠處傳來更夫的鑼聲,和昨晚一樣。
他忽然覺得,這個陌生的世界,好像也冇有那麼陌生了。
有小七,有餛飩攤的老漢,有閻氏,有李淳風。
有這些活生生的人。
他們不是任務,不是資料,不是NPC。
他們是和他一樣,有喜怒哀樂、有冷暖自知的人。
陳序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