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天氣晴好。雖然寒意未消,但陽光普照,驅散了連日的陰霾,是個開會的好日子。
李建國之前在各組微信群裏發了今天召開石溝村的村民代表會議的通知,並將定在下午兩點,在村委會二樓那間最大的會議室舉行。
訊息傳開,村裏已泛起些許議論。不少認識的叔伯對李懷義家兒子李淵失業了不外出找工作,還要承包那座荒廢多年的水庫,感到既驚訝又不解。
遇到李懷義時,總要探問幾句,李懷義往往隻是笑笑,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李淵提前半個鍾頭就到了村委會。他今日特意穿了件深色的夾克,配上挺括的休閑褲,頭發梳理得整齊,顯得人格外精神。
會議室裏已經擺好了桌椅,成u字形排列,前麵留出了發言的位置。陸陸續續有村民代表進來,大多是村裏各姓各族有威望的長輩,或者熱心村務的中青年。大家互相打著招呼,寒暄著,會議室裏漸漸坐滿了人,嗡嗡的交談聲不絕於耳。不少人進門時都會特意看李淵一眼,目光裏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善意的鼓勵。
李懷義也作為代表坐在靠後的位置,朝兒子微微點了點頭。
兩點整,村支書李建國和幾位村幹部在u字形的頂端位置坐下。
李建國敲了敲麵前的搪瓷杯蓋,清了清嗓子。
“好了,大家安靜一下。今天召集各位戶代表來,主要是討論一件事,關於村後山水庫承包的問題。我們村的李淵,就是李懷義家的兒子,提出了承包申請,並且做了一個初步的方案。今天呢,就是請李淵給大家詳細講講他的想法,然後大家議一議,看看這事行不行,該怎麽弄。”
他看向坐在側前方的李淵:“李淵,你上來,跟大家說說吧。”
會議室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淵身上。
李淵站起身,步履平穩地走到前方發言處,先朝著在座的叔伯嬸娘們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然後拿起桌上準備好的幾頁稿紙和幾張略顯粗糙的手繪草圖。
“各位叔伯,嬸娘,大家下午好,我是李懷義家的李淵,今天耽誤大家工夫,是想說說我對村後山水庫的一點打算。”
李淵沒有繞彎子,簡單介紹了一下改造方向,就直接切入正題。
“水庫改造風險大,承包費用方麵我隻能出三千元每年,直接交給村集體,承包年限,我打算簽二十年,因為樹木長大、養魚形成良性迴圈,都需要時間。太短了,前期的投入可能剛見點效果就到期了,不劃算。”
“我再想說說,承包給我出來租金收入外,對我們村可能有什麽好處,第一是安全,水庫在山裏平時沒人管控,難免會有人去野遊,之前也出過幾起事故,租給我,合同裏可以寫清楚,我有責任維護水庫安全、做好防汛。”
“第二是前期清理、修路、建房子,我需要請人幫忙,優先請咱們村裏有空閑、有力氣的叔伯兄弟,按天算工錢,也算給大家增加一點零散收入。”
“第三是我會做自媒體宣傳,將整個水庫改造視訊發到網上,如果運氣好,能讓外麵的人看到我們石溝村還有這麽一片好山水,說不定能給村裏帶來一點點名氣,將來萬一有喜歡安靜的人想來玩玩,也能給村裏的小賣部帶來點生意。”
講完後,李淵朝著眾人再次微微躬身:“我的想法就是這些,說得可能不周全,歡迎大家提問。”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鍾。李建國看向大家:“李淵講完了,大家有什麽問題,現在可以提出來,我們有一說一,把事情擺在台麵上說清楚。”
會議室裏的寂靜持續了短暫的一瞬,隨即被一陣低語打破,代表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李淵安靜地站在前麵,目光平穩地迎向眾人,等待著提問。
第一個舉手的是村裏一位六十多歲、輩分很高的李三爺,年輕時當過生產隊長,說話向來有分量,他聲音洪亮,帶著老一輩人特有的直率:“李淵,你剛才說投八到十萬,這錢你真有?不是借的債吧?那個水庫荒廢了這麽多年了,我們這些老家夥不是不相信你,是怕你年輕人一時腦熱,別到時候窟窿填不上,連累你父母。”
李淵向前微微欠身,誠懇答道:“三爺爺問的好,這筆錢主要是我工作這幾年的積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可以保證,這些錢來路正當,沒有外債,也不會向村裏或親友借錢來搞這個專案。我計劃分期投入,先從最必要的清理和修路開始,根據資金情況量力而行,不會一下子把全部家當都砸進去。”
李三爺聽後點了點頭,“有計劃就好,年輕人敢闖是好事,但也要腳踏實地。”
接著舉手的是負責村裏農田灌溉的龍雲叔。
他是個黝黑精瘦的中年漢子,常年與土地打交道的手粗糙有力。“李淵,水庫雖然荒了,但說到底還是村裏的集體資產,以前天旱的時候,我們也放過水救急。你承包了,以後要是遇上大旱,村裏農田需要用水,怎麽辦?是你承包的水庫重要,還是全村幾百畝地重要?”
這個問題問到了要害處,幾個老農模樣的代表都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