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林微微皺眉,“你這謀劃裏麵,風險不少啊。”
李高傑迴以冷笑,“朝中關係有嗎?朝裏有人給你撐腰嗎?九郡七姓出身你占哪個?氏族誌上有你老張家沒?”
“清流裏麵除了高師,誰肯正眼看上你我一眼?你我立下的功勞要是沒有後遺症、不用得罪人,上頭先分九成,餘下的湯湯水水纔是你的。”
“九郡七姓三年評優就能升官,氏族誌上的五年評優也能升官,你自己要多少年?至少十年!沒機遇的話,六品就到頂了。”
“想要升官,不冒風險的路子,輪得到你?”
一通辛辣的諷刺將張學林激得滿臉通紅,猛地一掌砸在桌麵上,“李高傑,閉上你那賤嘴,他孃的是不是忘了你當初就是這麽一張嘴巴,把自己從六品官搞成白身,永不錄用,要不是高師,你現在都在蹲大牢。”
自己這同窗才學有,也足夠聰明,但就是管不住那張破嘴。
因為那張嘴就沒少惹禍事,有的時候張學林都在想,這家夥沒官身還是一件好事,要不然指定哪天就被人弄死了。
“所以我纔要你升官,我要你一步一步地升到五品、四品、當上朝中大官。讓那些當初看不起我的,嘲笑我的家夥知道,不是我被他們踢出局,而是我不跟他們這些蠢材一起玩!”
李高傑死死地看著張學林的雙眼,“當初一起科舉之時我說過的,要麽流芳百世,要麽遺臭萬年。小官,沒資格談這兩個詞。”
張學林長吐出一口氣,他就知道,一旦吵起來他就不是眼前這個耍嘴皮子賤人的對手。
“要是出了什麽差錯,我第一個送你上黃泉路!”
李高傑壓根沒在乎這種威脅,共事那麽多年,這話說的沒有一千也有五百了,若是不冒險,就算朝中有著高師說話,這楚襄城知縣之位又怎麽會輪到他張學林。
既然決定了要拿細雨樓的人頭鋪平升官路,張學林也沒有任何的猶豫,“怎麽和墨塵合作,從這小子幹的事情看得出來,心高氣傲比你當初更甚,我懷疑他是想要在自家門口築京觀來吸引細雨樓的報複。”
昨晚死掉的上百號人幾乎沒有幾具是全屍的,頭顱盡數失蹤,除非墨塵口味獨特到想要用人頭煲湯,不然最大的可能就是羞辱細雨樓。
而用人頭最好的羞辱方式,就是築京觀。
一旦墨塵把細雨樓的人頭築了京觀,那麽細雨樓無論如何都沒法吞下這口氣,因為細雨樓不是一個單獨的組織,它跟朝中大人物有關係,甚至就是大人物手中的惡犬。
養這條惡狗,是用來咬人的。若是一條惡狗連咬人都做不到,那就該宰了。
“九華商會沈當家上了細雨樓懸賞,派出的銀袍殺手雖然被墨塵攔下了,但細雨樓後續肯定會派出金麵殺手甚至是樓主。他的想法很好理解,與其等著哪天細雨樓發動突襲,不如擺出架勢廝殺一通。
輸了自然一切休談。贏了,細雨樓損失過大,要麽退讓,要麽傾巢出動。”
李高傑眯著眼睛,“這是頭狼崽子,他有自信哪怕細雨樓傾巢而出都能獲勝。”
“所以這等心高氣傲的年輕人,你打算怎麽合作?”
張學林很好奇,因為他這個同窗在很多時候屬於不會說人話的一類,他實在想要知道李高傑打算怎麽跟人談合作,而不是被那墨塵斬成碎片,連個囫圇身子都拚湊不出來。
墨塵當時可是直接拒絕了齊典史的招攬,如今麵對一個知縣的師爺,怕也是不會給什麽麵子。
“隻要有份見麵禮就夠了。”說著的同時,李師爺奮筆疾書,很快便將紙張寫滿了字,遞給知縣大人,“往上麵蓋上你的官印就行。”
張學林接過來一看,猛地瞪大了雙眼,好懸沒忍住破口大罵的**,“你要送的見麵禮,就是在我管的地方,九華商會所有商業行為隻收最低的半成稅?官方用地優先賣給他們,還得是優惠價?!李高傑,你瘋了不成?”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先蓋印,我得趁著九華商會把京觀蓋起來之前趕到。信我,不會虧錢的。”
出於對多年老友的信任,張學林不情不願地在上麵蓋上了自己的官印,那模樣像是看到自己碗裏最後一塊肉都被人扒拉走的老狗,“這要是虧大了,我活烹了你李高傑!”
李高傑頭也不迴地離開房間,離去之前隻留下一句話,“這迴要是掙大了,你得給我三步一跪,五步一叩地感謝。”
……
九華別院,墨塵靜靜的看著上門來的知縣師爺。
這是一次沒有任何前提的登門拜訪,而且李師爺雖然竭力掩飾,但呼吸、腳步、以及繃緊的肌肉都在表示他是在全力趕來,就像是搶時間一樣。
知縣師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能夠代表知縣本人的態度,某種程度上哪怕縣二把手都不會比師爺更能表達知縣的態度。
而他的到來,又是因為什麽?
墨塵在觀察著李高傑,李師爺也同樣在觀察著眼前身穿道袍、一頭短發、看上去非僧非俗的煉丹師。
他看著墨塵那平靜的表情,麵對官麵上的人物沒有半點異樣的情緒,不知道的還以為昨晚這人一直在煉丹呢。
誰也沒想到一個煉丹師,在昨晚割了近百人的頭顱,燒了細雨樓五處隱蔽地點。
另一旁,沈清璿接過李師爺剛遞過來的檔案,越讀越是驚訝,因為上麵的條款優惠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稅收隻有半成,官方用地優先賣給九華商會,而且還是優惠價……
不說之後林林總總的其他條款,光是這兩條,就足以在楚襄城內捧出一個商界新星了。
這在其他地方,不,應該是說在整個大乾所有地方,都不可能有這種優惠條件,因為官府稅收的金額,相當一部分來自於商人們的稅收。
這樣的條款,等於說官府不打算從商人身上拿錢一樣。
饒是沈清璿見多識廣,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平複情緒,向著墨塵點點頭,表示這東西不是假的。
對此,墨塵的迴答很簡單,“師爺大駕光臨,送了這麽一份大禮,咱們就不說客套話了。”
“說吧,要去哪,殺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