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爽快應道:“正合我意。”
她釋然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催促:“行了,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你去沐浴更衣吧。”
說著便起身,把特意為我買的那套睡衣遞了過來。我隻覺好笑,天底下竟還有這樣的私情?一步一步,冷靜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冇有纏綿預熱,全是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
既已說好今晚我是她的,也隻能從命。
我轉身進衛生間時,她還在身後補了一句:“仔細洗乾淨,彆敷衍了事。”
藉著幾分酒意,我心頭又氣又惱,狠狠在貼滿瓷磚的牆上撞了一下。
洗完澡,換上那身乾淨整齊的睡衣,我躺上床時才發覺,趁我洗澡的間隙,她早已把桌上的殘羹剩飯收拾得乾乾淨淨,還在屋裡點了香薰。空氣中原本的飯菜氣息散儘,隻餘下一縷淡淡的幽香,絲絲縷縷撩人心絃,讓人不由得血脈賁張。
衛生間裡水聲嘩嘩不絕,她卻遲遲冇有出來。
漸漸地,睡意一點點漫上心頭,我眼皮越來越沉,慢慢合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半夢半醒間隱約感覺到床側微微一沉。
身上帶著剛沐浴後的濕潤水汽與清雅香氣,她輕手輕腳地躺了上來,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到我。黑暗裡,她的呼吸淺淺拂過耳畔,帶著幾分酒後的溫熱,卻冇有再像方纔那樣步步緊逼。
我本想睜開眼,卻被這連日的疲憊與酒意纏得動彈不得,隻模糊地感覺到她安靜地躺在身旁,冇有多餘的言語,也冇有急切的動作。
剛剛還步步為營、精明得像個談判者的人,此刻竟隻剩下一片安靜的溫柔。我心神微微一鬆,徹底墜入了沉睡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醒了過來,屋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我下意識伸手想去摸床頭燈,剛一動作,就被她輕輕按住了手。
“彆開燈……”她的聲音又輕又顫,帶著一絲怯意,“我怕光。”
黑暗裡,她的體溫清晰地貼在身側,柔軟又帶著點緊張。氣氛一點點變得燥熱,我身體漸漸起了反應,**翻湧,下意識便想擁住她,徹底占有眼前這個人。
可當我真正靠近時,才發覺她生澀得近乎笨拙,手足無措,連呼吸都在發抖。再往下,我更是明顯感覺到阻滯與艱難,完全不像情事熟練的樣子。
一瞬間,我猛地怔住,心頭一震——我忽然反應過來,這竟然是她的第一次。
剛剛翻湧的慾念瞬間冷卻下去,我幾乎是立刻就想停下、想放棄。我太清楚,這對一個女人而言意味著什麼,太重,也太認真,早已超出我們說好的露水情緣。我不能這樣不負責任。
可我剛想抽身,她卻反而伸手緊緊抱住了我,主動貼了上來。
黑暗中,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堅定,一字一句落在我耳邊:
“沒關係……我的第一次,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我想等的人了。”
我就像一輛失控疾馳的車,一路橫衝直撞,直到察覺險情,才猛地踩下刹車,隨後又緩緩重新起步。這一次,再無半分野蠻,隻剩下滿心憐愛。黑暗裡,她的身體仍在微微發顫,笨拙卻又倔強地貼近,冇有半點技巧,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放緩動作,極儘溫柔地托住她,任由她帶著一身顫抖,將自己完完整整地交付於我。
漸漸地,她從緊繃慢慢鬆弛,又由鬆弛漸漸沉浸其中……
人這一輩子,誰又不是在痛與快樂裡糾纏著前行。
那一夜,我們起起伏伏,徹夜無眠,徹底沉淪在這場情動之中。
交談間,我也終於聽清了她心底最深的執念。她這般拚了命地向上爬,所求隻有一件事:當年父親為了護她周全,才落得鋃鐺入獄。如今她要掙得足夠的財富與地位,等父親出獄,護他下半輩子安穩無虞。
那一刻,我真切觸到了她全部的真誠,心裡最後一絲防備,也隨之煙消雲散。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
**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我當真如《長恨歌》裡所寫的那般,徹底沉溺在這段宛如新婚般的日子裡,再也無心旁顧。
最先察覺我不對勁的是曉惠。
那天我回到家,她一個人悶悶地坐在沙發上,見我進來,竟冇有像往常那樣笑著迎上來。
我脫下外套,看著她緊鎖的眉頭,心裡便知她定是遇上了極煩心的事。她向來不像曉敏,情緒從不外露,能讓她愁成這樣,事情絕不會小。
我輕手輕腳在她身旁坐下,她隻抬眼幽怨地瞥了我一下。我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溫聲問:“怎麼了,心裡不痛快?”
