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高傑發現自己錯了，眼前的道士壓根不是什麽兇惡的餓狼，而是一頭磨牙吮血，殺人如麻的猛虎。
問要殺多少的問題一出，李高傑甚至能夠嗅到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立刻就領悟到一個事實，一個可怕的事實。
昨晚接近一百號的人命，並不能夠讓眼前的猛虎吃飽，它還在渴求更多的性命。
但這正是李高傑想要的，更多的人頭，更多的功績，隻有這樣張學林才能憑著政績升官。
“細雨樓的人頭，越強越好，越多越好。”
李師爺沒有任何打啞謎的心思，他很清楚跟墨塵這種人交流，打啞謎不會讓事情辦好，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說。
說出自己的需求，以及說出自己能夠給出的價格。
墨塵眼睛微眯，他對於李師爺的要求並不意外，或者說他並不在乎為什麽知縣想要細雨樓的人頭，這些都壓根不重要，他更看重實際的部分，“你們能給我什麽？”
“細雨樓背後有乾陽城背景，而且還是大人物的狗，你殺了細雨樓的人，是江湖仇殺，是打大人物的臉。我們殺細雨樓的人，就隻是黨爭。”
“你殺人，我們收尾，你拿利，我們拿功，但明麵上得是官府剿匪。”
“細雨樓潛入楚襄城，意欲生事，知縣大人神機妙算，連同九華商會一同破獲細雨樓大案，期間斬首無數，有力打擊無視法治的江湖勢力。”
李師爺的話語，給墨塵針對細雨樓的行為下了定義，如果他們合作，那麽事情就是一場以張學林為首的清除江湖勢力行動。
朝堂上，不怕有敵人，就怕沒敵人。有敵人，就是一張加入派係的投名狀。
張學林會將有關針對細雨樓的所有行動攬到自己頭上，借著這股東風進入清流的核心圈子。
往上爬，往內鑽。
“隻有細雨樓的人頭，夠嗎？”
墨塵話語裏的潛在意思，李高傑便聽了出來，輕笑著說道，“單單剿匪功勞自然是不夠的，所以還需沈會長出力，讓楚襄城的市場多多流通。”
聽到這話，墨塵立刻接上話，“培元丹、開竅丸、地皇丹、鍛體丸各五十顆，算是我給知縣大人的迴禮。”
楚襄城是個富裕的城市，需要流通的市場有且僅有丹藥市場，但這個市場就連知縣自己也沒有任何的辦法，畢竟煉丹師的門檻就那麽高，中小勢力連培養煉丹師的資格都沒有。
絕大多數野生煉丹師靠的是自學，但成品率堪憂，而學煉丹術的一般都是不愁吃喝的富裕人家。
李師爺的意思，是打算讓九華商會能夠多出一些丹藥，讓丹藥市場活起來，這樣也能算是張學林的政績。
畢竟地方官的政績指標通常都是那麽幾個因素，人口、經濟、人才數。
最後那一項通常用科舉上榜人數來計算。
而墨塵直接便拿出了兩百顆丹藥作為迴禮，告訴李師爺九華商會的丹藥產量……很高！
李師爺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若是有所餘力，可以再備一份丹藥，送去楚襄城的鎮撫司。”
鎮撫司是朝廷新設立用來緝兇斬妖的機構，對於功績自然也有所需求，所以李師爺這麽一句話，是打算拉鎮撫司下水。
不，不對，是拉攏潛在的政治盟友。
楚襄城內比張學林更需要政績的，恰好就是因為新設立而急需拿出成績的鎮撫司。
好家夥，這師爺玩了手一魚三吃啊，細雨樓這條魚直接被吃三迴。
“那希望師爺勞累一番，順便幫我把丹藥送到。”墨塵手指輕輕撓著臉頰，做出心虛的笑容，“前陣子拒絕了齊典史的招攬，實在沒有麵目登門拜訪。”
這個提議是李高傑提的，那麽這個局就得李師爺或者張知縣去組起來，墨塵已經用昨晚的戰績和丹藥表現出自己的實力，那麽作為合作方，也該輪到李師爺他們表現出本地官員的掌控能力了。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李師爺也連忙笑著答應下來，同時對於墨塵的評價也有了些修改，本打算讓墨塵去鎮撫司吃了個閉門羹之後，再出麵幫忙好爭取到墨塵的好感。
隻是沒想到對方那麽快就反應過來，但這也是好事，至少證明合作者不是一個滿腦子隻會殺人的莽夫。
……
半個時辰之後，走出九華別院街道的李高傑看著太陽，歎了口氣，“身有虓虎之勇，心如貪狼，這是哪家大宗門子弟出來遊曆了？”
想起在九華別院之中的交談，那種恍惚間一個迴答不好就會葬身虎穴的感覺，讓李高傑直到現在手臂上的汗毛還是豎著的。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收獲，除了確立同盟關係之外，李師爺還拿到了九華商會的四成股份。
鎮撫司和張知縣各拿一成五，李師爺拿一成，這些股份隻分錢，對商會經營沒有幹涉權。同時商會的丹藥，也以成本價提供給他們。
當然，雖說成本價，但在其他人眼裏九華商會的丹藥成本，是一名煉丹大師開爐煉丹的時間成本、技術成本、材料成本。
隻有墨塵和沈清璿才知道，所謂的【成本價】哪怕降低五倍都還有得賺。
拿了九華商會的股份，之後不管是政策傾向還是安全保障，張學林和鎮撫司都得上心了。
張學林拿錢拿功績，而鎮撫司想要在楚襄城弄到物廉價美的丹藥，就繞不開九華商會。
“不過……”李師爺眯著眼睛笑道，“倒也掙了個大便宜。”
這場合作之中，有一點是墨塵沒有意識到的，那就是他自己本人。一個擊殺了諸多高手，在大乾的榜單更新必然名列潛龍榜前五十的少年俊傑。
在圍剿細雨樓這件事上，他必然表現出親近官府的態度，這樣一來，張學林的政績之中的【人才】項也是【優】。
大乾為什麽列出四榜？
天地兩榜是為了挑起爭端，但潛龍榜的存在則更加簡單，就是為了網羅天下英才。
地方官若是能夠勸說潛龍榜上英傑入職朝廷，本就是大功一件，哪怕並未入職，隻是保持良好關係，那也算是一件功勞。
一個潛龍榜上英傑，還是一名煉丹大師。
這兩個身份疊加起來，含金量可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麽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