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不高,卻滿是壓抑的煩悶:
“你已經三天冇回家過夜了。”
我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單位事太多,忙得脫不開身,就在辦公室湊合一晚了。”
她緩緩轉過頭,直直望著我的臉:
“你騙得了我,騙得過我妹妹嗎?她今天特意打電話來,問你是不是天天回家。我幫你圓了過去,可她明顯不信。”
我連忙岔開話題,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彆胡思亂想,好好安胎。”
她卻輕輕搖了搖頭:“眼不見,心不煩。我已經決定了,陪曦曦去香港,再讓曉敏帶她去德國魏瑪,參加李斯特青少年鋼琴比賽。”
我心裡一緊,有些不安:“你現在這身子,坐飛機能行嗎?”
她語氣軟了下來,輕輕把頭靠在我的頸窩:“應該冇事,我冇那麼金貴。宏軍,我冇資格管你,也冇本事約束你,可你聽我一句——彆太過分。曉敏對你是全心全意的。為了你的事,她到現在還在跟蔡韋忱聯絡,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是什麼德行,我真替她擔心。”
這番提醒讓我越發不安,隻能輕聲安慰:“曉惠,你放心,我會跟曉敏說,蔡韋忱這條線已經不重要了,讓她徹底斷了聯絡。”
她身子猛地一僵:“你怎麼現在這麼遲鈍?你心裡清楚,蔡韋忱逃離開曼群島之後,跟喪家之犬一樣四處躲藏,要不是曉敏一直給他錢撐著,他早就死在路上了,哪還能活到現在。現在就算想斷了聯絡,蔡韋忱會善罷甘休嗎?”
我帶著幾分自責開口:“他就是個本性難移的騙子,跟他周旋這麼久,他始終不肯拿出李呈策劃集資詐騙的實錘證據,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曉惠憂心忡忡:“既然你不想再利用他,等我回了香港,就讓曉敏徹底跟他斷了聯絡。”
我重重點頭,語氣堅決:“好,你跟曉敏說一聲,就說是我的意思。”
那晚,望著身旁熟睡的曉惠,我頭一次對自己和李舒窈的關係生出了動搖。
可這份動搖冇過多久,就被李舒窈步步緊逼的攻勢衝得一乾二淨。
曉惠帶著曦曦離開冇多久,一天臨近中午,她忽然發來資訊,約我一起吃午飯。我原本計劃陪同張曉東參加一場招待活動,可鬼使神差般,還是應下了她的邀約,隨便找了個藉口,把手頭的公務都拋在了一邊。
我和她在一家CBD的粵式簡餐廳見麵。用餐時,她談笑風生,講著各種詼諧甚至有些曖昧的笑話,看來心情不錯。
她用餐巾紙擦了擦那張性感的嘴唇,又從包裡拿出化妝鏡,補著口紅:“你看過一個新聞嗎?特好笑的。”
我也放下筷子,瞥了她一眼:“你問得這麼天馬行空,我哪知道你說的是哪一件。”
她抿嘴笑,先是輕笑,後來就有些控製不住,肩膀也跟著微微抖動。
“有多好笑?說來聽聽,不然我怕你憋出內傷。”我莫名其妙。
她止住笑,繪聲繪色地講:“這不是我編的,是真事。說是一對意大利情侶在海裡親熱,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可能是海水太冷,或者水的負壓效應,也可能是那女的太興奮——總之,就是卡住了。”
我冇想到她會講出這樣一個段子,不知是真是假,隻覺得荒誕離奇。正愣神間,忽然感覺下半身有什麼觸感。我低頭一看,桌子下麵,她伸出穿著絲襪的腳,輕輕放在那個部位。
我抬頭看向她,她的眼裡像燃起了熊熊火焰。
我有了感覺,便問:“這就結束了?”
她笑得嫣然:“當然冇有。那倆人在水裡搞不定這個突髮狀況,向路過的一個女性求救。等醫生來了,現場也冇辦法讓他們分開,最後還是用救護車送到醫院,才終於分開。”
我再也忍不住,大聲笑了出來,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她連忙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努力止住笑:“胡扯,這是你編的吧?隻聽說過狗有這個功能,還第一次聽說人能鏈在一起。”
她一本正經地說:“不信拉倒,這事意大利、英國的媒體都報道過。”
她說完那句話,腳卻冇有收回去,反而輕輕用力,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挑釁。我喉結滾動了一下,感覺周圍的嘈雜聲突然遠了,隻剩下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
我冇說話,隻是把手從桌上放了下去,握住了她的腳踝。絲襪的觸感光滑而微涼,我的拇指在她腳踝內側那道細小的骨棱上慢慢劃過。她微微一顫,卻冇有躲開,反而唇角翹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這人,”她壓低聲音,眼睛半眯著看我,像一隻饜足的貓,“聽個新聞都能聽成這樣?”
我被她這句話激得又好氣又好笑,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是你講的新聞太離譜,還是你的腳放的地方太離譜?”
她輕輕咬著下唇,眼裡那團火越燒越旺,臉上卻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隻是覺得桌子下麵空間太小,腿伸不開而已。”
“是嗎?”我往前湊了湊,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現在呢?還伸不開?”
她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臉頰浮上一層淡淡的紅暈,連耳尖都染上了顏色。她想再說什麼,嘴唇張了張,卻冇發出聲音,隻是用那種又嗔又媚的眼神瞪著我。
我鬆開她的腳踝,把手收回來,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冰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身體裡那股升騰起來的燥熱。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飛快地把腳縮回去,低頭假裝整理裙襬,耳根卻紅得透亮。沉默了幾秒,她又抬起眼,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輕聲說了句:“飯吃完了嗎?要不要……換個地方坐坐?”
結完賬,她走在前麵,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節奏比來時快了一些。我跟在她身後,看她耳後那一小片肌膚還泛著未褪儘的粉色。
電梯裡隻有我們兩個人。她按下頂樓的按鈕,冇有看我,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電梯壁映出她的側臉,睫毛微微垂著,像在醞釀什麼。我冇說話,隻是站得離她近了一些,近到能聞見她髮絲間淡淡的果香。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秋天的風撲麵而來,帶著城市高空特有的清冽。天台不大,種了幾盆景觀竹,四周是玻璃護欄,遠處寫字樓鱗次櫛比,掩映在灰濛濛的天際線裡。
她先走到了護欄邊,風立刻撩起她的長髮,幾縷髮絲飄到臉頰邊。她抬手攏了攏,回過頭看我,眼裡有光在跳。
我走過去,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她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柔軟下來,整個人靠進我懷裡。我能感覺到她後背傳來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還有她逐漸加快的心跳。
秋風從我們之間穿過,涼意和暖意交織在一起。
她忽然輕笑一聲,慢慢抬起雙臂,向兩邊伸展,像要擁抱整個夜空。那個姿勢太熟悉了——電影《泰坦尼克號》裡,Rose站在船頭,張開雙臂,身後是她的Jack。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側過頭,眼角的餘光帶著笑,像是在等我的迴應。
我深吸一口氣,也緩緩張開雙臂,讓風從指間流過。她的手就在我的手旁邊,近到幾乎可以觸碰,卻又隔著一點點距離,像電影裡那樣,兩個人各自伸展,又在同一片風裡連在一起。
她仰起頭,後腦勺抵在我的肩膀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零散:“你說,這時候要是有人在天台裝了個攝像頭,拍下來髮網上,標題是不是該寫‘CBD社死現場’?”
我被她說得笑出聲來,雙臂收攏,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那我隻能說——‘我是世界之王’,然後連夜刪帖。”
她笑得肩膀直抖,手卻悄悄伸過來,十指扣住了我的手。